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小传》王孝民

142、再请匠仙 时令已经是

　　时令已经是深冬了，那些落叶乔木的叶子差不多都落尽了，只有极少数的叶子还颤抖地留恋在树枝上，像一个衣衫单薄而又不禁冻的干瘪老汉一样。那失去盛装的树木变得灰暗了，失去了往日的风韵，就像一个娇艳的中年妇女途中被抢走了华丽的服饰，无奈地拣起了几件破衣裳随便披在身上似的，在北风拜访之后，发出深沉而来自肺腑的叹息。

　　玲珑城堡也是一样，花木生长的惯性并没有因为匠神鲁特不同凡响的高超技艺而改变。除了那些少数的落叶乔木之外，大多数的花木已由夏日的丰满艳丽变得灰暗消瘦。地上的叶子仆人们已经扫了几遍了，可是地上的残枝败叶还是随处可见。小泥匠得意地泡着脚，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跪在地上在给他不轻不重地搓脚，他吸上几口烟，呛得他咳嗽了一阵子，眼泪都咳嗽出来了，他用袖子轻轻地试去眼泪，便翘起了二郎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一家之主，有什么什得你发笑的，而且还是发自肺腑的。”夫人觉得有点蹊跷。

　　“我笑那女娲竟敢与天帝作对，真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以石击卵，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从今以后，咱就不用受她的气了。”

　　“老爷，那女娲又被捉住了？”

　　“不错，那女娲又被护法大将军丙灵请来的赤脚大仙装在玲珑宝塔里了，这一回吗，她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老爷，你说她家破人亡，难道神武宫也没有了吗？”

　　“神武宫已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残垣断壁，任人凭吊。”

　　“老爷，你又有活干了，用不了多久女娲还会派人请您去建神武宫的。”

　　“胡说，小娘们！她是再也不会出来了，凭直觉我就能预料这一点。”

　　“听说女娲是三界之中唯一的不老仙，没有人能束缚住她，走着瞧吧！”

　　“瞎说，小娘们，你懂得个啥？滚蛋……”

　　话音未落，守门人来报。

　　“老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女娲又派人叫您修建宫室了。”

　　“派谁来的？”

　　“老爷，我也说不出具体姓名，还是先前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红衣裳。”

　　“那个是火精葫芦仙。”

　　“叫他们进来吗？“

　　“让我想一想，”他用手在头上轻轻拍几下，迟疑了一阵子，“看起来女娲又出来了，怎么办？”

　　“老爷，咱们是小神，胳膊拧不过大腿，就连无赖仙召平都死在她的手里，天帝拿她都没办法，听说太阳神金二也叫她修理了一顿，没趣地走了。咱们爽快地答应人家不失明智之举。”

　　“答应是答应，这一回我要开出更高的价钱，没有钱就不建，叫他们来见我。”

　　不大功夫，阿娜三人过来，见匠神正在洗脚，有点生气，也不行礼，火哥看着鲁特，似笑非笑地说：

　　“老朋友，今天又来打扰了。”

　　“火精，有什么事？”鲁特今天显得很随和。

　　“我姑姑叫我来请你为我家重建神武宫。”

　　“女娲不是被装在玲珑宝塔里了吗，难道她又出来了？”

　　“宝塔算什么，今天我姑姑又把兀通修理了一顿，满朝文武无人敢上前救驾，武曲星君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定住了。闲话少说，开个价吧？”

　　“好吧，这一次我就少要点，二十车金子就行了。”

　　“泥瓦匠，你这可不是盖房子，那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利刃，拦路抢劫。”

　　“一分价钱一分货，好手艺当然价格也不匪了，爱建爱不建？”

　　“好吧，二十车就二十车吧，咱不差钱，什么时候开工？“

　　“三天后开工，把建房用的材料都准备好。”

　　三人回到万灵山，把三天后上工的事告诉了女娲，女娲很高兴，她看了看神武宫劫后的废墟，春阳一般的笑容就挂在脸上，似乎一座崭新的宫殿已经耸立在她的面前似的。她把土地唤来。

　　“女娲上仙，唤小神有什么事？”山神泥春上前行礼。

　　“我要重建神武宫，你把我需要的木材准备一下。我所要的木材的要求是质量轻，结实耐用，不易着火。”

　　“上仙，我可没有这个能力，请原谅。“

　　“你没有这个能力，可是你辖区的树精有这个本事，你把这个任务摊派给它，不就行了，记住了，别耽误我盖房子。”

　　“是!小神这就去办。“

　　“姑娘，那赤脚仙无缘无故地把你装在宝塔里，这个仇不能不报，咱得修理修理他。”知更见泥春走远了，才做出提示。

　　“是的，他无事生非，找上门来，我可不是一般地修理他，他耽误了我这么多日子，毁了我们多少的劳动成果，我一定要叫他刻骨铭心地记住我对他的惩罚。”

　　作为男人最值得记忆和自豪的两件事就是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未必就能叫记忆永久绽放，因为婚姻也许是不自由的，也许那新娘子就不咋的，不仅不能叫人自豪，反而叫人一生都背上一个不如意的包袱。金榜题名就不同了，那是绝对的快乐，不掺杂一点杂质，那读书人最灿烂的快乐和永不腐朽的记忆，是一生都咀嚼不腻的话题。

　　赤脚大仙因捉拿女娲有功，被任命为钻石城堡的主人，这应当是比金榜题名更高档次的榜上有名，钻石城堡主人掌管天庭的财政，相当于财政部长，实权虽然不太大，那可是一个油水不菲的肥缺。自上任以来，他自恃有功，每天美宴美洒，醉态朦胧地打扮每一寸时光。他在充分地享受这些高雅的快乐之后，他开始打算去品尝一下最世俗的快乐，在管家多次的怂恿下，他打算娶一个美貌如花的仙娥，正当他脸上挂满了微笑，沉浸在自己美好的规划中的时候，一张漂亮、严肃，他最不想的看到的面孔出现了，他吓了一跳，疑问从他擅抖的心里跳了出来。

　　“女娲怎么可能从宝塔里出来呢？”

　　“秃头仙，你这几天还过得不错吧？我家姑娘来找你算帐来了。”知更撒下一串泼辣而锋利的言词。

　　赤脚大仙怔怔地看着女娲几个人，心里充满着恐惧，但他马上又镇静下来，投下了轻蔑的一瞥。女娲掏出玲珑宝塔，对他摇一摇，说：

　　“秃头仙，认识这个东西吗？”

　　赤脚大仙看到了宝塔，他那刚才不可动摇的心一下子崩溃了，低下头来，等待着一个残酷的结局。女娲念个口诀，宝塔在底部打开两扇门，赤脚仙被吸进了宝塔，两扇门又关上了。

　　“姑娘，这钻石城堡太美了，别建神武宫了，咱们就搬到这儿住吧。”

　　“不行，这是天界的金库，如果咱们占据了，就会立即招来天界的攻击，就连天帝太丙也会对我们不满意，不是明智之举。再说要那么多金子有什么用，那是世俗的满足，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自建宫室比较名正言顺，咱们到金库里看一下。”

　　四个人来到金库，几个守库的黄巾力士过来，问：

　　“你们是什么人，这儿是天帝的金库，赶紧滚开！”

　　女娲也不理他们，用手一指，那几个力士马上倒地呼呼大睡。四个人在里面查看一番，里面的黄金多得无法计算。

　　“大手哥，金子随便拿，反正现在没有主人。”

　　大手哥伸开手，就抓一小把。

　　“大手哥，你再抓一把，来一趟不容易。”知更贪心地说。

　　“知更小姐，一把就够了，要是再抓一把那就愁得没地方放了。”

　　四人出了黄金城，女娲说：

　　“大手哥，你与火哥去玲珑城堡给小泥瓦匠送建筑金，只给他二十车，多一点都不给，剩下的带回家，另有用处。”

　　“遵命！”

　　大手哥与火哥来见小泥瓦匠，鲁特见是他二人，用一种不欢迎、不友好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然后用他一贯骄傲的语调，问：

　　“你二人是又来干什么的？”

　　“奉主人之命，来送建房金的。”

　　“钱呢？“

　　“在身上带着呢。”

　　“身上带着呢，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最普通的小神，最不入流的小仙，小到没品的地步了，只会掂砖撂瓦，垒墙盖屋，至于别的法术，你就是门外的婆娘了。”

　　鲁特听大手哥这么一说，脸上的傲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的确如此，他只会搞建筑，但在其它方面他就空了。泥瓦匠叫仆人拉来二十辆车，大手哥伸开手，把二十辆车装满，手里的金子才少一角呢，泥瓦匠和他的仆人把眼睛睁得几乎合不上。

　　（2018，5、23，17：48，于家，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