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5 “那种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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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那种流行的吃不完的糖，原来是要有人一起才吃得完。”
有句话说“一方面不足，往往就从另一方面来弥补”，相比周围的同学，温佳尉家大概算小康吧，就物质方面来说，确实，温佳尉小学一年级就有可以支配的零花钱，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带回一个旧的寻呼机，温佳尉装在包里，却从来没有用过，周围人没有熟到可以在学校外的地方相约，父母更是不可能主动呼的，那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日复一日躺在书包里，安静的像个假的塑料仿品。
然后初一的春节，那年恰好是和除夕同一天的生日，温佳尉收到了除压岁钱之外的“生日礼物”——一部“小灵通”。
真是讽刺，和人几乎没有来往的人，却拥有这种沟通工具。
2003年，不管是匆忙的小升初毕业所带来的分离还是“萨斯”蔓延带来的恐慌，人与人的关系本就很脆弱，在外力作用下，温佳尉已经活成了现在这个独来独往，和人没有除必要之外任何交集的模样。
小学外面的牛肉面馆，关门半年后终于在新学期的一个清晨又冒出了絮絮的白烟。温佳尉开始在外面自己偷偷买一点零食吃是在小学三年级，那些包装红红绿绿的“辣条”或者四个一板的“酸甜苦辣”糖，甚至是一块钱一个的附赠小汽车的脆脆面，看起来要比季奶奶做的家常菜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吸引力。
于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三次，之后就成为了习惯，也因此开始有经常在零食店看到自己的同学问自己交换小汽车玩，然后就好像顺理成章有了交谈的对象，可是还是局限得紧，共同的话题只有一个，温佳尉不会主动去说什么，那几个同学也都只聊这一个。
“这就是朋友吗？”温佳尉不知道，而在小汽车带来的“朋友”里，杨恩泽是意料之外的，该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他是那种会喜欢小花小草或者小动物的人，和这些冰冷的机器不太可能合适这么一个白白的、文气的、笑起来好像阳光都被揉碎在心里的人，可是偏偏就是从那个总是笑着的人那里知道了很多没看过的知识，关于各种车的、飞机的甚至枪械武器的。
杨恩泽是个很容易让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温佳尉有时候做完作业在房间里窝在椅子上转圈，椅轮发出的声音就像杨恩泽摆弄那种带发动轴的小赛车的声音，温佳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联想，最近小汽车已经很难得到以前没有的类型了，就在一起交换的几个人已经越来越少有交谈的时候，杨恩泽突然拿来了一台小赛车。
那是一台比自己的手掌大很多，放在杨恩泽手里就刚刚好能托住四个底轮，蓝色银线的、还有不认识的英文字母的漂亮赛车。
于是几个人又开始下课就聚集在一起，甚至班级上其他的男生也开始加入，毕竟那真的是一台很棒的赛车，即使是玩具模型，也有在他们眼里相当逼真的细节。杨恩泽用了两天课间时间给所有人讲了一些赛车的事。在充分引起了男生们的兴趣之后，他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放学不要马上走。显然，听到这句话，包括温佳尉，所有男生明天都不会一打放学铃就早早跑掉的。
温佳尉不知道要做什么，要多长时间，所以跟季奶奶他说明天放学要留下帮老师整理书架，这样一来稍晚也没问题，这是他第一次撒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不自在的感觉。
第二天放学，果然没有男生离开，甚至有几个女生也留下了，对于“秘密”泄露，有几个男生像是不太高兴似的，然而在杨恩泽一句“没有关系的，反正赛车本来也是人越多越有趣嘛！”之后就没有人有什么小动作了，因为竟然是真的要“赛车”，这个安排连温佳尉都不由得兴奋起来。
课桌挪开，空出来的教室中间的地面上用粉笔划好线，杨恩泽指挥着做好准备工作，突然转身冲温佳尉笑了一下“那么现在开始选赛车手，我们抽签选。”
连几个围观的女孩子也算在内，杨恩泽撕了一张演草纸，按人数做了签放在文具盒里让大家抽，他说公平起见，自己最后一个抽，温佳尉在旁边看着他做着说着，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和他做朋友一起玩，就是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温佳尉下意识地最后一个、不应该说是倒数第二个拿了签，慢慢打开那个纸球，皱皱的草纸上画着五角星——“抽到五角星的人是赛车手！”
……什么？
温佳尉愣了一下，就又听见杨恩泽被几个人簇拥着说“哎！你就是五角星啊！”“运气太好了吧，不过别的五角星呢？是谁啊？”
温佳尉慢慢举起了手，像是要发言似的，然后才说“是我。”声音带着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的颤抖。
杨恩泽手里托着两个盒子走过来，透过一面塑料膜能看见里面的赛车，是比之前“讲课”时候更漂亮的两台，一台是银色黑杠，一台是蓝色黄格贴字母，所有人发出或羡慕或兴奋的声音甚至是做出夸张的动作，但是温佳尉只注意到杨恩泽走到自己面前，他把盒子放到自己面前的课桌上，说“选一辆，我们来比一比。”
“我选这辆。”
……
这样的比赛持续了一个学期，从普通的跑道到设置一点障碍物，从练手的抽签到回合制，每个星期五，杨恩泽总能想出新奇的比赛方式，而温佳尉觉得最神奇的，是自己居然经常能得到机会和杨恩泽一起比赛，毫不意外地，杨恩泽的水平在参与人里是最高的，而从一开始自己就与他比赛，积累的经验分数也要比别人高，所以累积起来，温佳尉总是能参与比赛，甚至有时还被要求“指导”别人的操作，从来没有过的、与人这样相处的经历，温佳尉觉得星期五就像是被杨恩泽施了魔法一样，和很久以前看的童话里的描述一样，周围的一切都生动了起来，自己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期末考试前的某天，班里突然出现了一点骚动，然后那天课间，杨恩泽对每个参与的人说“对不起，以后不能比赛了，老师说不可以留校太晚，而且期末也应该专心学习了。”
有人打抱不平，有人觉得遗憾，温佳尉看着杨恩泽的背影，隐隐猜到些什么，不过比起那种不能和所有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参与比赛所带来的遗憾，似乎杨恩泽此刻的失落更加重要。
终于等到放学的时候，温佳尉迅速把书装进背包，就在杨恩泽要站起来背上书包的时候，温佳尉也挎上书包，从来没有在教室里冲跑的人一下子抢到他面前，“我们去门口小卖店看看吧！也许有新的小汽车了！我手气一直很好的，对吧？不然每次也不会总能抽到五角星……”
声音越来越小，温佳尉鼓起勇气说完一段准备好的话，看着杨恩泽惊讶之后变得疑惑的表情，好不容易积蓄的勇气也快要散尽了，剩下的一点点支撑着自己还站在杨恩泽的面前。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啊，一起走吧。”
“嗯，走、走吧。”温佳尉稍显僵硬地跟在杨恩泽身后出了教室，低声重复着。
“那个不进了。”
被告知小汽车卖光了，再也不会有了的时候，温佳尉觉得这下真的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维系他和他的关系了。
满心失望正要往店外走，却被杨恩泽拉了一下。
“你吃过那个吗？”
顺着杨恩泽的示意看过去，一束细长的像是花束一样捆扎在一起的棍状物，红红白白，还有七彩的，温佳尉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一种糖，不过妈妈不允许自己吃，去年冬天带回来一盒，后来……大概是丢掉了吧。
于是他摇了摇头。
“嘿嘿，这个叫‘拐棍糖’，听说是圣诞节吃的，我们买一个尝尝吧！”
不太明亮的店里，看着杨恩泽的脸，温佳尉情不自禁点头说了“好”。
“唔，只够买一根啊，怪不得卖不出去。”
出了店，杨恩泽看着手里的糖，突然把它交给自己。
“？”
“今天谢谢你，不过我没什么事，不用在意，老师她也没特别严厉批评我啊。”
温佳尉还是看着他，手里举着糖，一动不动。
“……好吧，如果你坚持，那我把糖掰一小块吃掉可以了吧？”
杨恩泽拿过糖，在拐棍底部掰了一小块下来，冬天的糖果被冻的发脆，发出了“叭”的声音。
温佳尉有样学样，也掰了一点下来，放进嘴里，是有一点果酸味的甜，含一会儿就化了。于是他又把糖递到杨恩泽面前，杨恩泽只好接过去，又掰了一块。
就这样走过一条街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完一多半长度的糖果了。
“我之前吃的时候，总是吃不完，从头吃只能吃完‘拐’的部分，从底下吃也最多吃到这么长”，他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长度，“不过今天和你一起吃，居然可以这样吃完。”
原来这种一个人吃不完的糖，是要两人一起的。
手里拿着彩色的‘拐棍糖’，和杨恩泽一起走在天色已经暗到路灯都亮起来的街道上，明明是冬天，温佳尉却莫名觉得温暖，大概是吃糖了的缘故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