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的手，微微颤抖》杜锦鲤

53、舆论

　　瞿某的妻子为他找了一位辩护律师，想在法庭上争取减刑。
　　他们在网络上散播以“警察拒绝帮助受灾群众，丈夫无奈杀人拯救妻女”的谣言，想要引起群众的反应和同情。
　　反正老张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拒没拒绝还不是凭他们一张嘴？
　　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这条热搜久久未下，瞿某的妻子以受害人的身份讲述了这件事。
　　围脖上，她站在一个弱者的角度诉说他丈夫杀人的原因。
　　“警察见死不救”，“女儿吸入过多一氧化碳已经昏迷”，“丈夫流泪暴起伤人”。
　　一条条，一句句，仿佛事实真的就是这样了。
　　不明真相的群众聚在围脖下发声，将瞿某吹捧成了一个有血有泪敢爱敢恨的真性情男人。
　　这条围脖下热度第一的评论是“这种人怎么配当警察？！”，点赞数是六万。
　　张嫂看着这条围脖和评论久久失语。
　　当然，也有人说出“警察就不是人了？”“救你还救出错来了？”的话，但很快就被声讨大军淹没，消失在茫茫评论中。
　　很快就到了开庭那天，张嫂在小王的陪同下坐在原告席上，陶驰和尹昼也争取到了旁听的名额。
　　瞿某的妻子坐在亲属席，她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眼眶通红，弱肉得像一朵菟丝花，离开了依附着的人就不能活了一般。
　　法院的警察压着瞿某坐上被告席，法官敲击法锤，宣布开庭。
　　虽然证据不足，但瞿某主动交代了杀人经过，承认自己错误。他的律师也只为他做减刑辩护，跟本不否认他的杀人事实。
　　到最后，因为认错态度良好，瞿某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还需要赔偿张家三十万。
　　他的妻子和他来了一场“感人肺腑”的临别拥抱，他们的女儿哭着喊着不要爸爸走。
　　视频一被传到网上就引起了无数反对的声音。
　　有人说判得太重了；有人说孩子还太小，不能没有爸爸，能不能先缓刑几年。
　　人们只看到了瞿某一家的悲惨，没有看到为了救人冲进火场，却被人一刀毙命的老张女儿才九岁。
　　死人又怎么发声博取同情呢？
　　老张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也想不到死后他也不得安宁。
　　瞿某在被押往监狱前对着观众席的警察们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对他们的挑衅。
　　几个年轻的警察差点冲上去给他两拳，让他的脸上再也无法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却被年长的警察拦住了。
　　“没有必要的。”年长的警察这么说道。
　　是的，确实没有必要，他们冲上去打人，顶多就能爽两下，最后还要面临记过、处分，得不偿失。
　　明明他们胜诉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高兴的情绪。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即使犯人被关进了教育，老张也不会回来……
　　陶驰推着尹昼准备离开，尹昼却对他摆了摆手：“咱们去后面。”
　　“能进去吗？”陶驰犹豫道。
　　尹昼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那几个警察以前是我手下！”
　　陶驰：“？？”
　　他推着尹昼去了后面，看守的警察目不斜视，任由他们走过去。
　　两人追赶上瞿某，负责押送瞿某的警察看了眼附近，发现没有监控摄像头后就停了下来，对尹昼道：“尹哥！”
　　尹昼和他们寒暄了两句：“你们几个怎么也被调到这儿来了？”
　　为首的警察叹息道：“你这一失事，手下的成员全都明升暗贬，被分配到各个小地方升职去了。”
　　尹昼才知道有这种事发声，非常愧疚：“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警察道：“没事，这边儿的工作轻松多了，还不会有生命安全，我们几个一合计，还挺划算的。”
　　划算个屁。
　　他手下这帮人，没一个不是有中二病的。他们当警察都是为了能惩恶警奸，不让他们追捕罪犯他们当警察有什么意义？
　　可他知道手下们这么说是怕他自责。
　　他不能戳破他们的好意，只能转移话题道：“这王八蛋犯什么事了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当警察的最恨这种把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当然的人，更何况这孙子得不到帮助就暴起伤人，杀人后还操纵社会舆论让被害者不得安宁，猪狗不如的东西。
　　尹昼道：“给我十秒，我收拾收拾他，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几位警察全都同意了。
　　“你这……方便吗？”一名警察抬抬下巴，示意尹昼他的腿还不能走路。
　　尹昼道：“放心吧，没事。”
　　瞿某冷眼看着尹昼违反纪律，在他动手前才说道：“这就是人民警察的素质？对犯人用私刑？”
　　尹昼冷笑道：“别扯人民警察，我现在是下班时间，揍你顶多是故意伤害。”
　　说完，他一拳怼向瞿某的肚子。
　　瞿某想躲，却被两名警察强行架住了，只能被打得发出一声声痛呼。
　　虽然现在禁止警察使用私刑，但尹昼当警察这么久，怎么样打人不会留下伤痕还能让人疼他一清二楚。
　　所以瞿某这几下完全是白挨的，连去医院验伤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挨了揍的瞿某只能靠两边的警察强撑着才能站住。可他完全不生气，甚至还对尹昼和陶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微笑：“你们输了。”
　　说完这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
　　尹昼不想让曾经的手下再因为他担责任，只能压下再给他两拳的欲望，让他们把瞿某压上囚车。
　　瞿某放肆地笑出声，嘴里重复着：“哈哈哈哈哈你们输了！你们输了！”
　　尹昼捏紧了拳头。
　　他只恨自己腿脚不利索，不能狠狠两脚踹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陶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切都太快了，也太顺理成章。
　　瞿某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的推理而痛快认错？
　　他说的“你们输了”又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没被判处死刑为老张陪葬？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张嫂独自一人离开法院，却被门口等候多时的记者拦了下来。长·枪短炮对准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记者们提出了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您好！请问您对于警察张秦秋在火场中见死不救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对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吗？”
　　“您的家庭并不缺这三十万，可瞿某的女儿和妻子却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您会选择不要这笔赔偿吗？”
　　“张太太，一部分网友认为民警张秦秋死有应得，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人体量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的内心，记者们的话化为一把把最锋利的剑，将张嫂的身体捅得千疮百孔。
　　从丈夫死后就一直没哭的张嫂突然就落下了眼泪，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蹲在人群中号啕大哭，哭得为了开庭而画的妆都花了。
　　她无疑是一个精致的女人，可此时，漆黑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躺下去，将她脸上的粉底融化，露出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
　　记者们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同情心，摄像机的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张嫂的身上。前排的记者弯腰将话筒怼在她的头前，争先恐后地问道：“请问你哭是因为愧疚吗？”
　　“请问你是在为你丈夫的死惋惜吗？”
　　“请问民警张秦秋有家暴史吗？”
　　……
　　尹昼和陶驰刚从法院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陶驰把尹昼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冲进人群把张嫂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滚开！！”
　　摄像头集体对准陶驰，记者们继续发问：“你和张秦秋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张秦秋去世前就认识吗？”
　　“张太太您和这位先生有婚外情吗？”
　　陶驰愤怒地破口大骂：“放你们娘的狗屁！老子是路过的路人甲，看不惯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女人！一个个要不要点逼脸？什么都不知道瞎问什么？！你们妈炸了！我在你们妈远古巨坟上打牌还能糊你妈一个清一色对对碰杠上开花！”
　　尹昼：“？？？”
　　记者：“？？？”
　　陶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张嫂头上，扶着她挤出人群。
　　边走他还边骂：“草你们妈，再敢瞎逼逼我就杀你们全家！把你们骨灰全扬了！”
　　记者们哪见过这场面？
　　以往他们采访的人要么面对镜头保持礼仪，要么像张太太这样只知道哭泣和回避，从来都没遇见过贪吃这样丝毫不爱护自己羽翼的人，他就不怕他们曝光他吗？！
　　陶驰还真就不怕。
　　他护着尹嫂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拿回了自己的外套。
　　关上车门前，尹嫂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陶驰没说什么，只是回她一个微笑，然后关上了车门。
　　采访者已经走了，记者们又被骂了一通，自讨个没趣，很快就各自散开想着回去怎么起标题搞个大事情。
　　陶驰找到尹昼，先向他道了个歉，然后说道：“抱歉……他们实在是太气人了，我一个没忍住……”才把腿脚不好的尹昼丢下的。
　　尹昼笑道：“没有，我觉得你干得漂亮。对待那种人，不需要礼貌。不过……”
　　他话音一转：“你什么时候这么会骂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这个案子有挺多漏洞的，你们发现了就当架空处理，一切为了剧情服务，看小说别带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