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2、第二章

　　我舍不得云兮，闲下来常去找她。

　　黑白两兄弟笑我，“现在鬼魂们都笑话孟婆呢。”

　　我叉腰，“他们笑什么！”

　　“他们笑艄婆是孟婆的跟屁虫。”

　　我向他们做个鬼脸，并不多加理会。

　　我在云兮身边时，她办事似乎有些束手束脚，似乎总是顾忌着我。

　　原齐难得正经，“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又不能跟着孟婆一辈子，她这几日忙得很，你少去捣乱。”

　　我不知道云兮姐姐究竟忙什么，但很快，她的婚期很快就到了。

　　吉时前，我悄悄溜进她的闺房。

　　她一身大红嫁衣，宛如冥河边上的彼岸花，妖娆中又带着危险。

　　我曾听许多魔无私下议论过，六皇子原本是和一位仙子有婚约的，但见了姐姐后，为她的美貌神魂颠倒，回去后宁愿在极寒冰河里受三千年的冰冻之罚，也要退了婚约娶姐姐为妻。

　　“由此可见，还是咱们魔界的女子更胜一筹，天上的仙女虽美，但未免太过清汤寡水。”

　　最后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说实话，几千年前的那一战，魔界还是心存不甘的。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我全心都被这个浪漫动人的故事所吸引，在我看来，姐姐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我伏在姐姐的膝头处，看着她比往日更加精致的容颜，我本来是高兴的，可又生出一股伤感，最后几乎忍不住要哭。

　　“别哭，漫儿，我已托了魔君照拂你，你若是想我，可跟着他来见我。”她微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明日你就要接任孟婆一职了，不可似以往一般，万事都要多加斟酌，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去问问原齐。”

　　“姐姐，你不开心吗？”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垂眸，轻轻笑了笑。

　　那时我看不懂她眼中的哀愁，也跟着她笑起来。

　　喜娘开门进来，她看见我趴在姐姐身上，笑骂，“小祖宗，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跑进来捣乱了！”说着就要轰我出去。

　　“不碍事的，又没什么忌讳。”姐姐淡淡笑了笑，又说，“我鬓边的发髻有些松了，你来帮我看看。”

　　我趁机溜了出去，外面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许多素白衣裳的仙人站在忘川边，把这常年拥挤的魔界也点缀的多了几分缥缈。

　　若是往日，我一定会抓住机会多看这些仙人几眼，但今日恹恹的，就转身回了房，扑在床榻上悄声哭了起来。

　　枕下有什么咯手，我拿出来，是一圆珠玉坠，是去年生辰时原齐所赠。

　　我自小有心疾，每日午时，心口就有灼烧之感，起先只是一瞬，但年岁渐长，发病时间也长了。

　　这玉坠不知是什么材料，发病时佩戴在身上，疼痛确实减缓了许多。

　　我当时很是感念原齐，花了一年的时间寻找弦月草，替他编了一身怪模怪样的蓑衣作为回礼。

　　弦月草在魔界并不常见，能清心静气，对增长功力有奇效，纵使如此，我这回礼也显得有些寒酸，当时还捏捏捏捏地不肯拿出来。

　　没想到原齐看见那蓑衣的时候神色倒是柔和了些，“从前在天界，弦月草倒是很常见。”

　　外面的吟唱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仙界喜静，连婚礼这样喜庆的事，也没办的热闹，反而冷冷清清的。

　　我又哭了一会，才追出去。

　　但我也插不上手，这是两界的的联姻，姐姐身边的都是些得力的大人们，我只得站的远远地瞧着她。看热闹的人将忘川和冥河都挤满了，我个头不高，尚且挤不上前去，便飞身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那里虽然远了些，也总比看不到的好。

　　我站在树上，看着姐姐被新郎背起，霞帔上的穗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而晃荡，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度。

　　我又忍不住要哭，忽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姑娘，你踩到我的衣袍了。”

　　我顺着声音看去，靠近树干的地方，躺着位白衣少年。因着这树是羽树，通身洁白如雪，那少年的衣着肤色与这树几乎融为一体，我才没能看出这里有人。

　　脚尖一纵，后退了几步，我擦擦泪，不好意思道，“这位仙人，抱歉。”

　　那少年懒懒的嗯了一声后，便闭目假寐，不再搭理我。

　　我立在树梢，望着那位传言中的六皇子把姐姐扶进轿中，神色缱绻，动作轻柔，仿佛孟婆姐姐是个易碎的琉璃人。

　　我想起折子戏里写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心里的难受才少了些。

　　但为何姐姐仍然是那样哀愁的神情？我怔怔想着，却不明白，不由呆呆地摇起了头。

　　“你为何摇头？”白衣少年忽而问道，“是否也不看好这桩亲事？”轿子已经走远，我回过头，才看清那少年的样貌。

　　翩翩少年，遗世独立。

　　微眯而狭长的凤眼，深邃而晶亮的神情，只消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配上通身的气派，当真是当得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