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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骤雨 ...

  •   骤雨

      「我跳下来之后,才想到没有自己下来过这临渊谷,也不知道甚么时候会碰上攀鹘索。幸好你们这攀鹘索不只一根,我错过了第一根、第二根,还有第三根、第四根,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海冬蜂当时见到第一条攀鹘索已是不及,她立时便拔下头上的发簪,奋力朝上一掷,直直插在了言海宁所居之处的缝隙口。言海宁的两个徒弟见了这发簪便循着一根一根攀鹘索找到了她。

      此时伤口已处理得差不多了,言海宁从一个小罐子里倒了几粒药丸,给海冬蜂服了下去。
      只听得言海宁道:「算你运气好,我听师父说,先前有一个人落下来时也发现了攀鹘索,也落到了这裂缝中。」他说着瞥了海冬蜂一眼,又继续道:「后来却因为自身伤重而死,师父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
      海冬蜂嘴巴开了又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又叹了口气:「是阿,我的运气真是好极了。」

      言海宁回到住处时,两个徒弟忙迎了上来。只听得少女开口道:「小师父,海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死不了,」他说着,又拍了拍少女的头,「做得不错,茯苓。」
      一旁的少年此时也抢着道:「小师父,那伤药是我配的。」
      言海宁又点了点头:「灵芝也做得挺好的。」

      连日的奔波,方才又十分专注地帮海冬蜂治伤。此刻言海宁回到房中后,已经十分疲惫,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睡着了。

      经过一连几日的照看之下,海冬蜂的伤势已渐有起色,再不是先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言海宁和两个徒弟便轮流照顾她。
      这一日,言海宁起得晚,梳洗完毕后,见到徒弟已经在外头练剑。他看了一会儿,便径自走向饭桌。

      那练剑的少女叫秋茯苓,名字是他取的,跟的是师兄的姓。另一名少年叫言灵芝,名字也是他取的,跟的是自己的姓。言海宁还有一个师兄名秋天甚,平常两个徒弟都叫他做小师父,叫他师兄作大师父。

      言海宁此时见了摆在桌上的早贩,忽然想到一事。
      「茯苓,海冬蜂有吃饭么?」他这时才想到,自己平常下去都是帮她换药疗伤,压根儿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
      还好秋茯苓答道:「饭都是灵芝给她送的。」
      言海宁这才放下了心。

      一会儿他又忽然想到了甚么:「灵芝会用攀鹘索了?」

      他们平时住在这临渊谷,出谷入谷都必须用攀鹘索。要用攀鹘索轻功需得要到一定火侯。言海宁记得自己刚离开谷中时,言灵芝还不能用攀鹘索。
      只听得秋茯苓笑着道:「是阿,所以才能去给海姊姊送饭。现下八成是出谷去哪溜达了吧。」
      言海宁闻言心道: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人影。

      言海宁用完了早膳,便又下去给海冬蜂换药。
      海冬蜂一见了他,笑嘻嘻打着招呼:「言大夫。」
      她这两日见到言海宁的时候已经是醒多睡少,显见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言海宁帮她换药时,一瞥眼间见一旁果然放着碗筷,心道:还好有灵芝记得送饭,要不然她不会伤重不治,反倒是会先饿死。
      换药时,海冬蜂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言海宁也只是口中随便应着。
      换好了药,这才注意到海冬蜂衣衫十分单薄,口中便道:「这山谷里风倒是不大,要不然你只怕会给冷死。」
      只见海冬蜂眼睛转了一圈,笑道:「灵芝给我带了棉被来。」她指了指一旁角落乱成一团的棉被,言海宁这才注意到。
      只听得海冬蜂又道:「言大夫,你担心我着凉啊?」
      言海宁见海冬蜂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立时怒道:「冷死妳最好!」说完便一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海冬蜂一个人在后头哈哈大笑。

      言海宁刚才见海冬蜂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本想背她回来屋子里方便照看,只是给她这么一气,立时打消了念头,心里思忖着要让她在下面多吃些苦头。
      他一回到住处,便看到言灵芝提着菜篮子回来。他一看到言海宁便开心地叫道:「师父,今天吃蒸鲈鱼。」

      晚餐果然有一尾肥美的蒸鲈鱼,饭桌上言灵芝显得十分开心,一直不断说着话。之前都是其他人带着他出谷去,这几日他自己一人独自出谷游玩,显得更加兴奋。
      只见他口中塞满了饭,仍是叨叨絮絮地说个不停,一旁言海宁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随口应着。
      忽然听得他道:「师父,你认识一个人叫梁潮生么?」只见言海宁手一滑,夹好的菜从筷子上掉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只见言灵芝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前几天去了一个地方,他们在一群人围在那儿,说是在下注。」

      「你去了赌场?」一旁的秋茯苓和言海宁瞪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言灵芝忙摇了摇手,「可是那儿的人在赌博,又好像是赌场。可是,怎么说,反正就是那儿看起来不像赌场,所以应该不是赌场。」
      只听得他又继续道:「那里的人在赌说,临清公子梁潮生和杨家剑杨少华七月初六决斗,哪一个会赢。」
      「哦?」言海宁闻言挑起了眉。
      言灵芝继续兴奋地道:「他们说那个梁潮生厉害许多,还有个好朋友秦以楼帮他,一定会赢,所以赌的都是梁潮生会在几招之内获胜,还有杨少华会死在第几招之下,还有……」
      「还有甚么?」言海宁凉凉地道。
      「还有杨少华会怎么被杀死,是一剑穿心,还是划破喉咙。」言灵芝笑嘻嘻地又问道:「师父,你听过这梁潮生么?你猜结果……」
      言海宁却只是沉声问道:「结果如何?」
      言灵芝却道:「我在下注之前,先跑去问了海冬蜂姐姐。她居然跟我说,杨少华可能会输,却不会死,或许两人的决斗还会是平局。海姊姊真的好厉害啊,结果那杨少华果然弃剑认输,两个人都活着好好的,这下庄家赚翻了,我也赚到了。」言灵芝一击掌,又笑了出来。

      「小师父,」这时一旁的秋茯苓忙插口道:「你识得那梁潮生么?」她见言海宁神色怪异,只怕言灵芝待会儿便要受罚,此刻连忙转移话题。

      却见言海宁只是「哼」了一声,道:「不认识,没听过。」
      他忽地又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收拾罢。」话说完便丢下碗筷,一转眼便不见人影。留下两个徒弟愣在一旁,不明所以。

      言海宁的确是识得梁潮生的。
      他和梁潮生确实有些交情,两人还挺投契的,听了这消息只道梁潮生惹麻烦的功夫果然一流。
      只是他现下躺在床上,想着的却不是梁潮生,是梁潮生的朋友-访剑山庄徐涵卿。
      他当时丢下徐涵卿一个人便匆匆离去,现下海冬蜂伤势稳定下来,自己也差不多该去领安镇赴约了。他想着想着,便想到那阵子在访剑山庄的日子,十分快活。又想到两人过一阵子上长白山,山上皑皑白雪,一群雪蜘蛛在雪地里爬呀爬的,爬呀爬,伸手一抓就是一把,不觉嘴角微微勾起。一会儿眼皮逐渐沉重,翻了一个身,便睡着了。

      第二天言海宁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一醒来,便听见外面雷声轰然,暴雨隆隆作响。他看着外头大雨,朦朦胧胧得觉得有些事该做。

      一瞥眼间,屋外,秋茯苓正在雨中练剑。

      剑法名为断水,意为断水中流,滴水不进。

      秋茯苓在暴雨中舞飞长剑,迅如流星,流光闪动之处,只见白芒剑影,连环不绝,身上衣裳未湿半分,显见已有一定火侯。

      言海宁想起了几年前,自己站在瀑布下练剑,师父在一旁看着他。

      后来师父自己也站到了瀑布下。

      他见师父长剑挥动似乎不甚快速,舞起来的圈子也比自己小上许多,看起来轻松毫不费力,可是衣裳硬是未湿半分。

      当时师父告诉他,断水剑法在二十多岁时的青年手中,威力最强。少年人体力强盛,使起断水剑法快捷如电,毫不费力。只是若是到了他这个年纪,气力已衰,剑招再怎么快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此时靠的,便是一个准字。

      他方才紧盯水势,抓准了流向,只用了最小的力气,便将流水弹开来。

      师父还说,许多人年纪大了仍是执着于过去的成名招式,只道剑法会越练越高,却不晓得同一路剑式,不同年纪之人使将起来威力迥异。
      若只论剑招上的威力,六十岁的老者再怎么样也强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年长者所凭恃是经验和判断,因此过招时仍比年轻人占了上风。所以他们才误以为自己同一路剑法是越练越高。
      师父说,有的武功,年轻越是轻使起来威力越强,像是断水剑法;有的武功要到一定年纪才能有所成,像是少林内家功夫。
      不同年纪的人有其适合的武功,有的武功更是不论长幼皆适合修习。师父便是领悟到了这一层,才创了另一套剑法「行歌九路」。

      行歌九路需与内力相辅。九路行歌,随兴舞剑,且歌且行。
      师父的意思便是希望他多练练这「行歌九路」。
      只是这些道理,他是之后遇上了徐涵卿才明白。

      他与徐涵卿过招时,只觉得对方剑法虽不甚快速,却是招招精准,每一剑均是朝着自己的破绽而来,攻其不备,让自己非得回剑挡架。自己得意的「断水剑法」每每遇到了他,便有些施展不开。
      他领悟了这一点后,剑法果然有所进境,也逐渐明白了师父当时的一番苦口婆心。

      他看着秋茯苓在练断水剑法,心里便思忖着要如何开导她。

      正思索间,一阵闪电落下,狂雷怒号。

      他这才想起了自己本来想要做甚么。

      大叫道:「海冬蜂!」

      言海宁急忙带了伞赶到山崖下面的裂缝。只是要去山崖下须得用攀鹘索,这雨伞带了也是无用。
      他赶到时,衣服已湿了一大半,却见裂缝中空无一人。
      他心下大惊,海冬蜂这时还不可催动内力,那她是如何离开这临渊谷。

      正思索间,却听得一阵轻笑。
      「言大夫,我在这儿。」

      言海宁一愣,连忙望向声音的来处。
      「这儿哪,言大夫。」
      只见山壁的角落里,有一处长满藤草,仔细一看,竟有一个小小的裂缝。
      看得出藤草已被拨动少许,海冬蜂想必是藏身在此。
      言海宁拨开藤草后,果然见海冬蜂望着他笑。

      「我刚才才发现的,运气可真不错。」海冬蜂笑嘻嘻道,「进来吧,言大夫。」
      钻过裂缝后,竟是一个小山洞。
      言海宁方才急急忙忙地跑来,怕她伤口淋了雨。现下见她好端端的,自己却是一身狼狈,心下不觉有气,只「哼」了一声便钻入洞中。
      外面雨下的正大,此刻也不好出去,言海宁身上又甚么药都没带,两人便蹲在这山洞中没事做。

      外头雨声轰然大作,豆打的雨滴敲在岩壁发出低沉的笃笃声,海冬蜂静静望着洞外,不知在想些甚么。

      言海宁平常看到海冬蜂时,见她都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现下见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外头,一时间难以想象她此刻心情如何,是喜还是悲?

      海冬蜂静静的望着洞外,低垂着眼眸,一时间却有几分落寞。

      忽地外头一阵狂风,少许落雨吹进洞中。

      言海宁忙道:「妳站进来些,别沾到了伤口。」他见海冬蜂此刻样子有些反常,却不知该说些甚么,连忙随便找了个话题。
      海冬蜂一转头,立时又是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言大夫,你真关心我。」

      言海宁闻言不禁一阵鸡皮疙瘩起,正想骂说:我只不过是不想自己的辛苦白费。一瞥眼间,见到角落里摆着碗筷,立时又转移话题。

      「海冬蜂,妳这混账,妳居然教灵芝去赌博!」言海宁瞪着她怒道。
      海冬蜂闻言一愣,立时便明白过来。
      只见她一反方才的嘻皮笑脸,一个转身,扬起了下巴。双目放着光,竟有几分傲然豪迈的神色。

      「这赌,可不那么简单。」她双手负在背后,目光闪动间霸气隐现,「这睹,赌的是江湖大势,门派兴衰,武林气数,人心归向。」
      「这可不只是赌那么简单。梁潮生与杨少华相斗,所有的人纷纷押注梁潮生,可见得临清园声势正旺;西域傲龙堡与狂沙寨地盘之争,众人看好傲龙堡,却是因为狂沙寨做恶太多引起武林公愤,其他势力必会相助;江西四剑门断龙剑之争,杨少华实力略胜夏庭秋,押注两人的却是一半比一半,则是因为夏雷门势力大过杨家剑。」海冬蜂施施然道,「若是今天梁潮生和杨少华两人的身分调转过来,就算梁潮生实力远胜,押他胜的人也只会是一半一半。」

      「我管妳的天下大势,」言海宁对她这一番话却十分不耐烦,只道:「妳以后不准教灵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海冬蜂听了只是笑笑的不说甚么,一会儿又听得她道:「所以梁潮生和杨少华结果如何?」
      「灵芝没告诉妳?」
      「他今早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没问。」
      「杨少华弃剑认输,梁潮生放过他了。」
      「弃剑认输!」只见海冬蜂瞪大了眼,又问了一次:「真的?你说他弃剑认输?」
      言海宁不耐烦地道:「灵芝就是这么说的,你自个儿问他去。」

      却见海冬蜂低着头,来回在山洞里踱着。一双眼睛转个不停,不知在想些甚么。
      忽地她一抬头,笑道:「所以我押平局算是押对了,运气真不错。你说是么?言大夫。」
      不等言海宁答话,她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掉下临渊谷的只有我一个活着,看来我运气真的很好?」
      言海宁在一旁见她在那儿自言自语只觉得莫名其妙,听了这话忍不住出言讽刺道:「是,是,好极了,祸害总是留千年,妳一辈子都不必担心了,以后有事别再来烦我。」
      海冬蜂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又向言海宁道:「没想到我这次出来办事,生死关头走一遭后,事就办完了。还真没人运气像我这么好的。」

      言海宁听不懂她在说甚么,完全不理她。却见海冬蜂又笑道:「阿,我都忘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办。」
      「言大夫,你帮我去办这最后一件事吧。」

      言海宁见她从方才就在那里自言自语个不休,心中已十分不耐,听了这话更是怒道:「海冬蜂,妳不要得寸进尺。」
      言海宁暴怒道:「妳自个儿的麻烦干我屁事!」

      却见海冬蜂盘着腿坐了下来,一派轻松。她从怀中取了两张纸,手上轻轻一弹,其中一张落在了言海宁面前。
      只听得她笑道:「看看吧,这却不是我自个儿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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