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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落者 ...

  •   王意秒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长久的一片混沌和空白交替中,始终有一种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那声音有时重重叠叠,混杂不清,像是一群人远远站在她的周围掩面窃窃私语;有时又咫尺可闻却含含糊糊,像是一个人在她面前轻轻低语着要向她诉说什么。
      王意秒觉得自己像是被缠进了一个不见深渊的漩涡,漂浮眩晕的感觉,使她不得自拔。直到某一刻,忽而一股沉重压抑之感向她猛然席卷而来。
      她乍然惊醒,瞬间感到窒息无比,极力挣扎起来。
      王意秒慌乱挣扎着,挣扎到意识快要泯灭时,突然看见了光。
      ……
      王意秒茫然看着头顶糊了一层白墙粉的水泥墙面上形成的一幅幅熟悉又狰狞画面的天花板,视线逐渐聚焦,喉咙里自然又诡异的一个音节:
      “咯……”
      接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大了嘴巴,刚想出声尖叫,就瞄见一个臃肿又健硕的身影从她眼角能扫到的门口走了进来,竟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于是,她默默闭上了嘴巴。
      “哟,幺儿醒了啊?”五十来岁的老妇人鬓发微白,拿着脖子搭着的汗巾一边擦一边走到王意秒躺的床边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王意秒一直盯着老妇人的面孔和打扮,她上身穿着碎花青色短衫,下半身麻布黑裤裹着裤脚,一身都是汗,还沾了泥巴,显然刚做完农活回来。
      她瞅着王意秒一脸朦胧的样子,放下摸额头的手,掖了掖被子,叹口气道:“烧已经退了,你要是还困,再睡一会儿起来。”
      王意秒眨了眨呆滞的眼神,点了一下头,头缩进了被子里。
      “哎,丫头,你这烧才刚退,你把头蒙在被子里又着了咋办啊?”
      “……”
      王意秒侧身背对着老妇人,默默地把头露了出来,之后一动不动。
      “奇了怪了,这孩子又置啥气啊?”老妇人嘟囔了一下,接着走出了房间,继续去干农活去了。
      王意秒裹着被子,仍旧一动不动。风透过老旧的浅蓝玻璃窗,轻轻地走进来又转过了头回去,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声低不可闻。

      一周后。
      汗滴禾下土,锄禾日当午。
      现在下午两点十分,大人们又出去做农活了。
      王意秒端着小字本,一只手抓着削尖的铅笔神情严肃地坐在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涂涂写写。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停下笔,目光凝视面前摊开的两页,一页写满了歪歪扭扭,透着稚嫩的字体,另一页亦是写了满页的鬼画符,但字迹立体,笔锋刀削似的很有骨感。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按按眉间,撕拉一声撕掉了后一页,再撕拉撕拉几声,撕成碎片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已经丢了好几个这样纸团的垃圾桶里。
      王意秒望着天边叹了一口气,她重生回到六岁,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她也的确傻乐了好几天,跟着重新相见的小伙伴们满山遍野地跑,但是就在前天,她忽然发现有一丝丝不对劲--她居然会爬树!
      那天下午,冷笑和冷意这对兄妹又互相怼了起来,一如既往是当哥哥的冷笑欺压是妹妹的冷意。
      王意秒虽说这几天见惯了,但看着不知道怎么爬树的冷意艰难扒着树桩往上爬,脸都憋红快要急哭了,而冷笑轻松自在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他妹最喜欢的头绳,叫嚣着下面快点儿爬上来的小模样,心里一窝子火冒了出来。
      她缓缓走了过去,抓过冷意的手脚,让她手往上一点儿,脚往下蹬点儿力,往这儿挪一点儿,往那儿移一点儿,腰身用点儿劲儿,又对她说,想象自己是一条毛毛虫在爬树。冷意听后,吸吸鼻子照着做,终于一点儿一点儿地把自己挪了上去。
      王意秒兀自欣慰,冷意果然有爬树天赋,一遍就学会了,前世就和她哥一样都是猴子,到处乱窜,想当年她后来花了一个星期才学会的……
      嗯?
      王意秒笑容渐渐消失,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奋力爬树的冷意,刚想松口气,冷不丁对上了冷笑奇怪的眼神。
      她不敢低头,就缓缓把脑袋转向另一方,结果又对上了原本咋咋呼现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堂姐王敏一样是奇怪的眼神……
      王意秒心想大发了。
      于是连这两天,王意秒都拒绝了冷意小朋友充满热情的邀请,让她兴冲冲地来,又沮丧地走开,最后又拉着王敏高兴地出去玩了。
      看得王意秒一头黑线,但也管不了这孩子心大,原因是她现在有点儿弄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十七岁就死了,因为她前世的记忆只到十七岁就戛然而止,虽然关于自己怎么死的记忆一片空白,但对于并没有执念的王意秒来说,这个问题完全可以忽略掉,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思考她是什么时候死的了。
      六岁的王意秒小朋友是不会爬树,前世十七年的记忆里王意秒也是不会爬树,那么她是什么时候会爬树的呢?
      王意秒开动小脑瓜子,左想应该是十七岁以后,右想她为什么在十七岁以后要学爬树呢?关于前世记忆里,王意秒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且体力废的宅女,所以,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啥会学爬树,想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她失忆了。
      十七岁以后的记忆,王意秒全不记得了。因此,关于自己什么时候死的,她还是不得而知。
      王意秒放弃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继续思考另一个问题。
      王意秒小朋友准确的年龄是六岁半,目前正在放暑假,假期一结束,她就是小学生一年级了,可喜可贺--才不,王意秒望着垃圾桶里的纸团团,又看了一眼那毛毛虫似的字迹,眉毛扭曲,尼玛,这字迹怎么那么难模仿!
      这个时候的小孩虽说三岁就开始学写字,但为了防止小孩的手写变形,也只是写一两个,所以直到六岁,王意秒的字迹仍是歪歪扭扭,但是现在她写不出来了。
      因为她一写就是她后来潜心苦练的专属字体,无论怎么模仿,完全写不出那种充满稚嫩气息的僵硬字迹。
      王意秒一脸生无可恋,她害怕自己像前几天那样又把自己暴露了,要知道她可是东扯西扯了半天,才把冷笑王敏和后来回过神来的冷意三个娃子给糊弄过去了。
      她忽然觉得小屁孩儿好难当,写惯了的字迹怎么改呢?又不是才开始用手写字……
      才开始用手写?
      王意秒的眼睛一亮,把拿着笔的右手换成了左手,又开始在小字本上涂涂写写了起来。
      写字的声音沙沙作响。

      “呜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嘹亮的哭喊声惊掉了王意秒手中的铅笔,让她从“用心一也”的状态退了出来。她坐在门外,望门里瞧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自己已经用左手练了一个钟头的字了。
      她满意的看着手中的成果,把本子和笔收好,向那传来哭声嘹亮的房间走去,也就是她重生时生病躺的那个房间。
      这个房间一张床,但住了三个人,一个是那天的老妇人,是王意秒的奶奶,因为方言叫的是阿婆,另外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她一岁半的弟弟王肆时。
      在前世的时候,王意秒本来觉得她和她弟的名字挺有韵味意思的,但是后来某一天聊家常,听她妈讲他俩的名字怎么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俩名字好随意啊。
      王意秒原是王意妙,是在她出生后他爸妈专门找了算命师父取得,具体有个吉利的意味,但王意秒现在已经记清了,记得是慧心妙舌来着?
      然而当“王意妙”上完户口本后,“妙”字却变成了“秒”字,她妈说估计是登记员看错了字,原本是想改回来的,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不可抗力,最后没改成。
      王意秒觉得这只是偶然的错误,还算可以原谅,然后接着听她弟的名字咋来的。
      “你弟之所以叫王肆时,是因为我当时身体不太好,你弟出生的时候你爸一直盯着钟头,刚好是凌晨四点零一秒你弟就生了出来。你的名字凑巧叫意秒,你爸一合计,就把你弟取名叫四时,而我嫌那个“四”字太俗气,就改成了繁体的“肆”字了。”
      王意秒听后抽了抽嘴角,真挺凑巧的,她想像了一下别人叫他姐弟俩时的情形,如果分不清“一”和“意”,“一秒四十”喊的真他妈顺口。
      “肆时乖,不哭不哭,姐姐在这儿呢。”王意秒走近午觉刚醒过来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人儿,掀开被子查看了一下是不是尿床了,发现不是,就抱起来坐在床边轻拍着王肆时的背,轻声细语地哄:“肆时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东西啊?”
      “啪!”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扇在了王意秒的笑脸上,留了个红印子。
      “肆时别闹,快告诉姐姐,你想要干嘛啊?”王意秒的声音更温柔了。
      “哇--”王肆时哭得十分委屈,又是一只肉嘟嘟的小脚很实在的踢在了王意秒的肚子上。
      王意秒:“……”
      我靠,小兔崽子你玩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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