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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没错,梁潇 ...

  •   初秋的黄昏,浮在地平线上的半颗夕阳还浸着一点夏天的余韵,斜晖里的暖意炽烈而温柔。

      百年名校Y大坐落于宁市的老城区,白天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背着书包抱着课本的学生们从各幢教学楼中鱼贯走出,庄严古朴的校园顿时洋溢起了活泼的青春之气。

      此时此刻,生物化学系的细胞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如老僧入定般坐在一架共聚焦显微镜前,脊背的线条拉得笔直,仿佛在一字一句无声透露着,外界的一切喧嚣熙攘都与她无关。

      但是……如果认真观察一下便不难发现,那双被乳胶手套包裹着的手正攥着愤怒的拳头,随之而来的是咬牙切齿的画外音:“可恶……又失败了!”

      作为一名青年科研工作者,梁潇的学术之路一直顺风顺水——直到三个月前博士毕业留校任教,接手了这个号称“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课题”后。

      目睹着被自己像伺候老佛爷一样悉心呵护了一个月的细胞在显微镜下尸横遍野的惨状,梁潇只觉得气血翻涌着直往颅顶冲,那些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啊,全都白费了!

      就好比农民伯伯们满怀希冀地在春天播下种子,顶着夏天的毒日头锄草育秧,还要时刻提防着虫灾或是旱涝,结果眼看着要秋收了,却让一场不知从哪个山头刮来的邪风把地里的庄稼摧残得倒的倒,死的死,只留下满目疮痍。

      都说失败乃成功之母,三个月来被失败击倒了无数次的她早已经跻身到了成功的祖宗十八代,而“德高望重”的梁老师发泄失败带来的坏情绪的方法就是——忍耐——静坐——深呼吸。最初也不是没考虑过砸东西,但环视四周后她悲剧地发现,整间实验室里自己唯一赔得起就只有屁股下的这一把椅子。

      后来有一次着实急火攻心了没忍住踹了椅子一脚,结果身价最低的它被四角的滑轮带着,一路欢快地唱着歌,骨碌碌直奔前方两千万的透射电镜就去了,她用了这辈子最快的冲刺速度才在撞击的前一秒钟将椅子堪堪拦下,吓得自己手脚发软冷汗直流。

      简单来说就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愤怒。

      于是,当生物化学系的冯主任轻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的就是如下一幕:小梁老师正做着气沉丹田的姿势,一边大口深呼吸一边鼓励自己:“放松……冷静……梁潇,你一定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噗……”冯主任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主,主任!”梁潇一惊,迅速吞下做了一半的深呼吸。

      “我就估摸着你这个时间还在实验室,想敲门又怕打扰到你。”梁潇的很多工作需要凝神静气地观察和操作,一次手抖很可能会毁了一整套实验。

      “没关系的主任,我整理一下仪器就下班了。”收工回家,跟闺蜜狠狠吐一下槽,再喝点小酒,解了忧愁后明早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知道下班就好,我还担心你忙忘了呢,六点半,橡树餐厅,别迟到了啊,”冯主任神秘地眨眼,“我们家老赵科室新来的小伙子,据说单位里的未婚女青年们都盯着呢,我跟老赵说了,必须第一个介绍给我们系的小梁!”

      “啊……”梁潇猛地回想起来,好像上周冯主任确实交代过自己,今天要去相亲……

      可是她全忘了。

      作为系里唯一一位未婚、单身、且即将步入大龄行列的女教师,梁潇的终身大事成了老教授们除了教学和科研外的首要任务,就连课题组的大老板,她博士期间的导师,圈内公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韩教授,都几次在与她交流过学术问题后颇有深意地提点:“小梁啊,你对科研的专注与热情是我带过的所有学生里最高的,但是年轻人也应该多出去走走交一交朋友,让思维发散一下,这对你的科研工作也有好处,是不是?”

      “是是是!”梁潇回过神来,怕被冯主任识破自己的健忘,连忙抡起胳膊使劲拍了拍胸脯:“我一定按时到,您放心!”

      “那就好,”冯主任慈祥地笑着,“你也不用太紧张,对方和你一样也是博士毕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听说是个踏实又上进的孩子,你们俩应该能聊到一块儿去。”

      紧张?主任推门进来时自己正在深呼吸平复情绪,口中还念念有词地为自己加油打气,敢情被她误会成自己因为相亲而紧张?

      咳咳……胸口开始隐隐发疼,梁潇有点后悔刚刚拍自己的时候下手太狠了。

      冯主任又鼓励了她几句便回办公室去准备晚上的选修课了,离开前还不忘对她投以饱含希冀的目光。

      处理失败的样品,清洗玻璃器皿,整理实验台,打扫地面,锁门之前检查一遍所有仪器装置,一系列操作,几年如一日的谨小慎微却又干净利落。梁潇的闺蜜之一顾颜曾经无情地揭露过她:“你要是拾掇自己也能像拾掇你的实验室这么上心,早就告别单身发家致富了。”

      每每这时梁潇总会嫌弃她一个文科生还滥用成语,但她更乐意听顾颜的下一句话:“你也就是仗着自己长得美……”

      没错,梁潇确实美,而且,特别美。

      几年前Y大曾经举办过一次别具一格的选美比赛,进入决赛的每名选手名字前都被加上了“某某花系女生”的字眼,比如“春樱系女生·顾颜”,是用春天的樱花形容顾颜的气质,傲娇又甜美,她们的另一个好朋友乔茉是“栀子系”,恬淡清新,而梁潇的名字前则是——红玫瑰系。

      是的,俗虽俗矣,美却美哉的红玫瑰。

      乔茉和顾颜曾经试图对梁潇的长相和气质做一个精准的描述,两枚文科生对着眼前纤腰丰臀大长腿,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沉默了两分钟,最后齐齐吐出一个词:尤物。

      乔茉是梁潇的发小,从幼儿园起两个人就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即便熟到不能再熟,她还是会偶尔被梁潇某个不经意间绽露的笑容恍到错神,事后再偷笑着感叹,这样的女孩子也不知会被谁娶到呢。

      而顾颜,作为乔茉的大学室友兼婆家小姑子,在开学典礼上以一支古典舞惊艳全校的舞蹈团小仙女,则在由乔茉带着第一次见到梁潇时就激动得直嚷:“卧槽梁潇,老娘如果是男人的话一定要娶了你!”

      至于梁潇本人,头顶“美女”的光环被人从小夸到大,自然知道自己是好看的,但更多时候,她都不太感激这份上天的馈赠。

      当年,还上幼儿园的小梁潇因为漂亮被选为新年晚会开场舞的领舞,穿着比其他小朋友更华丽的小裙子站在第一排正中,亮相的瞬间就成功地引来了台下家长们的赞叹。但随着音乐响起,大家惊奇地发现,这位C位小天使的动作好像有那么一点……诡异。

      梁潇是天生的四肢不协调,她之前非常努力地记住了全部的动作——虽然比别的小朋友多用了两周的时间,但这并不影响幼儿园老师们对她的宽容与宠爱。

      可问题在于,演出当天她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至于表演开始的时候发现手脚奇怪地不听自己的使唤,辛苦学来的舞步也忘了大半,只能勉强跟着其他人做着几个零散飞入脑中的动作。更可怕的是,她在频频出错之余还始终不忘老师们的叮嘱:要跳得认真、卖力、动作要到位!于是她使出全身力气跳着,并且大开大合地撞翻了三位小朋友。

      那一天,台下观众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梁潇是哭着回家的。

      再后来,年龄的增长让她的美丽愈发耀眼,与此同时她也成功地向大家展现了自己的各种短板:五音不全、运动低能、审美无力、情商感人……

      初二的时候梁潇在合唱比赛选拔中毫无悬念地出糗,乔茉安慰她说:“上帝给你打开的这扇门是通往无人之巅的,公平起见,他必须把剩下的窗都关了。”

      梁潇不甘心就此被命运扼住喉咙,思索了许久终于沉痛地宣布:“看来我只能试试走学习这条路了。”

      事实证明,梁潇在学习方面确实骨骼清奇,之前一直半玩半学还能轻松地吊在年级前二十,下定决心用功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路高奏凯歌升入省重点高中,考上全国top 1的Y大,以连续四年专业第一的成绩被推免到本专业最负盛名的教授课题组读博士,发表了一系列含金量颇高的论文后顺理成章地留校任教。

      多年来,每当业务能力受到认可时,她都特别想仰天长啸:“看见了吧,我梁潇,不!是!花!瓶!”

      但上天给她的优待也真的到此为止了——美貌如她,学霸如她,竟然在相亲只进行了三十分钟后就仓皇撤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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