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客行》余寒犹厉

1、冀州大雪 第一章

　　第一章

　　冀州城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早十二月开始下雪，树上没来得及落的叶子直接冻成了冰雕，摔下来碎一地碴儿。家家户户紧闭房门，酒肆的厚帘子也挡不住刮骨的寒风，认命地掩上了店门，只有旗子在猎猎风声中上下飞舞。
　　由于雪下的突然，不少过路之人被滞留在冀州，驿馆客栈的生意反而因此分外红火，平时太偏僻没有人去的小店也住满了人。
　　城北有一名叫“随意”的客栈，规模虽小，打杂的却不少，平素干净整洁，这时节果然也住得满满当当，热闹极了。
　　小厮端着盆热水送去二楼尽头的房间，平常那间房无论生意多好东家都吩咐空出来的，如今竟然也让人住了。
　　“公子，热水来了。”小厮立在门外喊了一声，见没人应便推门进去了，这些天冷，住客大多起不来床。
　　迎面而来的寒风将他狠狠冻了个激灵。
　　房内唯一的一扇窗开着，正对着门，大雪被风裹着呼呼地吹进来，房间内一丝暖意也无，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正背对着房门，靠在窗边。
　　“公……子，您的热水……”小厮打着颤把盆儿放在架子上，窗边那人转过头，竟是一张肤白若雪的脸，映着窗外的冰雪，显得清俊非常，不似凡人。
　　“哦，你放着吧。”他抬手将窗子关上，笑了笑：“大雪景致挺好看的，不觉多看了会儿。”
　　“啊，是…是啊。”小厮愣愣地道，恍恍惚惚退出了房间，途中装上了东家都没察觉到。
　　这年头，长的好看的人就这么抗冻的么
　　“随儿啊，起了没”陈宁玉趴在门上敲敲门板。
　　“嗯，进来吧。”任竹客穿好外衫，坐在桌前。陈宁玉推开门时就看见他以万年不变的笔直坐姿对着茶水发呆。“唉，背总是挺得这样直，也不怕撑不住趴下。”他啧啧两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顺手拍了拍任随的背。
　　“习惯了。”任竹客偏头，抢过陈宁玉手里的茶，自己一气喝了。
　　“不是，”陈宁玉反应过来，“您就这么懒得倒啊可把你渴坏了呗”
　　任竹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深色的瞳子衬在雪般的脸上更显幽深，刻意下压的眼皮将眼睛线条拉得很长，盯得陈宁玉背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只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啊、谁、叫、我、是、任、懒、懒、呢。”
　　把这句话过滤成了一个冷笑话的陈宁玉，弯腰狂笑起来，手还放在桌面上，人却低到桌子下面去了，一个放到外面有头有脸的成年人现在体面全无地笑到肚子痛。任竹客绷不住，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哎哟，我的天啊，”陈宁玉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来，“任随你还会讲笑话呢，真是长这么大第一回见了。”“长这么大第一回讲笑话”的任随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不会。
　　“诶，这回呆几天啊”一通笑过后，两人长时间未见的一点点疏离被冲淡了，陈宁玉感觉又回到五年前一起“闯江湖”时的氛围，自在了很多。
　　“不好说，看这雪的势头，少说十天吧。”提到大雪，任竹客皱了皱眉。
　　“才十天啊！”陈宁玉叹道：“太短了吧！我们接近一年半没见了好么。”
　　“知足，蠢鱼。”任竹客站起来，“不是这雪我还不打算逗留此地呢。”
　　闻言，陈宁玉抓住他衣袖嚷了起来：“任随!你个负心汉！我等你这么多年每天为你打扫给你留的房间你就这样对我！顺便看看我都不打算的！”
　　“啧，”任竹客垂眼看他，“我出去走走，你差不多行了。”
　　“你上哪儿去啊外面这么冷！”陈宁玉拽住他袖子没撒手。
　　“想知道你跟我去好了。”任竹客作势要拉他起来，陈宁玉连忙松手向后躲开：“别，您自个儿去吧，小爷我可不禁冻。”
　　门外莫名听了一耳朵“负心汉”对话的账房先生默默退开了两步，低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雪从昨天开始越下越大了，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风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啸叫着刮过，扑面而来的雪花简直有些锋利，如冰刀般割破空气，划过人的脸颊。
　　任竹客出了客栈门，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冀州城平素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冬季并不会太冷，夏季也不像梁州那样热得人中暑，所以来往商贩很多，是个热闹又繁华的城市。城中心什么都有，派头赶得上京都宣安，城北虽然偏了点儿，人气却也不少。此时此刻，竟被一场雪下成了空城。
　　不太对劲。地面积雪不深。
　　淡淡的光华在任竹客周身流转着，他虽走在大雪中，身上却一丝也没落白，神情自若得好似他是从冰天雪地里生长起来的人，全然不觉这冷。沿着街边走了这么久，连一声寒鸦都未听见。
　　正凝神思索着，猝不及防被斜里刺出个人撞上了。
　　从巷子里窜出的人看似结实地扑上来，实际上软绵绵没力道，看这人腿一软就要跪下去，任竹客连忙伸手去捞，谁知这黑衣男子轻轻地一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柄指间刃便抵在了他的颈间。
　　他惊愕地盯着男子清明又犀利的眼睛，听见对方说：“这位兄台，行个方便带我……”
　　然后这人眼一闭手上松了劲，从他脖子上滑了下去。
　　任竹客神色复杂地瞧着躺在地上的人。这是……晕过去了
　　唉。
　　他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字数很少啦，算不上一章的量来着，希望有人看，有人看就更，不然就不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