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
雪粒被狂风裹挟着砸在我的脸上,隔着棉口罩都能感受到不轻的打击感。
我机械性重复奔跑的动作,刺骨的冰寒浸透到五脏六腑,手脚早就因为低温变得麻木无知。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抬头透过树木枝桠间看去,天空中只有阴沉沉的云层,连带着树林里的能见度也变低了。
一整晚没合眼,我困得一句话也不想说,闷头跟着前边的人影跑。
往好处想想,我以后也不用去刷碗洗盘子了,直接去参加几场马拉松比赛,绝对能赚不少奖金。
雪越下越大,恶劣天气阻碍了我们前行的速度,也帮忙清理了逃跑途中留下的那些痕迹。
在这种情况下,巴基总算松口答应可以先停下休息。
恰巧不久前我们刚路过一间被人废弃的木屋,虽说大雪天和木屋是恐怖片剧情经典搭配,但这么冷的天让我去睡外头,我宁愿选择在屋子里被鬼抓着啃。
木屋原主人离开时收拾得很干净,里头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又饿又累又困,只能躺在光秃秃的木头床上蜷缩着身体凑活睡。
你以为接下来会是“冰山男主不忍女主受冻贴心相拥用体温暖和对方”的温馨发展?
现实是巴基根本连床都没碰到,在屋子里走一圈简单检查完,就说要去外头探探路,转身就没影儿了。
跑了十几个小时还这么精神,他真的是人类吗?
没有被子,也不敢动手生火取暖,我冷得实在睡不着,伸手把旁边宠物框里的暴乱揪出来了。
我的本意是想拿它暖暖手,但到手后才发现这兔子怎么比我还冰凉,身体好像都有点僵了。
毒液忍着困乏钻出来戳了几下,很快得出结论。
【它要死了】
什么?!
我大吃一惊,急忙拉开拉链把野兔塞进棉袄里强行捂暖,同时隔着衣服不断揉搓它,试图摩擦生热。
十分钟后,野兔的身体依旧冷得不像话,好像真的已经死掉了一样。
“不——”我跪在床上,悲痛欲绝地抱着它,“不要死啊暴乱!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兔子了!我该去玩谁?人生的意义又在哪?噢不!暴——乱——”
在我浮夸且糟糕到会被动保组织暗杀的发言下,一条银色液体颤颤巍巍地从我的领口处冒出来,艰难地组成一行字。
[Go to hell]
丑兔子骂人的词儿还挺多。
确认它还剩口气,我也不演了,伸手把空中的银色液体抓下来揉成一团塞回去,抓紧时间躺下继续睡。
……
这一觉直接给我睡蒙了。
我能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但很难睁开眼睛醒过来。
好不容易摆脱这种鬼压床的状态,脑袋又像是被人打了一样,昏昏涨涨难受得厉害。
甩了甩头,我一巴掌把还呆在棉袄里头熟睡的暴乱也拍醒,被兔子蹬了两脚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床去查看外头的动静。
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还在持续,我谨慎地趴在房门口探头往外看去。
现在的天色比我睡前亮了点,因此我能大致看清坐在客厅地板上的人是巴基。
他正赤裸上身背对着我,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相当可疑的喘息。
啊?认真的吗?现在?在这里?零下几十度居然还能……?
出于某种科研精神,我一声不吭猫着腰又偷看了几分钟,毒液和暴乱也非常默契地没有出声。
本来我是不打算打扰他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他应该不是在干那事儿。
谁家捣○动作那么慢的?
故意发出两声干咳提醒,我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你回来了啊。”
巴基大概早就发现我在后头偷窥,声音沉闷地“嗯”了一声回应,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见他丝毫没有阻止我接近的意思,我更确信是自己想错了,神情轻松地走过去想问问他都在外头打探到了什么。
查理真的是九头蛇吗?身后的追兵有多少?他们在什么位置?我们接下来又要往哪个方向逃?
问题都准备好了,等走到他旁边,我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在室内昏暗不足的光线下,我的眼中清晰倒映着他完美的脸、漂亮的眼睛、绝佳的身材……和被开了一个大洞的腹部。
我草啊!这还不如捣○呢!
被忽略已久的浓烈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低头看去,伤口已经被他缝合了大半,但仍然在不断往外渗血,凑得近些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中的脏器。
画面冲击太大,我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
压下喉咙里快跳出来的国粹,我一边强装镇定帮忙按压伤口止血,一边检查起其他地方。
果然,除了腹部这处扭曲可怖的开放性伤口之外,他身上还有不少伤。
哥们儿你去干嘛了?和猛犸象打架吗?
有了我的帮忙,巴基处理伤势的速度明显快上不少。
他紧皱眉头微微喘息,最后几针下去缝好伤口,又拿起一旁的小刀处理起右手臂膀部位的枪伤。
看着他因为极度疼痛而小幅度颤抖的身体,我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只受伤的手臂,一股无形的能量从指尖钻出,切断了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
巴基眉眼一松,轻声说了句谢谢。
相似的场景让我想起了什么,似乎自己曾经也做过这件事,不过他那个时候可没这么有礼貌向我道谢。
没等我回想起更多的事情,巴基忽然刀尖一挑,角度刁钻地将镶嵌在血肉深处的那枚子弹挖了出来。
这血腥画面看得我牙齿发酸,可他似乎习以为常。
拿不知道哪来的绷带捆绑好伤口,余光看见我还面目扭曲地杵在那儿,他好心提醒,“你可以再去睡一会儿。”
你看我像睡得着的样子吗?
“是什么人在追我们?”强行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我选择转移话题,“九头蛇?”
“是的,他们在找我。”巴基继续处理起身上的其他伤势,慢慢讲述着搜寻来的情报。
好消息是查理并没有把这件事汇报组织上级,追捕我们的人比预想中少很多,只有十几个。
坏消息是通过他的观察,这十几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真要打起来绝对是一场恶战。
当然了,作为“冬日战士”,巴基的潜行技术绝对是九头蛇里头顶尖的存在,这群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可人总会犯错,特别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警惕后,任何事情都会惹他分心。
一根断裂坠落的干枯树枝,一句若有似无的幻听呓语,或者是一头突然窜出来的丛林野鹿。
我咬了下舌尖,听着他云淡风轻地讲述混战过程,心里很不得劲儿。
想问他干嘛不叫上我帮忙,又觉得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干点实事。
“我去清理血迹。”
离开木屋,关上门,迎着外头呼啸而来的狂风呼出一团白雾,我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
只是去清理血迹吗?
当然——不是。
黑色液体覆盖住全身,我纵身一跃,跳到十几米高的树枝上,眯着眼睛搜索那些杀手。
一直安安静静呆在衣服里头的暴乱感知到自己也成了毒液的覆盖范围,顿时像是被侵犯到领地的野兽一样挣扎起来。
好麻烦。
揪着后颈把它提出来,我正要说话,脑子里又开始闪起乱七八糟的幻灯片。
记忆文件像被人从回收站里头点了还原,那些陈年往事接二连三的跳出来,没几下,所有丢失的记忆都回归了原位。
困扰我十几天的失忆问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决了。
【What the hell?!】
毒液大叫一声,差点把我吓得摔下树。
【为什么美国队长的脸在我面前晃?我们什么时候找到他的?还有那个红发女巫又是怎么回事?】
“你的版本该更新了。”
挥手打发毒液去读取记忆,我待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上拎着的兔子。
它的毛色还是记忆中那样灰溜溜的,身体因为周遭低温的环境而瑟瑟发抖。
“瞧瞧这是谁。”把他提到面前,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变化,“你很冷吗小兔子?”
暴乱从我说话的口吻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即蹬腿挣扎想逃跑。
他的力气约等于零,蹬来蹬去半天,还是被我牢牢抓在手里。
虽然很想继续逗他玩,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覆盖着腹部的黑色黏液分裂开,我拉开棉袄拉链,重新把暴乱塞了回去,“好好呆着。”
在冷风中不断嗅闻着气味,我一边抖落树上的积雪掩盖血迹,一边感应附近的脑电波搜寻目标。
有了变种能力的帮助,很快我就在森林边缘地带找到了那伙人。
确认完他们的身份,我强行把还在读取记忆的毒液揪出来。
“别看了,跟我吃自助餐去。”
……
半小时后,这块区域多了三具无头尸体。
其他十几个职业杀手都已经在之前的混战中被巴基解决了,而查理本人似乎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吃掉最后一个人的脑袋,毒液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
【真希望你能永远这样】
永远哪样?
【永远不要失忆】
哎呀,这可真温馨。
摸摸旁边的黑色黏液,我动手把尸体身上的一切物资搜刮干净,最后找到了一袋装着抗生素和消炎药的便携式急救包。
其实以巴基目前的状态来说,去医院才是最优解,但这地方离城镇还有一段距离,我怕他撑不到那时候。
在树林间跳跃着往回赶,我忽然察觉到棉袄里头的暴乱在搞什么小动作。
扒拉开衣服一看,这家伙果然正偷偷伸出触角试图钻进我的腹部。
轻轻松松把那些连接的部分扒拉开,我随口威胁一句,“再捣乱我连你一起吃。”
大概是被我刚刚战斗啃人脑袋的行为刺激到,暴乱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抗议的举动,垂下头老老实实趴着了。
要是他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我暗自嘀咕一句,拉好拉链继续赶路。
脚步飞快地穿梭在树林间,我一边跑,一边思考巴基的伤势。
那么大面积的撕裂伤,在这种环境里绝对会感染的。我记得共生体拥有治愈宿主的能力,如果让毒液先去巴基身上呆着,然后……我靠!
一阵剧痛打断了我的思路,低头一看,我发现腹部被一根十分眼熟的银色长矛捅了个对穿。
强撑着发力拽紧树枝,我勉强稳住身形没掉下去,顺手切断了痛觉感知。
野兔毛绒绒的脑袋从棉袄领口钻出来,暴乱颇有耐心地看着我,长矛液化悬浮在空中组成一句话。
[现在看看是谁在吃谁?]
不等我说什么,那些银色液体便迎头盖脸地向我扑来,仿佛真的要把我一口吃下。
挣扎过程中,我一个没抓稳,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掉了下去。
就算有层积雪缓冲,我也能感觉到自己伤得不轻。
不仅如此,这臭兔子还把我作为脚踏板,踩着我的脸用力一蹬跳了出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被惹急眼了,直接抓着他上嘴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我口中弥漫开,野兔疼得蹬腿狂踹吱吱乱叫,银色液体刺向我,又被毒液压着按进雪地里。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下来,雪也停了。
僵持许久之后,暴乱总算再次认清自己目前根本没法翻盘的事实。他放弃了一切抵抗,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由我咬,银色液体在雪地里扭曲着组成文字。
[我的族群会找到这里]
[它们会解决掉你,还有你身上的叛徒]
[这个星球终归是我们的口粮,你阻止不了这一点]
[要吃就吃吧,我绝不会向你求……]
“你是蠢还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叽里呱啦放了半天狠话,我吐出一嘴巴兔毛,不由觉得无语,“如果我真的要吃你,还会和你提前打报告吗?”
这话很有道理,暴乱陷入了沉默。
弱小的宿主限制了他的发挥,不仅是身体上的力量差距,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许多。
“好好想想吧。”我松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离开我,你又能去哪儿?你现在只是一只兔子,没走几步路就会被冻死的。”
野兔眼珠子跟随我的身影动了动,地上的字发生了变化。
[我不信任你]
【我们也不信任你】
毒液突然出声,他刚刚才读取到之前在演唱会里被撕成一块一块霸凌的经历,黑色液体暴动起来,逐渐侵蚀野兔的身躯。
我有些不满地把毒液扒拉开。
别整这出,没看到我正在pua他吗?
【暴乱是我见过最阴险狡诈的生物】
毒液又扒拉上去,在脑子里和我解释。
【这种招数对他没用的,你的变种能力都很难驯服他】
“驯服”这个词用的真贴切,不过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虽然赶不上巴基那种程度的谨慎,但我也喜欢做一些必要的事先准备。接下来的旅途肯定会遇到我们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多一个队友总没坏处。
“我对你伟大的地球侵略计划没有任何想法。”
从那坨黏糊糊手里把野兔解救出来,我摆出有史以来最亲切友善的笑容。
“你不记得了吗?我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回归正常的平静生活。”
暴乱耸动鼻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大概是想起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们合作吧。”
“你帮我,我也会帮你。”我把他放回棉袄里头,“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