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里生花》花映白杨

13、一双明眸倾城色（三）

　　又过了一年，素娥发现当初扶持隨元熠上位的得力功臣，已经有一小部分在朝堂上消失。或是辞官，或是病逝，各种原因都有。

　　她还发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隨元熠的未来了。

　　她苦笑一声，她早在那一句“心悦你”后陷了下去，出不来了。

　　她能看到的未来，都是一些零零散的片段，而且只能看到身边接触过得人的，只是她从未看到过自己的。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迷惘。

　　她回了一趟国公府：“把兵权交出去吧，父亲。”她这么跟她的父亲讲：“树大招风，功高震主。”

　　素父没有听她的，当年隨元熠上位，因为素娥的原因，国公府算是头等功臣。他不觉得隨元熠会舍得动国公府，毕竟不论是素娥这个人还是她的能力，对于隨元熠来说都很重要。

　　况且，相对于交出兵权，兵权在手他会更加安心。

　　素娥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离开了。

　　回到宫里的时候，隨元熠正在寝宫里等她“回来了？朕还在想你会不会回来陪朕用膳呢。”他说。

　　他是真的爱她，成亲一年多了，未登基之前他一个侧妃都没纳。登基后虽不得已纳了妃，可是他却未曾宠幸过任何人。

　　不论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小会儿来陪她。或是用膳，或是下棋，也或者是两人都不说话，他就微笑的一直看着她。

　　她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两人坐在一起静静用膳。“如果这世间所有人都不会改变那该多好。”膳后两人坐在湖心亭，他突然感慨。

　　素娥有些惊讶，他从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你会变吗，素娥？”他突然问她。

　　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不会的。”他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远方。

　　许是刚刚用膳时喝了点酒的缘故，她感觉有些乏了。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将她拥入怀中：“睡吧，睡醒了，什么都会好的。”他这么说。

　　她没来的及深究他的异样，便沉沉睡去。

　　当素娥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她摸了摸身旁的床，是空的。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想着大概是隨元熠有事没有留在这里过夜。

　　她轻轻拍了一下手掌。立刻有宫女的脚步声走到她的面前，将手放入她的掌心：“娘娘有何吩咐？”

　　“掌灯吧。”她揉了揉仍有倦意的脑袋：“本宫不是说过夜间不能将所有灯都灭掉吗？如今怎将所有灯都灭掉了！”

　　她的模样依旧温柔，不过话语倒是凌厉了许多。她是怕黑的，凤栖宫有规定夜间不能灭掉所有的灯。

　　可是不知为何，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没听到本宫说的话吗？掌灯！”在等了一会还没动静的时候，素娥皱起了眉头。

　　四周还是没有声音。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她的前方。

　　“都下去。”隨元熠的声音传来。接着宫女将手轻轻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之后是有人退出去的脚步声。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感觉到他来到了她的身边：“我带你出去走走。”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她没有说话，隨元熠扶着她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沉默。突然，隨元熠抓着她的手伸了出去：“阳光很温暖，对吗？”他问她。

　　她的手放在空中，阳光晒的她的手微热，可是，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你知道的，我怕黑。”她收回了手，摩挲着指尖。

　　隨元熠无言，沉默好像要将两人淹没。

　　“你终究是不信我。”她说：“所以我们之间是你的信任不够还是爱的不够？”

　　“我会用你的眼睛，代替你去看世界。”他回答：“从此以后，我的眼睛，也是你的眼睛。”

　　她听闻，笑了，如百花齐放般动人心魄。她在他的腰间摸索，拿出一块玉佩：“想来就是你戴上它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你的将来。”

　　她将玉佩系了回去：“原来这么早之前，你就不信我了。”

　　他一把将她抱入怀里：“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她当然相信隨元熠是爱她的，只可惜，他对她的爱抵不过这片江山。

　　之后隨元熠还是一如此前，每天都会来陪她。她没有表现出生气，也没有怨怼，一切都和以前一般，只不过很少再跟他说话了。

　　他拿她没办法，也舍不得对她说重话，只得比以往来的更勤快。

　　她自从看不见后，已经很少外出了，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殿里。偶尔会回国公府看望一下依旧缠绵病榻的素母。

　　转眼又是两轮春秋，一年好光景，迎春花又开。

　　素娥坐在殿里弹琴，自从看不见后，她经常弹琴。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开始弹的不似原来那般熟练，然而久了之后琴技却是越发的好了。

　　“娘娘！大事不好了！”

　　突然，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拧。

　　来人明白她的意思，答到：“国公府突发大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没能出来！”

　　她闻言猛的站起来，撞倒了面前的琴桌，琴摔向地面，四分五裂。

　　御书房里，隨元熠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向下面跪着的人：“朕不是让你将人带出来后在放火的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底下的人不敢躲，结结实实的砸到脑袋上，鲜血流了出来，他的头低的更低了。

　　隨元熠头疼的抚着额角，他的本意是制造意外烧了国公府，素国公受伤后借口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他万万没想到底下的人会办事不利，不但素国公葬身火海，就连国公夫人都没能幸免。

　　如果只是素国公出事，他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但坏就坏在，国公夫人也出了事。

　　他知道，国公夫人对于素娥来说是很重要的亲人了。素娥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到这其中缘由，他现在该如何面对她？

　　隨元熠走到素娥的殿内的时候，她坐在帘子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样子与平时无异。

　　但隨元熠瞬间明白她知道了，因为她平时很少喝酒。

　　他坐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不知怎么开口。

　　“我幼时被当做妖孽之时，所有人都惧我，包括父亲。”她开口，并没有挣开他的手“唯独母亲，护我，信我。”

　　“后来也是因为我，她被禁府中，愈发病重。”她的声音有些缥缈：“我回来的那一年，我就告诉自己，不论如何，这一生我都要护她平安。”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颗豆大的泪从眼中落了下来。

　　这是隨元熠第一次见到她哭，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是上次她看不见了，她也未曾哭过。

　　他不知如何安慰她，毕竟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你是帝王，这是注定的。”她摸着他的脸：“既然如此，为何不放过他们？”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可是为何不放过我的母亲？”她瞬间泪如雨下。

　　隨元熠感觉心一抽一抽的痛，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对不起！”

　　她温柔而又坚决的推开怀抱，闭了闭眼，收起泪水：“一切都已成定局，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他看着她的模样，竟莫名的感到恐慌。

　　“你走吧。”她说：“离我远一点，别逼我恨你。”

　　隨元熠想说什么，却又怕惹恼她，只得退了出去。

　　素娥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其实当初先皇那番话她早已明白，只不过在爱情的面前，人就像扑火的飞蛾，为了追逐那一抹光亮，宁愿葬身火海。

　　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最后才发现在这条权利与情感衡木上她抵不过欲望的重量。

　　月色照宫墙，使这偌大的宫城看上去既辉煌，又冷清。隨元熠站在御书房的门前，一个人望着那轮明月。

　　他很想去素娥那里看看，却又怕她厌烦他。他难得的忐忑，也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

　　突然有人一脸惊慌的闯进来，他定睛一看，是素娥宫里的大宫女。他突然从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那宫女一下子跪趴在他的面前，哭道：“禀皇上，娘娘……娘娘她、她服毒了！”

　　他感觉心狠狠地一抽，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质问任何人，拔腿就就往她的宫殿跑。

　　当他到她的殿里的时候，她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跪了一地的太医很自觉的给他让道。

　　他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办。过了半晌，才揪住院判的领子，手都在抖：“究竟是什么毒？你们一个个不解毒跪在这里干什么！”

　　院判瑟瑟发抖：“回陛下，臣等无能……解不了娘娘的毒。”

　　他双眸赤红，看上去十分骇人：“什么叫做解不了！你告诉朕！这都解不了，朕要你们何用？”

　　院判被他的怒气吓得呼吸都颤了颤：“娘娘、娘娘的毒，臣等从未见过……所以解不出来。若不解毒……娘娘怕是，撑不过这柱香了……”

　　院判战战兢兢的说完最后一句话。隨元熠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光，一下子松开了院判的领子。院判跌在地上。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走到她的床边，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结果。因为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可是他不想接受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