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45、晚宴 山主也不啰

　　“诸位请坐。”山主也不啰啰嗦嗦讲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单刀直入，犀利的眼神在群妖身上一扫，说道：“你们刚刚讨论了那么久，可有结果？”
　　众妖沉默不语。

　　“想必大家都在猜这两位朋友的身份，以及我请他们来的目的。”
　　在领导面前最可怕的就是沉默，李幻空以前在公司开会的时候，领导一言不发地往那里一坐，然后眼神在每个人身上一扫，准能看得你心中发毛，不由自主地你就开始想近段时间有哪些工作做得不到位，领导为什么会发火等等。

　　如今这情况，真的很像。
　　“你们也用不着猜，这两位是我请来的贵客，今天也是想让大家认识一下。”山主朝着李幻空和冷潇然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妖怪等级划分森严，就像是一个浓缩版的封建社会，能到这里参加宴会的非富即贵，李幻空看着满殿老老少少的妖怪，生出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山主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真是想让他在陷空山混个脸熟？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可笑，一境之主凭什么会这样关注自己？

　　“大家自小便生活在陷空山，对这里的历史可还了解？”山主忽然指着之前说话声最大的一个妖怪，“你来说一说，我陷空山是怎么来的？”
　　妖怪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吓得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看诸位对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怎么懂，肯定也不知道如今我们面临怎样的局面罢。”
　　大殿里鸦雀无声。

　　“我也不想在这里危言耸听，你们不了解历史就回去多研究研究，研究不清楚的大可以来问我。如果将来有一天发生点什么事，我不希望还有谁一无所知。我这老头子很少骂人，一贯的主张是和和气气做事，诸位是我陷空山的支柱，陷空山的存亡还需仰仗诸位。”

　　山主的声音虽不似青年人中气十足，甚至有点低沉微弱，可对群妖来说却很有震慑力。
　　“我陷空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祭祀，有谁知道原因？”山主的目光锐利，从殿中众妖身上一一扫过，“就没有谁能说清楚？”

　　“大概……大概是为了保我陷空山安宁吧？”有只小妖惴惴不安地躲在长辈身后，声音怯怯的。
　　“诸位这些年倒是活回去了，竟不如个孩子！我不喜欢训人，可如今不得不多说几句，山神震怒地火喷涌，大家也是知道的，这种关头如果还对我陷空山不了解，不知异境为何而来，如何对得起妖族先祖？”

　　群妖战战兢兢没敢回话。
　　“我希望大家回去能好好琢磨琢磨我今天说的话。”
　　这一通火发得怪，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挑今天来数落自己臣下，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外人的面。难道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李幻空苦笑一下，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

　　一场宴会差不多是在山主的训斥下度过，群妖胆战心惊，李幻空和冷潇然冷眼旁观，在一种很微妙的氛围中宴会总算是结束了。
　　只不过山主走时那句话很耐人寻味，李幻空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后陷空山妖族商议大事要叫上他？

　　接下来的几天在近侍强烈“推荐”下，两人将陷空山里里外外“游览”了个遍，不过不管去哪，李幻空和冷潇然身边总有人跟着，美其名曰“随行保护”。
　　这就好像天天被拉着出去游街，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想不吸引人都难。李幻空甚至有点怀疑这是山主的计，拿他们两个人做诱饵，目的就是把晓川和小七引出来。

　　可现实就是这么奇怪，想什么来什么，终于有一天，小七避开守卫，悄悄溜进来找他。
　　理论上，小七没可能这么轻松溜进山主的地盘，而且他也不是那种鲁莽做事的家伙，既然来了那便肯定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冷潇然站在石室门口往四处看，悄悄打了个手势。
　　“你和晓川怎么回事？这几天藏哪里了？”李幻空紧紧盯着他，“山主在找你们，怎么在这个时候冒险出来？”

　　小七道：“去了陷空山底层，看到些意外的东西，晓川还有些事要办。”
　　冷潇然道：“什么意外的东西？”
　　“陷空山底层在积水，而且水位越来越高，水中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怪物。”

　　“也许这山底下本来就是这样的呢？”李幻空想了想，“陷空山很多事原本就不能以常理来推论。”
　　小七摇头，“我多年前曾下去过一次，那时的山底就是个无底深渊，山壁也十分干燥。可这次去不一样，山底已经被水填满，我没办法继续往下，而且山壁中还有水渗出来，更别说水中那些说不清来历的怪物。”

　　陷空山是中空的，形象一点说就是从山顶到山底有一条宽阔的通道直上直下，原本这条通道底部延伸到无限远的地心深处，可现在却积满了水，而且水在往上涨，这水涨到一定高度便会通过山中四通八达的小通道灌进来，到时四处都是水就没有生存之地可言了。

　　他住的石室靠近山体中央，从镂空的石窗望出去还能看到头顶透下来的微弱天光，李幻空瞥了一眼窗外转过头看着小七，“这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总不会一直往上涨吧？”
　　“水估计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不过为什么这么多，我也说不清楚。”小七摇摇头，“而且我心中也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来找你们。以前就听闻山主藏书万卷，找你们也是想去他的藏书阁看看，翻翻陷空山古籍。”

　　冷潇然道：“藏书阁我们倒是可以进去，不过山底的事你告诉山主了吗？”
　　“还没有，他这万事不忘的家伙又怎么会放过这山中的任何怪异之处，估计已经知道这些事。”小七示意两人凑过来，小声说：“还有件事，山外奴隶打算为自己争取些权益，这些天会有大事发生，你们尽量别出门。”

　　“你怎么知道？”李幻空反问。
　　“因为我就是其中一员。”小七故作神秘，“连妖也分三六九等，反正我是早就看不惯陷空山一贯的做法，也不介意给山主添点堵，况且奴隶们这样做也是迟早的事。”

　　冷潇然道：“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你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安静呆着就是。山主在你们身上一定有所图，只是现阶段我还猜不透他的目的。”小七说完闭起眼睛往石床上一躺，“这些天太累，我先小睡一会，晚点你们叫我起来，然后一块去山主的藏书阁看看，我想翻翻陷空山初成时的一些古卷，看有没有关于神像和陷空山底的记载。”

　　小七也不知是有多累，这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醒来后李幻空带着他进了藏书阁。只是这家伙进来后径直往二层走，然后在石室门口停下，他小手一挥，石室中的界印轻而易举就被他破开。
　　李幻空道：“你这是……”

　　“我多年前来过，对这藏书阁比较熟悉，只是现在没有入阁的钥匙而已。”小七很淡定地说。
　　这里的古卷多用妖族古语写成，也难怪看不懂，小七整理了下自己所看的内容，道：“陷空山初成时便是一片汪洋，后来妖族先祖以大神通镇压泉眼，水才渐渐退去，镇压之物也就是今天你们看到的神像。”

　　神像手断了，是不是说泉眼快镇压不住了？李幻空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结合小七说陷空山底积水的事，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水退去之后，天气又变化无常，大风大雪轮番折腾，妖族死伤无数。后来先祖们在陷空山中开辟出一方天地，妖族从此才有了栖息之地，只不过这山生来怪异，山体中部的深渊天然生成，先祖们多次探查，不仅无功而返反而多有损伤，于是陷空山底便成了一个禁忌。”

　　李幻空道：“也就是说这山底究竟怎么回事，没有谁说得清楚？”
　　小七点头不已。
　　“那有没有关于陷空山界印的记载？”冷潇然问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忙把上次的残卷给他看，“这些都说的是什么，你能看明白吗？”

　　李幻空也顺便把那页纸给他看，道：“这个你也顺便看看。”
　　小七起初很迷惑，可越看脸色越不大好看，读完手里的东西又心事重重地翻其他古卷，在一堆古卷中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冷潇然皱着眉看了李幻空一眼，知道这些东西恐怕不简单，也就没有说话，默默等着小七开口。
　　“你们看看这里。”小七将手中的破书递过来，“这里被撕了两页，还有其他地方也被人动过，不是缺半截就是被涂花，看来是有前人不希望我们看到这些。”
　　“那这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李幻空问。

　　“结合潇然给的残卷，我也只是看出个大概。”小七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着石壁上的大妖画像，“残卷中记载了一种方法，说是有朝一日异界不再适合妖族生存，那便可以把四个异境间的界印毁掉，四异境合而为一，然后破开封印。”

　　先前因扶风城界印松动，就已经引得群妖沸腾，驷马桥上那一幕冷潇然至今都记得，如果四个界印都毁掉是不是现世都要成妖怪的天下了？她心里的困惑越积越多，忍不住问：“破开封印？破开之后呢，会怎样？”

　　“古卷上没有记载，或者说是记载了但已经被毁掉，我们没办法看到而已。”小七无奈，“原本想多了解了解陷空山，没想到居然看到这样的东西。”
　　如果界印一破，群妖入现世，那后果真是不敢想，李幻空夺过小七手里的古卷，“这东西还是放我这里比较好，放藏书阁里不安全，不安全。”

　　遇到涉及生存的大事，人多半会优先考虑自己，而不会太顾及外族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小七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残卷上有提到过你身上的古戒，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外露让有心之人看到。再者，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多研究研究，兴许出现那样的局面还能有其他解决之法呢！”
　　冷潇然道：“那残卷上的图案什么意思？”

　　“可能是四异境合而为一的阵法，也可能是破开异界封印的阵法，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小七说完，侧头看着李幻空，“对了，你刚刚给我的那张纸上记载了一个咒术，说是有人族闯入异界无法生存，先祖们便想了一个办法，在人身上施血咒成为‘妖族’，但这人从此会与施术之人绑在一起，代代相传……”

　　李幻空很自然地看了看冷潇然，“血咒……”
　　三人正说得起劲，忽然又听到陷空山底深渊中传上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人的心跳一般强健有力，且这一次比之前的声音都大，回声在山中久久回荡。

　　“这陷空山怕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李幻空皱着眉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