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病人还可以抢救一下》梅雪乱

2、初识 在北墙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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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云琰从小就知道自己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他能够接触到别人察觉不到的一些东西。最早的记忆是两岁多的时候，上星期去世的邻居家奶奶，在七天后回了家，小孟云琰很有礼貌地和老奶奶打招呼，然后看见自己父母的脸色瞬间铁青。父母将小孟云琰抱回家，经过一番耐心的交谈与教导，小孟云琰明白了有些“人”是不可以打招呼的。至于如何分辨这些“人”，父母无法教他，但孟云琰天资聪颖，他自己很快发现了区分的方法－－那些“人”和活着的人，气息上是不同的。顺便发现了自己玩得最好的那个小伙伴，好像也不是个活人，虽然别人也能看见小伙伴。
　　小伙伴名字叫北阴，是福利院的孩子。据说是因为福利院院长在北墙角的阴影里捡到的他，所以取名叫北阴。北阴和孟云琰是金铃铛幼儿园小班的同学，两个人都属于早慧的孩子，在一帮牙牙学语的孩子中发现了闪烁着成熟光辉的对方，于是一见如故，成为彼此最好的伙伴。后来孟云琰才知道，以上描述其实是他单方面的感受。
　　小孩子即便再聪明，终究是不够成熟，以前不知道还好，发现小伙伴的异样后便在下一次的相处中露出了马脚。然后正在堆沙子的北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愚蠢的小孩子，你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就要吃掉你！”
　　小孟云琰翻了个白眼，“哦，可怕的邪恶的巫婆，你不会得逞的！”
　　以上对白源自幼儿园小班童话读本《森林公主与坏女巫》。
　　这天，孟云琰没有对北阴的身份刨根问底，北阴也忽略了这个话题。他们一起愉快地堆沙雕。
　　孟云琰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父母强调了不可以与那些特殊的人接触，他却还要和北阴一起玩，似乎笃定北阴不会伤害他。
　　幼儿园三年，孟云琰和北阴建立起了坚实可靠的同学情谊，然后五岁半的他们幼儿园毕业了。
　　毕业当天，孟云琰的父母出了意外。
　　孟云琰是趁着老师不注意，混在人群中出的幼儿园校门，他知道不这样做，老师是不可能让没有家长来接的他离开幼儿园的。即使在他的眼中，此时父母就在身边。
　　牵着父母的手，小孟云琰走得很慢，在别人眼里，他双手上举的姿势很奇怪，不时有路人对他指指点点，但小孟云琰丝毫不在意。他恨不得走得再慢一些，回家的路再长一些，这是他最后一次能够牵着父母的手回家了。
　　“小琰，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要讲卫生。咱家没什么亲戚，你应该会被送到小北阴住的福利院，这样你们就能天天一起玩了。要和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搞好关系，不能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你马上要上小学了，要认真学习．．．．．．”孟父孟母念叨了一路。
　　家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分别穿着民国风格的黑白色长衫，黑衫者手持一段拘魂索，白衫者则拿着哭丧棒。孟云琰专门上网了解过一些灵异知识，猜想他们就是传说中勾魂的黑白无常了。北阴坐在黑白无常身后的台阶上，孟云琰有些意外会在此时看见他。幼儿园老师说北阴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莫非北阴不是请假，而是被黑白无常发现了，也要被带去阴曹地府？如果是这样，他今天就要失去三个至亲的人了。孟云琰看着北阴，紧张得抿了抿嘴唇。
　　北阴看着孟云琰的样子，笑了出来，“放心，我不走。”
　　孟云琰松了口气，然后带着一丝希冀地问：“那我父母？”
　　“阳寿已尽。”北阴打破他的期待。
　　“因为我吗？”孟云琰问道。
　　北阴怔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就算只有五岁，你也聪明得很。”
　　孟云琰听到这等同于肯定的回答，垂下双眸，即使已有猜想，但仍旧感到难以接受。“我能知道吗？”
　　“能，不是现在。”北阴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你父母此后三世会是大富大贵之命。”
　　孟云琰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生出我的补偿吗？”
　　“是。”北阴回答。
　　孟云琰的父母一开始被两个孩子的对话内容惊到，这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当然不是！”孟父大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孟云琰命格特殊，你们作为他的父母，被其命格所克，注定短寿。”北阴被打断了也不恼，心平气和地同孟父孟母解释。
　　孟父叹口气，蹲下来对孟云琰说道：“小琰，爸爸妈妈不是很明白你和小北阴说的话。但是我们知道，我们从来不后悔有你这个孩子。我们相爱所以结婚，然后想要孕育一个孩子，然后我们等到了你的出生。不论你是怎样的，你都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是我们所期盼的孩子。”
　　孟云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落，孟父孟母为他擦掉眼泪，“小男子汉，别哭啦。爸爸妈妈要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黑白无常手上结出法印，一扇黑色的鬼门被召唤出来，“走吧。”
　　孟云琰看着父母跟随黑白无常进了鬼门，鬼门化作虚影消失在空气中，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泪水抹干净然后看向北阴。
　　北阴露出苦恼的表情，挠了挠头，嘟哝了一句“早知道不跟过来看了，还得哄孩子。”
　　孟云琰倒是也没让北阴哄，擦干净眼泪就坐在了家门口，他知道过一会儿就会有一些叔叔阿姨上门来找他，安排好他未来的容身之所。北阴在旁边杵着，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坐到了孟云琰旁边。“在我们眼中，神魂不灭，就不是消亡。等以后，你若是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们的转世。”
　　孟云琰不搭话，过了半个小时，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和孟父孟母的同事找了过来。他们告知孟云琰父母去世的噩耗，安慰他一番，然后将他带上了车。孟云琰的祖父辈都已经去世，父母皆是独生子女，所以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安排孟云琰先在孟父的一个同事家住两天，等手续办好，就会将他送去福利院。
　　在父母同事的帮助下，办了一场简单的追悼会，然后孟云琰带着收拾好的行礼入住了福利院。孟父孟母留下的遗产清点完成后被放在了一个信托基金，在孟云琰成年后会交给他。
　　福利院就是北阴住的那一家，福利院院长特意将两个人安排住在一间宿舍，希望在朋友的陪伴下孟云琰能早日从失去父母的伤痛中走出。
　　等大人们都离开，其他小朋友的注意力也从自己身上转移之后，孟云琰走到北阴身边，问道：“我是谁的转世？”
　　北阴不意外孟云琰会问出这个问题，那天他说过一句有关转世的话，孟云琰结合其他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推断出自己是某人的转世。“我不能说。要等你自己想起来才行。”
　　“我能想起来？转世不是都要喝孟婆汤的吗？”孟云琰疑惑道。
　　“别人除非寿终正寝，想不起来。但你不一样，你喝的孟婆汤是冥界开发的凡界旅游专用版，大概十八岁就能想起来吧。”北阴解释道。听了北阴的话，孟云琰感觉更加迷惑了，孟婆汤居然也分版本的吗。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比别的同龄孩子要成熟聪明得多，就是因为你没忘干净。只不过受你这具身体的限制，你现在超不出五岁人类的极限。随着你长大，这个限制就会越来越小，十八岁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恢复全部记忆了。我不能告诉你你是谁，也是因为你的身体限制，你如果知道自己是谁，神魂就会彻底觉醒，五岁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你的神魂。所以只能让你再蒙昧上几年。”
　　孟云琰眉毛一挑，“那我又为什么要想起来？”
　　看着孟云琰顶着张五岁孩子脸做挑眉的动作，北阴忍不住手痒掐了孟云琰的脸一把。
　　孟云琰：？？？
　　“咳，”北阴掩饰地干咳一声，难得见到一回这人童年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为什么要想起来了嘛。”说了等于没说。
　　孟云琰也没追问，北阴不愿意说，再问也没用。他换了个问题，“那为什么你可以五岁多就有记忆？”
　　“因为我没有走正规的投胎途径，也就没有喝孟婆汤。我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孩子被遗弃在福利院外，冻死了。我送他前往了冥界转生，然后借用了他的身份被福利院收养。”也不等孟云琰发问，北阴主动给他介绍起这世界的构成。最初世界是一片混沌，盘古开天辟地后以身化洪荒大陆，再之后发生了龙汉初劫、巫妖大战等数次量劫。巫妖大战期间，先有祖巫共工撞断天柱不周山，导致天河倾泻到陆地上，后又有妖族十日齐出烘烤大陆，一时间生灵涂炭，洪荒大陆因此灵气大损，在巫妖战后破碎。其中面积最大的六个碎块成为了六界，即神界、仙界、凡界、魔界、冥界、妖界。如今人类生活的这一界就是凡界。
　　“我原本就生活在冥界，冥界就是所谓的阴间，活物死后神魂入冥界。”北阴说道。
　　孟云琰点点头，问道：“那这么说，你是死人咯？”
　　北阴被死人的说法梗了一下，无奈解释道：“我不是死人。人死后的魂灵进入冥界，但冥界不止有亡魂，还有诸多以神魂形式存在的种族。比如说冥界的一位阴帅穆奚，他的种族是魅，是天地间灵气汇聚形成的神魂。我呢，是洪荒时期，自天地灵气中诞生，和魅差不多。但是洪荒的灵气不是六界能比的，我要比普通的魅高出许多档次。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和你一样投胎的原因，凡人身躯根本无法承载我的神魂。”
　　孟云琰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能当上冥界的老大？”
　　北阴：......改良版孟婆汤是不是兑的太稀了。
　　大约是北阴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得太厉害，孟云琰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要是不想让人猜出来，就改个名字嘛。我这两天上网查了一下资料，有看到关于北阴酆都大帝的内容。”
　　“名字不是我起的。”北阴幽怨地说道，“是福利院长，她真的是因为在北墙角的阴影里捡到我，所以起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