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37、古洞 山中岁月容

　　有句诗说得好，“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虽然形容有点不太恰当，可在寒山寺呆了几个月之后李幻空有点这样的感触，来时还是初春时候，行人薄衣短衫，去时凛冽寒冬，棉衣秋裤加身。
　　这个季节不管去哪里，总有种万物凋零的感觉。

　　晏行云目送两个家伙下山，心中又喜又忧，他悄悄叹了口气，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后山走。
　　小七人矮走得慢，李幻空故意放慢脚步等他，问道：“哎，你这小身板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说实话，对你的大人样我还挺好奇的。”

　　“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再来担忧我。陷空山还去不去了？”小七反问他两句，李幻空赶紧闭了嘴，每次用冷潇然的事顶他，总能把他弄得哑口无言。
　　陷空山与寒山寺恰好在城市的对角线上，李幻空开车过去，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一路上便冒出好些个新办公大楼，一水的柏油马路。

　　小七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城市，问：“你们的城市历来发展都这样快吗？”
　　“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发展快一点，等到年老体衰哪还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李幻空表情淡淡的，“不像你们妖族，生命动不动以百年千年记。”

　　“人世间几十年天翻地覆，异界中数百年一成不变。我大概有点明白你的意思，正是因为时间短，所以大家更珍惜，更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些事。”小七自嘲般地轻笑了一下，“对于妖族来说，反正时光漫长，做与不做也没多大区别。”

　　车子出了城市，沿着一条破破旧旧的小马路开，马路两边的干蒿草足有半人高，感觉像是开进了无人区。
　　小七把头伸出窗外，他看着远处高高隆起的陷空山，不自觉的就和他曾在异界里见过的陷空山对比起来，一个绿植环绕，一个却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陷空山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好多年前就被划成自然保护区，刚开始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所以政府才出钱修了公路。可是后来从附近村里传出好些流言，说山里有吃人的怪兽，还描绘得有声有色，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游客一年一年的慢慢就少了。

　　虽交通便捷，久而久之去陷空山的路也跟着渐渐荒废，附近的村民们也不知是真看到怪兽还是怎么的，也跟着都搬走了。总之，不管流言真真假假，陷空山都透着一种古怪。
　　山脚下有几个破破烂烂的小店，店门口贴着些九十年代的广告，店铺顶上的招牌半吊着，风一吹就咿呀咿呀的怪瘆人。

　　李幻空将车停在荒草丛中，拿着百度地图准备导航，一打开发现这里的信号很弱，更别说什么网络，地图半天都刷不开。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阴森森的。”小七嘀咕两句，很警惕地观察四周。

　　李幻空去寒山寺前就曾试着找过冷潇然，牵机丝所指的方向就是这里，可却并没有指明具体方位，他也不敢冒险再使用，当初无双说过这东西只能用三次，第一次在无花海已经用过。
　　小七指着塌了一半的山门，“我们不从这里进去吗？”

　　李幻空道：“你说为什么你手上的牵机丝就半点反应都没有呢？不然我们也不用在这么一大片山里瞎找。”
　　“我怎么知道？”小七白他两眼，“我还莫名其妙呢！”

　　于是，两人天天顶着萧瑟的寒风，在陷空山中像排查地雷一样的找自己都不明白应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两个月后，终于从群山中找到了一个勉强奇怪点的地方，那便是半山腰的一个古洞，洞口还像模像样立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能辨认出最底下的一个“山”字。

　　他查过不少资料，说是这古洞没人能说得清楚来历，洞深而黑，有进无出。
　　前些年有游客好奇进去探秘，然后人就失踪了，山里搜救的队伍进去找人也没出来，前前后后好几拨结果都一样，这些人仿佛从世间蒸发，当地管理部门再不敢往里派人，这古洞便被列成了禁地。

　　“这倒像是妖怪的巢穴。”小七站在洞门口好奇地朝里望，洞里黑乎乎的沁着一阵阵冷意。
　　李幻空举起冷光棒，拖着小七往里走，“先进去看看，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砍了就是，我是一寸地方都不会放过。”

　　现在倒会说大话了，砍了就是，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小七心里默默编排着他，扭扭捏捏跟着走，同时心里生出点疑问，这洞难道真有古怪？
　　洞里并不是很宽敞，从山顶浸下来的水顺着山壁滴下，在黑暗中“滴答——滴答——”响个没完，同时在地上积出不少坑坑洼洼的小水坑，小七嫌恶地尽量不去踩。

　　走了一段之后，山洞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李幻空忽然伸手拦住小七，顺手将冷光棒朝里丢进去，昏暗的白光下能看到洞内很干，角落中好像还有两团东西。
　　出于狗的警觉，小七本能地开始戒备。

　　“放松，不是什么怪东西。”李幻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过去开始研究起来。
　　那是两个常用的登山背包，只是长久被丢在这里积了很厚一层灰，加上又有点褪色，远远看去黑乎乎两坨。包中都是些简易的登山用品，甚至被整齐的码放着，李幻空想着包既然这么整齐，是不是说明至少在这里的时候包主人还很从容？

　　“还看，走啦，又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小七催促着往前走。
　　越往里走，李幻空越是否定了先前的想法，石壁上有明显的抓痕，这并不是人可以挠出来的，更像是某一类大型动物。而石洞中零星出现的白骨和被撕碎的衣服印证了他的想法。

　　不过，洞中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有不少年头，李幻空捡起半截衣服，衣服风化严重，轻轻一拉就被撕开，背面还印着救援俩字，看来是当初救援队留下的。
　　小七往深处指了指，又丢了根冷光棒进去，冷光棒碰到什么东西被直接弹了回来，落回他脚边。
　　那里有东西！

　　李幻空绷紧神经，将惊风祭出来，一步一步朝里走。只是对面那东西没有一点声息，倒像是个死物，李幻空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下来。
　　原来是一只大型动物的骸骨，骸骨靠在石壁边上，旁边散落着不少人骨和破碎的衣服。这怪兽的颈骨上插着一柄短刀，如今看来刀锋依旧锋利，当初了结这怪兽的想必就是这一刀，救援队也没一人回去，估计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山洞在这里已经到了尽头，李幻空心中略失望，他还满心以为这么个古怪的洞怎么也能找到点线索。
　　小七站在比他高出大半截的骸骨面前皱起了眉，一会看看李幻空，一会又盯着骸骨研究，喃喃：“这家伙要是活着的话，比你还高吧？”

　　面前的家伙看起来像狼又像狗，骸骨粗而壮，立起来估计有一两人高，李幻空咋舌：“你是说这家伙不是普通动物？难道是……”
　　小七点点头，慢慢将骸骨推到一边，石壁上被挡着的字便露了出来。

　　“写的什么？”
　　“没见识，这是属于妖族的文字，写的是陷空山。”
　　那不就是说找对地方了吗？李幻空心中欢喜，开始在小小的洞内摸索起来，“这里一定有出入口。”

　　“晏行云教你的东西都忘了不是？臭小子，把你古戒拿出来啊！”
　　李幻空觉得小七现在肯定很想走上去敲敲他的脑袋，这家伙尤其见不得别人无头苍蝇一样的行为，他赶紧把古戒从衣服底下翻上来，“行，你是大爷，我都听你的。”

　　在秘术的催持下古戒发出幽幽红光，李幻空绕着山洞尽头走完一圈，然后在那具白骨旁边停住，因为古戒在这个位置有些发烫。他打算试试山壁是不是空的，手一接触到石头，便感觉到有一股吸引力强拉着他往里拽，李幻空条件反射立马甩手。

　　“怎么回事？”
　　“这山壁不能碰，一碰就会被拖进去。”能吞人的山壁李幻空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只是在最初震惊了一下。
　　“我明白了。”小七指着地上的白骨，“这家伙估计是看守在这里的，这些游客可能是想闯过去，两方打起来，谁也没捞到好处。”

　　李幻空从包里摸出一根冷光棒，小心地往山壁上戳，“嗖——”的一声冷光棒被直接吸进去，半点影子都没剩下。
　　“百年前异界动乱，有妖趁机溜出来也属正常，出现些隐秘的出入口也没什么。”小七自顾自地说，“不过，这个入口通向哪里，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李幻空觉得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不行，这种时候还是得我来试试水。”小七大义凛然，闭起眼大踏步往石壁中走。
　　他这走得畅通无阻，李幻空却傻了眼，眼睁睁看着这家伙一点点消失在石壁中，他急忙扑过去准备将小七抓回来，可却扑了个空，没曾想反而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身边像是有一团混浊的空气，李幻空感觉自己无处着力，只是被莫名的力量拉扯着往前，直到周围温度突然降下来，一双手将他紧紧拉住，他才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从渊底吹上来的风冰冷而潮湿，小七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使劲拉着他，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你活腻了不是，底下是万丈深渊，你还敢往前走？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李幻空看着脚底黑黝黝的深渊，又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看小七，匆匆忙忙将伸出去的脚缩回来，然后脸色跟着白了白，“我分明记得是我要把你拽回来，怎么反而是你拉着我？”
　　“我怎么知道，这地方太邪性，你刚刚是从石壁里钻出来的，现在这个通道已经没了。”小七示范性地拍两下背后的山壁，“你看，硬邦邦的，尽是些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石头。”

　　这就像是一条单向的路，没有回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