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尽》黄粱梦

27、第十七章 妖孽现世（六）（修文）

　　之卉对着黄澄澄的铜镜，细细的为自己描画着面容。镜中这张年轻鲜活的面孔，却要死去了。

　　她来回抚摸着桌面上的妆奁盒，这是玄黓送与她的唯一物什。这个时代男未娶女未嫁，送这本该由娘家准备的私密物件，她以为他们的好日子要近了，不曾想天意弄人，终是差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往这个彩绘双层九子漆奁装回那些物什，梳、篦、笰、镊、笄、胭脂、香料……一件一件都承载着他们的记忆。

　　初初时她完全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能望盒兴叹。他会宠溺的用手指点点她额头，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为她描画，嘴上却抱怨道：“没见过你这样不会打扮的女子，怎为人妇。”

　　嘴上是这样抱怨着，却也愿意她描，每每大功告成后总要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满意的吻上她的额，用温软的声音告诫：“做人妇者，要时刻谨记‘女为悦己者容’，不许怠懒，我要你永远这么娇艳，只为我而绽放。”

　　那时候的她羞红了脸。

　　此时的之卉已学会了为悦己者容，那人却是再也看不见她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将眼泪逼了回去。

　　转眼间，她已将九个形状不同、大小有序的小漆奁有序的叠放进去。盖上了隔层，最后左右照了照，妆容没有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一个清秀佳人。

　　她无限留恋地关上了最上层的盖子。

　　窗外投射着一缕阳光在漆奁上，这漆器身外髹黑褐色漆，漆表一层极薄的金银粉，有油彩在器表绘出黄、白、红三色云气纹，阳光衬得那漆奁璀璨耀眼，十分华丽。门外一直侍候的老总管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她亲了亲妆奁盒，将它放入抽屉，站了起来，步出了房门。

　　跟着老总管七拐八绕的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缓缓走动，驶往她的黄泉之路。

　　她掀起帘子，回头看着离渐去渐远的宅子，心中偷偷的说着：“玄黓，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