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33、重现 咒印一下子

　　“呲——”
　　咒印一下子被弹开然后消失不见，接着界印上忽然裂出一条手指头宽的缝隙，从裂缝里透出极不协调的白光来。

　　冷潇然赶紧又拿出两张符咒，用术法催持着往界印上盖去，可这次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没有半分进展。
　　李幻空有心想帮忙，可却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潇然嘴角渐渐渗出血来，看着界印上又多出几条裂缝。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关键时刻总帮不上什么忙。

　　风里忽然飘过来浓烟的味道，如果此时站在高处，能看到整座城已经浓烟滚滚。
　　“这是火油的味道。”大黄狗伸长鼻子嗅了嗅，“怕是那虎妖趁机搞出来的。”

　　大火烧起来，整座城便会毁于一旦，可一样一来白骨大军不同样给烧没了吗？李幻空看着界印，忽然想明白，界印依托花海下的白骨，白骨烧没了界印自然跟着损毁，小虎就是要以此来毁掉界印。所以这才把妖怪大军都撤出去，只留下青衣少年守在这里，只是这少年知情吗？

　　李幻空想到此冷汗涔涔而下。
　　也不知是早算好了天气还是有意为之，今天的风吹得不同寻常，火油浇过的地方本来就烧得快，加上冷风呼呼一吹，火星子就往天上飞，再随处一落便又点起一堆火。

　　短短时间，整座城就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祭台之上，好几个大骷髅冲了上来，李幻空护着冷潇然已经十分吃力，大黄狗时不时还解说两句两军局势，没有一个好消息，听得人心里一阵阵揪心。

　　大火渐渐往祭台这边蔓延，风里也满是呛人的油烟味。
　　青霄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白骨大军他可以不在乎，可身处火海也并不是他的意愿，他有心速战速决，操纵着白骨大军一阵猛攻。

　　笛声一阵紧似一阵，大骷髅们发了疯似的齐齐往祭台上扑，地面好像都随之震了两震。
　　冷潇然感觉到一股压迫力，回过头时正好看到一群大骷髅争先恐后往祭台上跳，她的手不自觉抖了两下，咒印眼看着就要盖在界印上，手这一抖咒印一下就被推开。

　　妖怪们纷纷过来帮忙，结果祭台之上反倒成了战场中心，群妖与大骷髅们混战，李幻空左突右闪片刻不敢离冷潇然左右。
　　“我看你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不明白，安安心心当小虎的弃子？”大黄狗站在祭台边上，对着青霄大声说，“大火四起，他可没有为你留退路。”

　　青霄只是远远盯着大黄狗看两眼，继续吹他的笛子。
　　“活该被利用！”大黄狗恨恨地骂了两句，转身躲到冷潇然脚边。

　　浓烟四起时无双便安排了守卫去灭火，直到现在才赶到祭台这边，她一眼便看到台上混战不休的群妖与骷髅大军，以及苦苦支撑的两人一狗，还有白骨大军身后的青衣少年。
　　“潇然，你再支撑一下！”无双丢下一句话，侧身往青霄冲过去，她知道此时最应该解决的是那控制白骨大军的青衣少年。骷髅们见来势汹汹十分畏惧，纷纷避让开。

　　毕竟对手是花妖王无双，青霄不敢大意，白玉笛子在他手中化作一把利器，挡住无双的进攻。
　　这样一来，骷髅们失去笛声的控制，打起架来没有半分章法，只顾一阵乱砍。

　　李幻空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无双已经过来，那说明事情并没有想象的糟。
　　群妖见大骷髅反应迟钝了些，奋起反击，一时间各种样式的武器都朝着骷髅身上砸过去，骷髅们也不知道躲，生生受这一击，然后化成了粉。

　　可妖怪们高兴得太早，花海之下的白骨大军岂是他们能比的，当初造异境妖族先祖牺牲无数，现在白骨们正源源不断地从花海下爬出来，而且目标明确，盯准了祭台。

　　毫无征兆地，祭台上的骷髅们发出咯咯脆响，然后由内而外炸开，碎骨飞得满地都是。冷潇然刚刚将咒印盖在界印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一把大铁锤混在一片骨渣中朝她飞过来，下一刻，她被人扑倒在了地上。

　　大铁锤“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李幻空的背上，他面色铁青地趴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想要翻个身可发现自己背部半分力都使不上。
　　冷潇然艰难地将他扶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流到地上殷红一片，一根手掌长的碎骨半插在他的小腿中。

　　李幻空想自己是不是要挂了，可看到冷潇然心急如焚地扶着他、看着他，他舍不得这样去想，至少还有妹子关心，这样挂掉岂不太过可惜？
　　这时，风猛地一吹，大火直接卷了进来，火舌舔到白骨，白骨瞬间被点燃，祭台下不过几分钟就成了一片火海。

　　几条手指宽的裂缝弯弯曲曲延伸到界印中心，大黄狗冲着无双大喊：“解决了就赶紧过来，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无双虽是一城之主，可与青霄打起架来总像是大力打在了棉花上，青霄看着年轻，与人交手时却像多年老手，他并没有使用拼命的打法，反而躲躲闪闪时刻不忘吹两声笛子。

　　大骷髅们拼着被火烧也不顾一切往前冲，妖怪们同时被烧得惨呼声四起，刚从城外花海下爬上来的白骨们踩着同伴碎骨继续往前。
　　李幻空从没见过这样混乱的场面，群魔乱舞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混乱中，有一只小妖朝着小虎离去的方向悄悄溜了出去。
　　新一批的白骨大军已经赶到，在青霄妖异的笛声中拼凑成大骷髅，这些家伙比之前的更高、更壮，大骷髅们围成一圈扑过来，李幻空腿上鲜血淋漓，背部也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冷潇然身上，他忍着痛仍不忘将手里的符纸丢出去。

　　界印摇摇欲坠，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芒照在大黄狗身上，他身上的毛开始慢慢脱落，整个身体蜷缩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痛苦。
　　冷潇然扫了一眼台下，妖怪们和白骨大军打得难分难舍，从旁不时跳出来几个分不清是骷髅还是无花海臣民的火人。

　　稍远处，无双和青衣少年互相牵制，无暇顾及祭台上的两人一狗。
　　而祭台正中，大骷髅们举着武器，咿咿呀呀地又扑过来，冷潇然和李幻空都明白，他们撑不了多久。

　　恰在这时，界印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在群妖与骷髅打得你死我活时突然无声无息的碎成了万千碎片，耀眼的白光照射进来，冷潇然隐约看到白雾深处有苍莽青山，有规模宏大的现代都市。
　　一切来得太快。

　　骷髅们再一次攻过来，冷潇然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她将李幻空往前推又用力在他背上踢了一脚，顺手抓住大黄狗朝着界印中一扔。
　　李幻空莫名其妙被踢，还是在本来就受伤的背部，他心里无名火起，转头想看看到底谁这么对他。可他发现冷潇然正深深凝视着他，她眼神里有落寞有不甘，有失望却又有欣喜，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看不明白。

　　难道在和他告别？李幻空忽然觉得心里一痛。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推开了，眼下强敌环伺，冷潇然定是觉得无力自保，这才将他和大黄狗往界印里推，离开这个动乱的世界，离开无花海不就安全了吗？可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冷潇然总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候将他放在首位，她就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吗？

　　李幻空掉进了界印中，他失去支撑身体开始往下坠，他看到一把大刀砍在冷潇然背上，看到骨爪将她拍在地上，看到无花海的天空刹那间变暗……
　　然后一切都开始消失，好像他所见的都是些幻像，大黄狗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紧紧抱住大黄狗，告诉自己一定要回来，要回来找到冷潇然！

　　祭台之上界印已破，无双最先回过神，她丢下青霄不管不顾地飞奔向祭台。
　　笛声忽然变了个调，骷髅们的武器硬生生卡在半空，青霄看着倒在祭台上的姑娘，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冷潇然把李幻空推出去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后背无防守肯定会被攻击，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中了一刀还被骷髅一掌拍在地上，四肢百骸感觉都要碎了。预料中的下一刀并没有挥过来，她看到骷髅们被定住，看到远处的青衣少年对她叹了口气。

　　无双飞奔过来，鸢尾花散成无数花瓣碎片，片片如利刃往骷髅们攻过去，她将冷潇然从骷髅手中抢过来，然后抱着她退到界印旁把她交给自己的心腹，“你带她先离开这里！”
　　界印一碎，整个无花海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城中房屋顿时倒塌一大片，城外花海上冒出缕缕黑烟，天空更是瞬间浓云密布，无数电芒在云层中乱窜……

　　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一样。
　　“你可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无双怒极，恶狠狠地望了一眼青霄，一挥手将鸢尾花碎片聚于掌中，然后朝着已碎的界印上盖去。

　　青霄惊骇莫名，这——和当初预想的不一样啊？只是摧毁界印，约定里可没有说这样做会毁掉无花海，他不明白小虎这家伙图什么，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一瞬间失了神，直觉告诉他，他为虎作伥做了一件大错事。

　　“回头再与你计较，有力气伤神，还不过来帮忙？”无双怒吼一句，青霄才回过神手足无措地飞跑过来。
　　白骨们失去青霄的控制全都停止动作，世界似乎一瞬间安静了。

　　这时，天际陡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闪电，惊雷过后天空刹那间暗下来，整个无花海好似被拖入一个漆黑的世界。黑暗瞬间笼罩，只有祭台周围闪着幽幽的白光，无双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我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没想到还能再看一眼。”

　　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无双回头恰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虚浮在半空，他认出这是在埋骨之地曾见过的上古大妖，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埋骨之地又为何会重现？

　　“后辈们的事，我原本不应该参与。”人影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黑暗深处望去，好像能穿透黑暗看到此时已满目疮痍的无花海似的，他又回头看着祭台，“无花海界印已破，这可是大家的心血啊！”

　　青霄紧抿着嘴，忽然郑重地跪下来，“前辈，此事虽非我所愿，但罪责在我，您有大神通，恳请您教我如何弥补这过错，事后有任何惩罚和代价我都甘愿！”
　　无双沉默地看着他，这家伙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诚恳得她都要怀疑自己。

　　“不解决这件事，你以为我会出来？”人影看着他思量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既然你有心认错，那我便成全你，这界印原本与花海下的白骨相连，界印因你而毁，白骨大军又为你所控，我便把你与界印相连。”
　　青霄愣了愣神。

　　无双明白，如今能修补界印的办法不多，将青霄与界印相连，从此祸福相依，他便没有任何理由拿自己的命赌，也绝对不会是小虎的盟友。
　　“埋骨之地从此后再不会出现，也没有谁能帮你守护界印。小妖王，你自己好自为之罢。”半空中的人影越变越淡，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光点，小光点在半空中停留片刻，然后与其他光点一同扑在了祭台上本该有界印的地方。

　　无双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悲凉来。
　　黑暗渐渐褪去，花海中的白骨随着埋骨之地的隐没也开始慢慢消失，到最后一切都恢复成了原状，只是无花海此时已被毁得不忍直视。

　　无双忍住想要暴打青霄一顿的冲动，侧头时发现他的手腕上多了个奇怪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