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眸解码》喝咖啡的胖猫

4、第4章 寄件箱 “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我看你逍遥的很那！”下面约莫有十个人左右，都是物理系的在读研究生，陆一鸣的个头最高，也走在最前面，他拿着手电筒，照着杜洪的脸，自个跳上了正前方的水泥阶梯，耀武扬威道，“杜洪，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平日里看你老实巴交的，结果是这副德行！”
　　杜洪没有理会陆一鸣“审判”式的宣言，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张茵茵，他斜靠在扶手上，眼中除了愧疚，更有了一种期盼。
　　或许她没有太出众的姿色，在被拒绝后，杜洪也千般奚落过她的缺点，但那都仅仅是一种发泄，仅仅是在朋友面前保护自己的尊严而已。纵然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他也在挨打的第一时间忏悔，道过歉。
　　她应该会体谅自己，哪怕现在前来申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女孩子嘛，面子还是很重要，毕竟自己确实做的过分了。
　　他的眼神里的期盼，渐而多了一份自信，他坚信情况不会超出底线，之前的一切只是一个误会！
　　只是下一刻，那双眼眸中泛起厌恶的火花，杜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目光如刀般扎的自己难受，他颤抖的身子，已然有些失控。
　　“不！”他心里祈祷，看着张茵茵从人堆里缓步走了过来，那心里的一点希冀之情已然摇摇欲坠。
　　张茵茵面对着他，他在高处，却始终觉得低人一等，如同审问无二。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人，至少不坏。我拒绝了你，可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却没有想到你会做出如此龌蹉的事，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舅舅对你的……”
　　张茵茵的话没有说完，手上已经抹了一把泪，放声而哭的悲痛，犹如压抑许久的阴云，一旦惊雷所过，便是狂风暴雨。
　　“你就是一个恶心的东西，恶心！肮脏！”张茵茵一甩手转身哭着钻进了人堆，这一番话就当是对杜洪的报复，不论后果如何，她权当理所当然。或许，她曾经对他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好感，教室里也可以认为是他发了疯，但现实就是现实，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做出选择，就像现在，若是自己还不和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男人划清界限，别人又会怎样看自己？
　　杜洪欲言又止，他连辨析的机会都没有，只听陆一鸣转身面对人群，号召的口吻：“对于这种人渣，学校没有严惩，居然还发通告表扬，这种东西不配在这里站着，我们要为自己伸张正义！”
　　“将他绑起来！让他跪在校门口认错！”群里有人喊了起来。
　　“送进警局也不为过！”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此尖锐。
　　……
　　杜洪像是失了魂一般，摇摆着身子，像个木头人不知所措。
　　唯一挽救的希望破灭，他曾经想过无数次的理由终究还是没来及说出口，一场突如其来的审判彻底判了自己的死刑。
　　他木讷的眼神从人群里寻着张茵茵的身影，恨不得自己会读心术，能够看清她的心里所想的一切，因为他明明感觉得到那灵光一闪的温柔。她到底是言不由衷？还是铁石心肠？
　　一只装满水的罐头砸了过来，在杜洪的脑袋上留下一团浓浓的腥味，被吓坏的古力瘫坐在地，捂着头身子不停的向后面退去。
　　“打死他！”
　　“混蛋！”陆一鸣站在高处，嘴角的一颗黑痣异常显眼，黑痣周围的胡须也显得特别浓密，当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曲线格外显得畸形。
　　僵直的身板终于受不了这种刺激，他的心里已经暴躁，杜洪大喝一声，一个箭步跳了过来，将陆一鸣压倒，手上的绷带撕落，他也顾不得疼痛，一心只想着要将眼前这恶心的家伙碎尸万段。
　　所有人的愤怒也都在一刻间爆发，杜洪亡了命一般不断挥着拳头，被一群人强行拉开，然后又不顾死活的冲了上去。
　　陆一鸣完全没有预料，一个突兀便被抢了先机，身上瞬间起了一团淤青。杜洪用手不断的撕扯陆一鸣脑袋上的头发，不知在哪里捡起的石子也一个劲的朝着陆一鸣的嘴上砸，现场又是一片惊天嚎叫。
　　“我要杀了你！”杜洪终究还是被一群人拉开按在了地上，陆一鸣看着自己周身被抓烂的衣服，还有嘴角留下的血，哭着腔，整个人发了疯一般。
　　他拿出一面小镜子，从镜子中发现自己的鼻子歪了，瞬间失去了理智，在地面上捡起一块碎砖朝杜洪恶狠狠的奔了去。
　　“杂碎！杂……”陆一鸣像是彻底失控的野兽，而杜洪似乎是累了，看着板砖高举，眼睛里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愿，而是重重的合上了眼皮。
　　板砖在杜洪的脑袋上留下一团血红，陆一鸣扬手又朝着胸口砸去，然而当他的愤怒刚刚炸裂时，那带着嘶哑的声吼已经凝固在了空中。
　　一道白影，像是一束闪电在眼前飞过，陆一鸣只觉手中一沉，整个人倒退几步，板砖化作碎块落在了地面。
　　当他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时，身后接着涌出大堆人来，熟悉的校长声音已经让所有人不得不开始紧张。
　　张主任从人群缝里挤出来，连忙扶起受伤的杜洪，人群一时死寂。
　　晚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似乎在戏弄一般，呼呼作响，刮落一片片枯萎的槐树叶，散落在了空中，然后拍打在杜洪的脸上。
　　艾云一袭白衣，笔直的站在这飞舞的落叶当中，她的一只脚斜着抬起，刚刚劈落的砖块似乎对她而言只是玩物而已，她的脸上保持着那一份标志性的淡然。
　　杜洪的视线有些泛红，这一袭白衣看着却显得无比的温暖柔和，他环视了一遭敌视的眼神，再理了理胸口破旧的领口，伸手走向艾云站立的位置，试图去抓住这个失去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走着走着，眼角被血滴掩盖，他感觉到了身子上传来的冰冷，意识已经不再听话，眼前的红色慢慢退去，化作了这周遭寂静的黑。
　　意识沉沦前压碎树叶的清脆声依旧在脑海中盘旋，就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让他模糊的意识一直挣扎着。
　　一股暖流涌进意识当中，莫名的害怕让他睁开了眼，一片白，纯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白就这样盖在头顶。
　　杜洪看着天花板，他终究还是没有寻得解脱，他的眼神中流露的失望，接着演变成绝望，当夜晚的一幕幕重新占据脑海的时候，眼角微微有一种痛。
　　屋子里有光影晃动，他才意识到有人，斜着眼睛看去，才发现艾云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看样子这动作已经保持的很久了。
　　“谢谢你！”其实他根本没有道谢的意思，因为他根本没有觉得醒来是一件好事，只是平日里积累的礼数本能的应对而已。
　　他又想到这是医院，一股憎恶感占据心头，甚至腹中搅动，想要呕吐。
　　艾云扎着马尾辫，一身运动装扮，自信而坚定的眼神中绽放着笑意。
　　“好吧！”她索性站起来，高挑的身子靠了过来，“你觉得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应该考虑全身心加入我们了？”
　　杜洪的身子一颤，才想起一些事情，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淤伤已经完全好了，再看了一眼艾云，然后警觉的躲开那双眼睛，埋着头：“我这个样子，你们还要？”
　　“没事，你这个样子更要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一无所有的人，也有价值？”
　　“我说过，你的身体就是最大的价值。”
　　艾云刚说完就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但敏感的杜洪却早已反应过来，当她还没来得及纠正的时候，杜洪已经再次展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没事的，我现在的形象就是这样，身子还有价值的话，反倒是一种安慰。”
　　杜洪其实也想着，病变的血型也就那样，已经这样子了，离开似乎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至于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他没有口头答应，但只要自己没有强烈反对，倒也是迟早的事情。离开这里，去国外？那里的房子，那里的树都是什么样子呢？外国人的眼睛……
　　想到这里时，他忽然好奇的去看艾云，印象中，这位美女好像是混血吧。咦？怎么她的皮肤还是没有明显的不同呢？她的眼睛……
　　寻着那双美丽的眸子，忽然间，他看到那眼眸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杜洪的瞳孔急速收缩，仿若看清了自己眼眸里的场景。
　　好熟悉的身影，他看着眼前的艾云，那鼻子和脸颊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眼睛里充满了喜悦，一个恍惚，有一个声音亲切的招呼着他：“杜洪！”
　　“茵茵……啊！”一瞬间，张茵茵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他惊坐而起，却不料后背的伤口拉动，一股疼痛传来，痛的他叫了出来。
　　疼痛过后是艾云皱眉的面容，杜洪觉得一阵迷糊，但只好佯装疼痛的样子将身子缩了回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心跳加速，额心有了汗珠。
　　“好了，我去医生那里再看看你的报告。”艾云眉头舒展开，憋着嘴，摇晃着马尾辫子信步出了屋。
　　“就这样吧！”门哐当一声合上，杜洪也觉得累了，眼睛慢慢合上。
　　但在此时，刚刚出现的幻境又在他眼前变换，一种奇怪的想法在他的心里挣扎。
　　我是喜欢茵茵呢？还是艾云？
　　我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感情还是要专一啊！
　　哎，什么时候了，还自不量力的在这胡思乱想，有这个资本吗？
　　杜洪轻轻拍了一下脸蛋，以示小小的惩戒，然后发出自嘲的苦笑。
　　他转过身，恰好发现清晨的雾珠挂在窗玻璃上，像是一面镜子，他心里生了好奇，想去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雾帘上的影子太过模糊，他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
　　五指所过的水印里首先出现一团黑色的影子，一道深邃的眼眸恰好看着自己。
　　“妈呀！”杜洪身子一颤，被这种突然出现的阴森恐怖吓的连连倒退。
　　“喵！”一声尖叫从外面传来，那声音其实很小，杜洪却听得十分的清楚，他连忙走上去，手掌清理出一片窗玻璃，那只熟悉的黑猫挂在一面墙的中间。
　　在医院走廊边的寄件箱上，那团黑影像是在朝他挥舞，杜洪瞪大了眼睛，一个失神，再次看见那一只熟悉的血手，就像刚刚迷失于艾云的眼神一般，那幻影稍纵即逝。
　　这一次，杜洪已经无法平静下来。那只黑猫用它的爪子疯狂的撕扯着寄件箱的铁皮，嘴角咬出的血渍沾满毛发，显得异常的恐怖。
　　那一只带着白斑毛的长尾在寄件箱前面扫来扫去，下面清晰的印着“6626”的编码。这只是寄件箱普通的顺序编码，但杜洪第一眼看去时，那黑色的数字仿若变成了蓝色，又在不同的时间成了红色。潜意识被这一串数字吸引，杜洪甚至一时忘了神。
　　“铛铛铛！铛铛铛！”视野里的场景急速旋转，所有的画面扭曲成了一片空白，唯有正前方的那一串数字，又像是一串串急促的敲门声，不断的吵着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