《笛》遠方舟

2、第 2 章 （五）

　　（五）
　　这日柳笛店铺中无客，孩子们也还没找来，正是在店铺前闲坐着，便听见路过门前的几位自山上打猎归来的猎户在絮絮说着什么。
　　“你可是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这日日都在那儿，谁人不注意去。”
　　“那也是，怪人一个，似是疯癫了，在那庙里亵渎了那神灵可怎生是好！”
　　“瞧那模样倒也看不出个怪来，万一错怪了人家可不好。”
　　“那倒也是。好在那怪人每日都是正午去，下回祭灵避开那正午便是。”
　　“说得是。”
　　……
　　这些个猎户口中的“那怪人”柳笛也是见过的，就在那日她欲去庙里观摩观摩那上仙时。
　　那日她远远见另一头来了个白衣男子，身后跟着一童子，便当是镇上的大户人家。看那男子神情有些恍惚，柳笛想着这般神情定是遇了些难事，想来也是不去打扰的好，便也没急着进去，只站在庙门口的石像边上候着。
　　只见那男子走至那仙像前，也不跪拜，只随意地坐下，痴痴地抬头看，似是在看那仙像，却又像看的并非是那上仙。半晌后，他低低一笑，自腰间取下别在那儿的酒葫芦，打开酒塞便往那仙像上撒，丝毫是不怕亵渎了那上边的上仙，还边是撒边是念道。
　　“不寻，不寻，不欲寻，不必寻……哈哈。”
　　柳笛见他似是有些癫狂，又寻思道听人私事确是不妥，她本应是离去的好，却不知为何有些不欲走远，只是直直看着那男子。
　　只见他撒完那仙像，便又将酒葫芦中的酒倒进嘴里。
　　“公子，不可久留。”身后的童子忽然道。
　　那男子身形一顿，怔愣了一阵，又笑道。
　　“不留，不留！”
　　话是这般说，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坐在仙像前喝酒，也不再言语，只偶尔痴痴地笑上两声。
　　那葫芦里的酒似是喝不尽一般，那男子这般灌法竟始终不见底。终于那童子又是开口唤道。
　　“公子！莫不是再欲罚上一次？”
　　那男子笑道。
　　“也是，也是。随了我百年之久，日日扰得我不得安宁，现在终于没了的，哪有什么必要寻它，走了走了，不可留，不可留！”
　　说着提着那酒葫芦便兀自走出庙去。
　　待得那男子走出庙柳笛才得细细看见他相貌，却是一个眉目温润，丰神俊朗的男子，端的不似个癫狂之人。
　　说是不留，听这些猎户的话似是仍日日去那庙里，不知是为何。
　　果是怪人一个。
　　（六）
　　“小姐，今日正逢雨后放晴，正适奏笛。”
　　“嗯。”
　　“雨水净物，来时不悲；晴空燥人，来时不喜。今日曲须清静。”
　　坐在书案边的女子抬眼看着一旁的白衣男子，本是淡漠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嗯。”
　　男子在得到肯定后，浅浅一笑，便开始吹笛。笛声一起，似是顿入仙道，空寂无物，缥缈无定，无忧无喜，忽而笛声一转，似是堕回世间，清远谐婉，悠然静好,而后笛声高扬，似是逐愿而去，又似是守愿而回，执念一起，坚守莫移。
　　一曲罢，女子睁开眼道。
　　“此曲可不够清净。”
　　男子似是料到一般，依然是那浅浅的笑意。
　　“可合了小姐的心思。”
　　女子一笑，算了肯定了他的话。
　　“为何如此想？”
　　“有所追有所逐，缘何舍弃？化仙要不得。”男子似是思虑良久才缓缓开口。
　　一时两人无话，半晌后才听得女子开口。
　　“这话你倒是敢说。”
　　……
　　“小姐，洛水西山灵药续命。”男子声音分明带着喜色。
　　“洛水西山可是险地？”
　　“自然不是。”
　　“带走此笛，我随你去，早日归来。”
　　“……好。”
　　……
　　“小姐，此举要不得。”
　　“世上哪有那么多要得要不得，成了便是要得，不成便是要不得，定数不知，不妨一试。”女子淡淡道。
　　“命数已定，兀自哪能求得什么。”老者叹息道。
　　“此世于我，除了这一点也无所挂念，为何不去一试？”
　　“小姐明知天道而不信，何苦！”
　　“于我天道是何？不过再世而已，我本不欲求，何来信不信？”女子淡淡一笑似是一霎柔和了那面部的漠然。
　　“若说信何，自是燕遥。”
　　而后忽是一阵白雾，什么也再看不真切。
　　柳笛自梦中惊醒。
　　若说信何，自是燕遥。
　　燕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