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35、因果 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时间说快不快，李幻空和小七多数时候大眼瞪小眼，日子倒也过得不算无趣，加上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计划着去山里找师父和晏行云。
　　他将惊风和古戒带在身上，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问清楚自己身世，从小七和晏行云相识这点来说，他的晏叔叔必定隐瞒了不少事。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可目的地却并不是寒山寺。
　　小七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子、大树，直到车子拐入一条很安静的岔路，他才将视线投在远处一座小山上，“你们的世界虽说没有异界那么奇幻，可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在这里总感觉很踏实，不必担忧生存之地消失这种大而空的问题。”

　　李幻空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知该怎么去和他讲，其实不一样的世界有不一样的规则。
　　“臭小子，你往哪里开？”小七忽然指着马路尽头处一座小山，山下立着一块大石碑，山上有无数小石碑。

　　“这是墓园。”李幻空好似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妈葬在这里，我想回来看看他们。”
　　“这是——你们人类的墓地？”小七埋着头思考起来，“类似于埋骨之地那样的所在？”

　　李幻空轻轻点了点头，他将车子停在停车场，又拿出一束花、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往山上走。
　　小七默默跟在他身后，很识大体地闭了嘴。
　　“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虽是我的养父母，可却待我很好。”李幻空仿佛沉在了回忆里，“五岁时爸妈将我从寒山寺中带回来抚养，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小七听着李幻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事，原本活久了早已波澜不惊的心好似有点触动，也想起自己还不能化形的日子，不过那都是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的事。
　　李幻空在丛丛墓碑林中找到了父母，碑上积了不少灰，嵌在石头中的照片并没有褪色，好像人都还鲜活地活着。

　　他将花和酒摆在墓前，沉默地坐了好久才离开。
　　小七坐在一旁昏昏欲睡，李幻空拖着他上了车，这才去寒山寺，只是到寺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圆觉大师派了院中弟子在山门口处接他，领着他直接去了后山，顺便带话让他好好休息。

　　李幻空第二天就领着小七去找师父，晏行云也早在那里等着他，还笑嘻嘻地与小七打个招呼。
　　圆觉师父稍稍看了两眼，便道：“瘦了。”
　　因为长辈们有事总瞒着他，李幻空原本有些生气，听到这话顿时气消了不少，只是看着老态毕露的圆觉问：“师父身体还好？”

　　“行了，别在这有事没事瞎问，你师父身体好得很。”晏行云看着这一老一少在这客客套套地你一句我一句，从心里帮他们急，拉着李幻空便往门外走，“你师父要清修，况且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你想问问题跟我走。”

　　圆觉笑眯眯地看着俩人出去，然后侧头看着小七，“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按常理他看着年纪小，怎么也是他麻烦李幻空，可这大师居然开口问这样的话，小七只好恭恭敬敬答：“没有没有，哪里有什么麻烦，倒是我这段时间麻烦他。”

　　“这孩子心善又重感情，只是不太会表达，劳烦你多担待些。”
　　出门的时候小七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位大师看着慈眉善目，可他总觉得他能洞穿一切。他心里无端生出点敬畏来，对着自己呸呸两下，暗骂：“太没出息了。”

　　晏行云拉着李幻空去了后山一处密林，两人坐在青苔横生的石阶上。
　　“我可是帮你挡了道家那帮人，还说尽好话，他们这才没来追着你问。”晏行云望着林中氤氲的雾气，在李幻空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谢谢晏叔叔。”李幻空心中有愧疚，“其实不必拦着他们，责任本来就在我。”
　　“从小七那里我听说了不少事，我拦着他们也并非全为了你。”
　　李幻空不明白。

　　晏行云笑呵呵地说：“臭小子，他们不来打扰你，你才能心无旁骛专心学习啊，才能去干你想做的大事。”
　　不知这话是敷衍还是真的只是这样，李幻空紧紧盯着晏行云，心中藏了很久的话终于是问出了口：“我想知道，晏叔叔你是我亲叔叔吗？”

　　晏行云听了沉默下来，难得一脸平静，道：“等那只笨狗来了，我们再谈这些问题好吗？”
　　“你这家伙，说谁笨狗呢？多年不见找打是吧！”小七慢悠悠地从树林里钻出来，身上衣服湿漉漉的，看这两人衣衫齐整地坐在石阶上，心头无名火起。

　　晏行云难得看到小七狼狈，幸灾乐祸道：“你鼻子不灵了？怎么在树丛里钻？”
　　小七狠狠瞪他两眼，挨着李幻空坐下，“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李幻空摊摊手，表示自己一无所获。

　　“行，那我们今天就把这前因后果好好说一说。”小七把手摊到李幻空面前，“把你的戒指拿出来。”
　　“这……”李幻空摸出颜色暗沉的古戒，小心翼翼地递给小七，“在异境的时候，这戒指曾经发红，我也不知道原因。”

　　“没人告诉你，你自然是不知道。”小七将戒指放在手中细细地看了看，“这枚戒指是晏家代代相传的圣物，也是大洪荒时期留下来的东西。上古时候天地间洪水滔天，诸神又混战不休，妖族力量弱总受池鱼之灾，妖族先祖便借由这古戒倾全族之力造出异界，以此来躲避灾祸。”

　　李幻空心里暗暗想：“难怪小时候晏叔叔总喜欢给他讲神话故事，原来背后有深意。如今神话里的人物早已消亡于天地间，妖族却还存在，也还真是有点讽刺。”

　　“异界造出来之后先祖们发现偏离了当初的设想，不知怎么造出了四个不同的异境，异境间能够互通，可却有缺陷。”小七深吸了口气，“异境间有界印存在，这东西就像你们所说的不定时炸弹，处于沉寂状态还好，一旦被开启后又被破坏，那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后来妖族先祖们商议，由晏家来守护界印，并把古戒给了晏家人。”晏行云指了指自己，“我虽也是晏家人，可却是旁支，这种大事轮不到我头上。”

　　从小七口中知道，异界初成直到数百年前，一切都相安无事。四异境当时还能互通，可不知怎么在妖族中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妖族被困死在一方天地，无法看到异界外广袤的世界，只有打破各异境间的平衡，大家才能去外面的大千世界。

　　异界原本就是造出来的空间，失衡的结果只能是走向毁灭。
　　就在流言四起的时候，出现一个组织，自称能带领妖族走向光明，无数妖怪被鼓动，打起了界印的主意。妖族先祖们在异境成形之后渐次零落，仅剩下晏家几个小辈撑起整个妖族，因此只能依赖于古戒中的神力看守界印。

　　那组织不知从哪里收集到消息，先是纠结一群妖怪去破坏界印，而后又去围攻晏家，晏家到那时已是人才凋零，只剩晏家家主和少数几个高手苦苦支撑。也不知这些家伙用什么办法，居然真的找出了能破坏界印的方法，围攻晏家只是为了不让晏家人出来阻止。

　　晏家家主当时不顾一切，甚至牺牲自己将界印稳住，只是从此各异境便不能互通，原本沉寂的界印也被开启，而晏家也在这次动乱中彻底消亡。妖族中一直都有知异界前因后果的，动乱之后见晏家已不存在，便分别守护起了各自的生存之地。

　　那次动乱之后，古戒不翼而飞，群妖遍寻而不得，后来渐渐就放弃了。
　　“可古戒为什么在晏叔叔手里，晏叔叔又为什么要给我？”李幻空看着一脸平静的晏行云，忍不住问。

　　“古戒是我带出来的，当时异界动荡不休，家主说怕有妖趁机图谋更大，稳住界印后便将东西给了我，让我带出异界好好保管。”晏行云缓缓说着，“界印其实有漏洞，只要方法得当就能任意穿梭去往其他地方，只是这种妖族秘事历来只有晏家家主知道。”

　　“为什么给了我？”李幻空压住心中涌起的种种情绪继续问，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先前师父就说过这是他的家传之物。

　　晏行云长长叹了口气，“其实当初是我把你抱给圆觉大师的，并把古戒和惊风同时交给他。我不过是晏家一旁支，当时临危受命，从家主那里带走古戒，回晏家又受你母亲之托，趁着动乱抱着你跑出了异界。原本想着带你出来后我便回去，没想到你一直沉睡不醒，直到二十多年前才逐渐有苏醒的迹象。”

　　“然后你就把我放寺庙里，自己不知所踪，再然后突然有一天跑回来让我叫你叔叔？”李幻空心里明白晏行云或许是有苦衷，可话一出口便成了这样咄咄逼人，“所以说，我实际也是一老妖怪？”
　　晏行云闭了嘴。

　　小七瞪了瞪李幻空，“你好好说话，上古妖族多珍贵，有你这样自贬身份的吗，还老妖怪，我看你就是嘴贱！”
　　李幻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身上有禁制，妖族之力被牢牢禁锢，可即使这样你的身边也还总是会发生些危险的事。”晏行云解释道，“这个世界也有些异变的妖族，你的血肉对他们来说是佳肴。这些年，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包括你十岁那次在驷马桥上第一次见到妖怪。”

　　李幻空恍惚觉得自己生活二十多年是不是错过了太多东西，“晏叔叔……”

　　晏行云摆了摆手，制止住李幻空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番煽情话，“所以安全起见，我才在你家到处贴符咒。我原本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你，没想到驷马桥上居然有妖物穿过界印来了这边的城市，我这才让圆觉大师把惊风和古戒给你，你有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