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50、镜像 就是给山主

　　“就是给山主临时安排了居处，另外约法三章，大家相安无事便好，多的我也不能提供什么。”无双长叹一声，“只是我没想到陷空山居然会有这样的事，要是你不在这里，我还真不会相信山主的话，毕竟这家伙老奸巨猾的。”

　　“虽然如此，你也不能大意，这老家伙身上颇多疑点，百年前异境之乱，家主消失，我也被困在无花海。”小七说到这里脸色黯然，“我最近才知道，原来家主百年前在陷空山就已过世。”
　　“不说这些了。”无方摆了摆手，洒然一笑，“七兄，百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小七苦笑，“我这个样子，要不是你妹妹收留，你也别想再见我就是。”
　　无方本打算拍拍小七的肩膀安慰他一下，只是手伸到半空忽然缩了回来，这个高度让他有些不适，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呵呵，你这副身体，我还真是不习惯。”

　　小七给了他一记白眼。
　　“无双，她过得好吗？”
　　“吃得好，睡得好，功力有精进，你放心就是。”说到这里，小七顿了顿，“不过，无花海确实也出了些事，这个回头再和你细说，我先介绍些人给你认识。”

　　无方听着小七介绍完，不由细细打量起李幻空，“别说，眉眼间还真的很像家主，没想到晏家还有旧人。”
　　“见过城主。”李幻空和冷潇然齐声说。

　　“诶，客气。”无方一摆手，对着两人笑了笑，“你们和这异界渊源极深，又和无双、小七相熟，自然也是我无方的朋友，只是这雨一直下太碍事，我们先回城里再说。”
　　“我们听城主安排。”李幻空道。

　　“那我这就先回去安排了。”无方偷偷笑了一下，看着小七，“小七，这里你熟，就由你带大家回城吧，我还有事急需处理，只能先走一步，下次补偿你。”
　　无方话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毫光，转眼间消失无踪。奴隶们由须弥境中小妖带去安置，雨幕茫茫，沙漠中只剩下三个人。

　　小七没好气地道：“无方这家伙倒溜得快，我却还得陪这俩家伙慢悠悠走回城里，苍天啊……”
　　“无方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冷潇然突然问。
　　“这家伙和她妹妹无双差不多，生性洒脱，人也通透，对世事看得又很透彻，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事情不多。他虽贵为一城之主，可从来不端架子，刚刚不就是很好说话嘛！”

　　李幻空瞪大眼睛，“他们，是兄妹？”
　　“你没见过稀奇吗，他们不止兄妹，还是双胞胎呢！”

　　这俩兄妹一个作为无花海的花妖王，一个作为须弥境的沙漠之主，都不简单。李幻空埋着头使劲将陷进沙里的脚抽出来，然后直视着小七，问：“他们，可都是在百年前那场异界动乱之后才各自管辖一境的吗？”

　　小七点头，“是，不过你也别多想，异界一乱，妖族有心者甚众，如果不是他们站出来，如今的异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你们别聊了，先拉我一把。”冷潇然哭笑不得，指着已经陷进沙里的双脚，“走起路来实在很费劲。”

　　李幻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默走过来帮忙。
　　一路沉默着艰辛赶路，入城后，早有小妖在城门处等着，然后将三人领进城主的宫殿中，小七只简单嘱托了两句便独自找无方去了，只留下李幻空和冷潇然。

　　陷空山已毁，关于小虎的线索算是断了，而异境的这一切不知对现世有没有影响，李幻空侧头看着冷潇然，觉得她身上的担子并没有轻半分。
　　“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吧，从无花海到这里，你一直都是紧绷着的。”李幻空看着冷潇然满脸愁容，有心想开解她，“你在意的事我会帮你完成，你总不能一直处在一种状态中，还是需要放松一下的。”

　　冷潇然一双眼睛亮了亮，点点头道：“好。”
　　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是过去，直到此时李幻空才能真正安下心来。须弥境的夜并不嘈杂，此时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躺在床上将古戒放在手掌中细细地看，戒指暗沉古拙，任谁都看不出这东西居然与异界的存亡息息相关。

　　“须弥境，这里就是我的家乡吗？”李幻空叹了口气，将古戒重新戴在脖子上，沉沉睡去。
　　须弥境中干燥异常常年无雨，没想到这次的大雨居然三日不歇，直到第四天的时候天空才放晴。
　　大清早小七带着李幻空和冷潇然在城中闲逛，详细介绍起了这城中风物，不过李幻空没什么心思听，只盯着他问：“无方城主有向你打听消息吗？”

　　小七道：“用不着他打听，扶风城、无花海、陷空山以及界印的事我都已经告诉他了，他会小心的。另外，我让他帮忙查陷空山过来的虎妖，看里面有没有叫小虎的，有消息的话会通知我们。”
　　“小七，那麻烦你了。”冷潇然望着他笑了笑。

　　“你们跟我客气什么，我才不要你们谢呢，哼！”小七有点不好意思，话一说完赶紧往前走了。
　　李幻空和冷潇然互看一眼，默默笑了笑，小七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傲娇。
　　“这几天我都没有出城，不过听其他人说这几天城外沙漠寸草不生呢！”

　　有几只妖聚在街边闲聊，李幻空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话，觉得有点奇怪，沙漠中寸草不生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吗？怎么听这妖说话的语气，寸草不生反而是怪事？
　　“这不下着雨吗，你何曾见过咱们须弥境下雨啊，下雨不长草，正常！”

　　“对，他说得对，所以今天天刚放晴，这沙漠里不就又有东西长出来了嘛。”
　　“哎呀，你这么说我都忘了，我这就回去叫上我家那位，一会好出城去采点药，正好家里存货不多了。”

　　“就是，再不出城去，好东西都被别人采光了。”
　　李幻空和冷潇然大眼瞪小眼，妖们的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听那意思似乎须弥境的沙漠还生机勃勃，与印象中的沙漠苍凉一点都不搭边。

　　“你俩也别愣着了，还是我来说。”小七侃侃而谈，“与你们的现世不同，须弥境的沙漠每隔一天就会生长很多不同种类的植物，只不过这沙漠中的植物朝生暮死，生死枯荣不过一天时间，死后也会化成散沙成为这大沙漠的一部分。”

　　“沙中世界，一日一枯荣，这倒是新鲜。”李幻空道。
　　“城中的妖们经常会趁着植物还未枯死之时进大沙漠，一来这沙漠中时常会长出些有极高药用价值的珍稀植物，二来有时会无端生些怪异小动物，什么拳头大小的猴子、三眼青蛙、耐旱的两脚鱼等等，妖们也乐得去沙漠中，是以沙漠虽干旱，可这里的妖们仍然能生存下去。”

　　冷潇然道：“这不就和陷空山一样吗，群山深处也会生出些奇特的东西。”
　　小七点头不已，将两人带到城门下，却不跟着其他妖出城，反而爬上了高高的城墙。

　　此时的沙漠与李幻空初来时从天上看到的不同，漫漫黄沙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绿意无边的大草原，从沙漠中吹来的风仿佛都带着淡淡青草气息。
　　李幻空望着远处起伏不定的绿色小丘，心胸也觉得开阔了不少，他侧头看冷潇然，忽然发现城外居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镜子一般。

　　“那里是……”
　　“镜湖。”小七脱口而出，连看都不曾看一眼，“镜湖是整个须弥境的水之源，是命脉，是妖族心中神圣不可侵犯之地。”
　　李幻空不由得多看两眼，可看上去与现世中普通的湖泊没什么两样。

　　“哎呀，你们看那是什么呀？”城中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妖吵吵嚷嚷地聚在一起，纷纷抬头看着天上。
　　李幻空顺着众妖视线看，朗朗晴空中慢慢出现一个宽广的湖面，湖水如透明的一般，能清清楚楚看到水下山峰连绵。

　　“这难道是海市蜃楼？”冷潇然凝神细看，可看着却又不对，蜃景飘飘渺渺，往往只有大概轮廓，无法看到十分清晰的景象，而现在出现在天上的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七推了推李幻空，涩着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天上那画面有点眼熟？”

　　清澈透明的湖水下游过一条黑色的长蛇，那蛇围着水下最高的一座山峰绕完一圈，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中。
　　“眼熟，哪里眼熟？”李幻空看着如镜面一般的天空，很仔细地在脑海里搜索这画面，可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画面开始变得有点朦胧，画面中的世界开始飘起白茫茫的雪，他才惊呼出声：“陷空山！”
　　冷潇然和小七都侧过头看他。

　　想不到陷空山居然真的成了一片汪洋，更没想到在须弥境中还能再见，李幻空看着天空中朦朦胧胧的世界，忽然有一个想法：难道陷空山和须弥境还有联系？不然为什么在这里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七兄，原来你在这里。”无方跃上城墙，指着天上的画面，“这怎么回事？”

　　“那是陷空山如今的境况。”
　　“汪洋泽国啊，那老头果真没有骗人。”无方啧啧两声，没有再细究这个问题，朝着李幻空和冷潇然打了个招呼，“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
　　“很好，有劳城主了。”李幻空道。

　　“客气，你们也别城主城主的，叫我无方就是。”
　　“说吧，找我什么事？”小七看了无方一眼，拖着腮帮子若有所思，“你主动来找我，准没什么好事。”

　　“看你说得。”无方哈哈一笑，拍了拍小七的肩膀，“你这小大人的样子，我真是很不习惯，我其实也就是想请你陪我去一处旧地。”
　　“旧地？”小七想了想，知道无方口中的“旧地”是哪里了，他侧头看着李幻空，终究什么都没说。

　　无方笑嘻嘻地把小七拉走，两个人化作一道毫光很快消失在沙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