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8、第八章

　　此地最近似是有什么盛典，客栈都是爆满，直到入夜之前，我才寻得一间尚有空房的客栈。

　　“掌柜，不能再匀出一间客房吗？”

　　“姑娘，我这儿真是只有这一间了。”掌柜的一脸为难。

　　我拿出一锭银子，“银子不是问题，麻烦您想想办法。”

　　“姑娘，我们是真没客房了。”掌柜的看了那锭银子一眼，惋惜的移开了目光。

　　“罢了，没有便没有吧，”我面上为难，心中却高兴的要跳起来！

　　与墨澜住同一间客栈，免不了要受他的嗟磨，不如另找客栈自在，即使没有客栈，我也可以睡树上。

　　“你也听到了，这儿只有一间客房，你要不要住？”

　　墨澜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在，“你既要住，便住这儿吧。”

　　我把银子放在柜台上，“好，这间房我们包了。”我对墨澜道，“九公子，你就早些歇息吧，我先去寻个落脚处，明日再来寻你。”

　　“等等！”墨澜拦住我，“你去哪儿？”

　　“这间客栈满了，当然是再找一间客栈了。”

　　“不必了，今夜你与我住一间。”他扯住我的袖子，就要拉着我往楼上去。

　　“男女有别，怎可如此。”我抽出袖子，转身欲走。

　　若是与他同住，我必定得睡在地板上。

　　“本公子说妥便是妥，你无需多言。”他蹙眉，直接握住我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的脸颊又泛起了奇怪的红晕。

　　“好吧，”我抽回手，微微笑了笑，跟着他上楼。

　　小二引我们进房，打开窗户透气，又见我们是两个青年男女，临走时连门也打了开来。

　　墨澜在桌边坐下，我隔远些站在窗边，问道，“逃窜来人间的恶鬼是何模样，有何特征？”

　　墨澜倒了杯茶，端起轻嗅后，又嫌弃地放下。

　　“急什么，”他挥袖关上门窗，又一挥袖，空中现出一副灵力所绘的画像。

　　“此人名为十三刀，原是我仙界重犯，一千年前转入魔界的婆娑地狱，五日前从婆娑狱中越狱逃窜，照他一路踪迹推断，应是来了人间。”

　　我将画像拓印一份，挥手散了他的术法，打开窗，坐在窗边仔细看。

　　“此人并无明显特征，他既能从婆娑狱中逃出，必定也会些易容之术和匿踪术，要怎么找？”

　　墨澜轻笑一声，取出两只铃铛，扔给我一只。

　　“他曾佩戴过这对寻踪铃，只要他在附近，必有响动。”

　　我拿着铃铛，这还不是大海捞针似的找？像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得到何年何月？

　　“这个十三刀，当初因为什么被下狱？他原本该被关多少年？”

　　十三刀，十三刀，这个名字好熟悉。

　　“不知道。”

　　“殿下不曾看过他的卷宗吗？”

　　“他没有卷宗，”墨澜道，“仙界有关他的卷宗早已被焚毁。”

　　我沉默，这么多犯人，怎么独他没有卷宗。

　　恐怕这个十三刀牵扯着什么仙界密辛，刑司不便调查，天帝才派了自己的儿子来。

　　墨澜大约真不知道更多的事，若想查清此人，恐怕得回魔界一趟。

　　我倚在窗边发呆。

　　“想什么呢？我叫你也不回话。”墨澜不满地敲敲桌子。

　　我笑道，“没什么，我见那颗树上蹲着一只鬼，多看了几眼。”

　　“想必是只俊俏鬼，让你看的这么入迷。”他哼一声，也走过来，站在我身后，“那鬼在哪儿？”

　　“刚才还在，现在被你吓跑了。”我指指空空如也的树枝，回身从他臂弯下钻出去，“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儿不熟悉，不如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他大步走过来，跟在我身侧，“哦？那就一起去吧。”

　　我并不想同他一道，于是笑道，“九公子今日劳苦，况且外面人多得很，不如就在这儿歇息片刻，我一人前去即可。”

　　墨澜听见人多两个字，脸都皱了起来。他挥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到楼下，遇见店小二，顺便向他打听，“小二哥，方才我来时，见那边很热闹，是有什么盛典吗？”

　　小儿一甩肩上的手巾，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回赶得巧，仙门大选和商会撞一起了，热闹得很，姑娘有空可去瞧瞧。”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

　　我出了门，往广场的方向去。

　　这里正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型的台子，上面站着三拨不同衣饰的人，每拨人前各放置一盏清水，台子两侧排着不见尾的队伍，下方则是挤满了前来商展的摊子，商品繁杂，应有尽有。

　　“姑娘，可要试试？”身边一女子见我盯着台子上，朝我笑道。

　　我笑答，“多谢姑娘，我不过来看个热闹，并无此意。”

　　“那真是可惜了，我观你周身仙气缭绕，必有仙缘。”她盈盈一笑。

　　“哈哈，那就借姑娘吉言了。”我笑，“不知这仙门是如何选拔弟子的？”

　　“这倒也不难，只第一滴血进去，若盏中水清如初，则为道心坚定，通过初试，过了初试，第二日再进幻境中试炼一番，一炷香内出来即可。”

　　这仙门选拔，倒是更重心境。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告知。”我转过身，却早已不见方才那女子身影。

　　我在商展中略转了转，随意找个茶摊坐下。

　　“客官，您要点儿什么茶？”

　　“龙井吧，”我拉住老板，“老板，那人是谁？”

　　老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是个邋遢潦倒的乞丐，正躺在草堆子里，身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那是草头乞丐，不知道什么来历，在这儿行乞多年了，这人喜欢孩子，自己乞讨来的饭食也舍不得吃，净给了这群小的，街坊们瞧他们可怜，也常接济的。”

　　我给了摊上的小二一锭银子，叫他多买些吃食与御寒衣物，给那乞丐送去，剩下的全当他的跑腿的费用了。

　　小二喜得连声应下，不多时，便带回一堆吃食与许多衣物来。

　　乞丐收了东西，又问了小二些话，惊异地朝我这边瞧一眼，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只站在凳子边，不肯坐下。

　　我请他坐下，他却道，“不必了，没的弄脏了人家的凳子。”又问，“素昧平生，承蒙姑娘如此大恩，在下愧不敢当。”

　　“算不得什么恩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况且我也不是白送你，是有两件事要你帮忙。”

　　“只要不违背仁义，在下必然尽心竭力。”

　　我看他举止谈吐都斯文，问道，“敢问先生原先是做什么的？”

　　他苦笑，“在下家中原先也算富裕，只是遭逢变故，在下又没什么谋生的手段，这才沦落至此，”他长叹一声，“姑娘方才所说的，不知是什么事？”

　　我笑了笑，将这两件事细细叮嘱他。

　　草头乞丐满口应下，笑道，“姑娘放心，我那些小友们最是腿脚灵便，消息活泛，必定让姑娘满意。”

　　我与他说了会儿话，他执意不肯坐下，见他腿脚不便，站的实在辛苦，便起身告辞了。

　　方出了摊子，身后穿啦熟悉的声音。

　　“漫兮？”

　　漫兮是姐姐给我取的我小名，平日里甚少有人知晓。

　　“原齐？”

　　我颇觉惊讶，他不是说在洛城办事吗，怎么在来了泉州？

　　似是看出我的惊讶，他解释道，“我一路追捕逃犯来了此地，你怎么私自出了魔界？”

　　我将和九皇子一起追捕十三刀的事情告诉了他，“原齐，你听说过这人吗？”

　　原齐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你怎么了，原齐？”我疑惑。

　　“十三刀法力高强，我也未必是他对手，漫兮，你还是不要管这事。”

　　“这怎么能呢？我已在魔君面前应下了。”看他面色愈发不虞，我笑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自量力的人，既然他这样厉害，我绝不与他正面对上。”

　　他脸色好些，“你若想见六皇妃，只管来找我，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原齐既然开口，那必定是能弄来的，但他是被仙界驱赶出来的，再回去心里一定难堪，我何必去麻烦他。

　　“也少与九皇子一起。”

　　“这个自然”我大为赞同。

　　原齐神色缓和了一些，又问，“玉坠可戴着？”

　　我点头，“戴着。”

　　他又给我几张符纸，“这是传音符，若是遇上危险，一定通知我。”

　　“多谢啦，我知道你的好意。你这次要在洛城停留多久？”

　　“若是顺利，今夜便走，你自己万事小心，不要强出头。”他又看我一眼，忽然问，“漫兮，你觉得九皇子如何？”

　　我叹口气，笑道，“皇子我可不敢评说，只是我原以为仙人都超脱六界，无悲无喜，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

　　自从遇上墨澜，我也成仙的心也淡了不少。

　　“是仙也好，是魔也罢，都不过是比人活的长久些。”原齐呢喃。

　　我抬头看他，却看不懂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