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40、尸骨 对于这个称

　　“家主……”对于这个称呼，李幻空总觉得由自己口中说出来很别扭，虽然这是他平白得来的父亲，可他对“父亲”实在没有半分印象，小七的这个眼神看得他有点心虚。
　　冷潇然：“什么意思？”

　　小七指着李幻空，“他，本来就是这妖族中的，上一任的晏家家主是他的父亲……”
　　冷潇然觉得面前的两个家伙古古怪怪的，几个月不见连“身世”这种东西都能有如此变化，她张了张嘴，“怎么觉得，我是在听故事？”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李幻空对于自己的“身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有心想引开话题，顺手指着光洁的石壁，“这东西估计是看不出什么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去找小虎。”

　　“小虎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你们跟我走，这禁地里还有其他东西。”冷潇然当先一步拐进左侧的狭窄通道内。
　　通道中先是黑乎乎的一片，走得稍远些才慢慢亮起来，快到尽头处有一间石室。

　　原本只是路过，可刚到石室门口李幻空和小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走了进去。
　　胸口的古戒慢慢变得暖和起来，李幻空顺手取下放在掌心，古戒上红色光华慢慢流转，好像活了一般。

　　“你知道这古戒认主的吧？”小七脸色略显苍白，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李幻空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世事真有这么巧？
　　石室中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尽头处靠在墙角的两具白骨。白骨上蒙了厚厚一层灰，紧紧挨着，李幻空心想：这两人生前怕是相拥而亡的吧。

　　小七站在几步之外，轻声道：“你走近一点试试？”
　　古戒上的光华越来越盛，李幻空能感觉到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他半蹲着将古戒放在枯骨的掌中，古戒上的光芒却慢慢暗淡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圈微弱柔和的红光。

　　小七的脸色已经没办法形容，李幻空心中也有一种不知道是失落悲伤还是愧疚不甘的异样情绪。
　　“这是——”冷潇然后一步走进来，两人之间的诡异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是家主，古戒从来都只认晏家当家人。”小七涩着声音，“原来还真是在陷空山，为什么我之前没想着来禁地看看呢？”

　　李幻空扭头看着他，“这些事并不能怨你。”
　　他告诉小七不要自责，其实自己心底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李幻空明白眼前的两具尸骨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和母亲。

　　小七悲伤与悔恨之情溢于言表，他看着地上的尸骨，道：“家主、家主夫人，小七来看你们了。”
　　冷潇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看着小七。

　　她想安慰李幻空，却不知该怎么说，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其实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开。
　　李幻空对冷潇然的举动稍稍愣了愣，对着她微微笑了两下，只是这笑显得很苦涩。然后他转头对着尸骨深深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把古戒拿回来戴在脖子上。

　　小七准备跪下去行个大礼，膝盖弯了一半，忽然有震耳的“咚——咚——”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敲在一面巨大的战鼓之上，敲得人心里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三个人同时往石洞外看，只有冷潇然显得更淡定些，“我来这里不过一两个月，这声音听到过几次，打听了下说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声源在陷空山底，没人能说得清楚来历。”

　　李幻空一惊，“陷空山底下难道有什么东西？”
　　小七默默摇头，“难说，陷空山本来就是四个异境中最神秘那个，连家主也说不清楚。况且，这山本身就是个无底洞，山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为过。”

　　“咚咚”声在陷空山中回荡，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三个人站在石室门口静静听完，李幻空转身看着石室内的白骨，“死者为大，不打扰两位安息了。”
　　他在自己包里摸索半天，拿出一张画法十分繁复的符纸，轻声念了几句咒语，符纸脱手而出飞到石室入口处，然后碎成万千飞灰。

　　石室门口凭空多了一面光秃秃的石壁，冷潇然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有点小看李幻空，道：“隐蔽符还能被你这样用？看来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多。”
　　“这也算是一个障眼法吧。”李幻空从心底里不愿意从未见过面的父母死后没有安眠之所，这样做也算是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小七道：“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走吧，记着这个地方就是。”
　　“有东西让你们看，跟我过来。”冷潇然一手拉着一个，“我怀疑那东西就是陷空山的界印。”
　　通道的尽头处有天光露出来，走近了还能看到从头顶洞口飘进来的碎雪，纷纷扬扬的落到半空就化没了。

　　冷潇然指着虚浮在半空的石台，“这上面似乎有什么禁制，我之前有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恰好听到刚刚那个‘咚咚’声，然后石台上就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印，只是那印闪几次便没了，我也看不大清楚。”
　　“家主还在的时候我跟着他来陷空山，每次处理界印相关的事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小七熟悉家主的脾性，他想着石室中的尸骨，不由得扭头往后看，“如今看，界印多半就是在这里。”

　　李幻空道：“真是界印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不闻不问，这山主心也太大了吧？”
　　他想去石台正中看看，可脚下是空荡荡黑乎乎的深渊，隔着两米远才有一块虚浮的石头，就算能跳过去，恐怕那石头根本承受不住力。
　　小七习惯性送过来一记白眼，“你当真以为山主不过问？”

　　“这地方妖怪们不是从不涉足吗？”
　　“陷空山中群妖从不进禁地？谁和你说的，至少我这段时间发现每隔一天便有巡逻队过来，不过这些家伙比较分散隐蔽罢了。”冷潇然想了想，“有一点比较奇怪，他们只会在禁地入口那面石壁附近检查，从不来这里。”

　　“意思是石壁更重要，可那东西有什么用？”李幻空想过种种情况，始终不明白。
　　“不明白就先放一边，山主不是去山外主持祭典了么，我们跟过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先悄悄的查，最坏也不过就是由我出面，在明面上查。”小七说完又看了眼李幻空，“关键是你的身份不能暴露，特别是那古戒，给我藏好了。”

　　三个人商量好对策，出禁地时小孩还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等着，他对周围的一切戒备心很重，见三个人已经出来才放松了些。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辞了。”晓川冷冰冰地说。
　　“你等等。”

　　小七如今和那孩子差不多的身高，他站在晓川面前平视着他，“看你这小孩挺机灵的，你叫我‘大哥’，以后跟着我混。”
　　晓川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就合我眼缘，我愿意。”小七将手搭在晓川的肩上，“怎么，你还想当我大哥不成？告诉你，我可是谁的小弟都不当，再说了还没人有资格让我做小弟。”

　　李幻空和冷潇然在旁边看着，不知这家伙突然抽的什么风。
　　晓川讷讷道：“不行，我不会背叛店主！”
　　小七人不高还非得学人家教训小孩子，他伸手在晓川头上戳了一下，“你这家伙怎么就一根筋，让你多个哥哥又不是让你背叛谁，小妖是我多年老友，我能让你背叛他？”

　　“可……”晓川涨红着一张脸有点说不出话来，“可我是店主从山外捡回来的，我和你们不一样。”
　　李幻空看到他后背上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翅膀，整个人因情绪波动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他走过去在晓川面前蹲下，“不一样，那说明你是与众不同的，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

　　“我……”晓川心里挣扎了一番，小声说：“我是从雪山深处飞出来的天马，是个说不清来历的妖。”
　　“雪山深处出来的又怎么样，你看这些年从山外来的妖还少吗？谁像你这么厉害，还能幻化出人形？”李幻空又指了指小七，“这大黄狗经历也坎坷，要不要我说出来给你听听？”

　　“姓李的，你敢？”
　　小七的眼神恶狠狠的，李幻空觉得自己要说了，说不定还真得挨一顿拳打脚踢，只能在心里默叹“吃力不讨好啊！”。

　　“算了，当大哥的机会有的是，以后再说吧。”小七变得认真起来，“我们要去祭坛，你应该知道去的路吧。”
　　晓川轻轻点头，“我带你们去。”

　　李幻空道：“顺便讲讲这祭典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混进群妖队伍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
　　陷空山外天气反复无常，狂风和大雪总是交替出现，前一刻还漫天飞雪群山皑皑，下一刻堆积下来的雪就被吹没了，满世界只剩下灰扑扑光秃秃的石头山，也不知这么多的雪被吹到了哪里。

　　晓川作为带队人在前面领路，“翻过前面两座山就是祭坛，山主一般会让大家在祭坛下面的山谷扎营。”
　　“我至今为止从没在这种风雪交加的时候爬过这么陡、这么多的山。”李幻空裹紧衣服走在漫天大雪中，抬头正好看到一尊模模糊糊的巨大黑色石像立在群山之中。

　　冷潇然忽然将他往回拽，“大风要过来了，我们稍微躲一下再走。”
　　几个人背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风呼呼地卷走雪沫子，十分钟后天际居然难得的露出了太阳，然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出现在视野中。
　　陷空山高耸入天际，以独有的角度俯视苍莽大地。

　　小七站在石头上指着不远处清晰的神像，“这上古大妖我好像在家主的书库中见过。”
　　“这——这不是埋骨之地的那位大妖前辈吗？”冷潇然皱着眉看了半天，“这么高大宏伟的石像，怎么会立在这里？”

　　小七：“好像是异境形成之初就有。”
　　“先不说这个。”李幻空道：“你们没发现神像正好面对着陷空山吗？山中禁地也对着这个方向，神像与陷空山都高出一众群山，两者正好遥相呼应，我想可能也有守护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