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H红

1、第 1 章 墙上的钟显

　　墙上的钟显示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意味着马上要开始第二小节课，可讲台上的主角依然没有出现。
　　门口空荡荡，屋子里有点吵。
　　这是一间简单又不大的屋子，课桌分左右两列整齐地排列着，左边的临窗，右边靠着隔走廊的墙壁，中间有一条小过道，讲台上陈列着一个投影仪和几支马克笔，左前方悬着投影仪屏幕，右边立着一块白板，白板上还留有上节课讲的产品系列内容。白板的旁边是敞开的前门，后门却紧闭着，另外，后边墙壁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醒目地写着：华兴公司第九期新员工培训。
　　也难怪，新认识的同事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和热情，这会，虽无走动，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三三五五前前后后热烈地交头接耳，落下了一个人，实在是她自己要被“孤立”的，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呆呆的坐着，靠着窗，左手手背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前门看，看得有些出神，而她桌子上立着的名字标签牌，显示着她叫—范晓薇。
　　一个瘦瘦的人影终于出现在门口，白色竖条纹衬衣别在黑色的西裤里，没打领带，约摸二十七八岁，他左手拿着一个乳白色的水杯，右手捧着一台笔记本，快速地从门口走上讲台，同时，屋子里不再有谈话声，二十几双眼睛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只见他不急不慢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好投影仪，点开课件，然后拿着刷子去擦除白板上的内容。
　　终于见到这个人。对于范晓薇来说，她今天的重点不是来上课的，她是来见这个人的，所以当这个人出现在门口后，她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他，直到他在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柯严。
　　柯严，一个范晓薇认识了两年的名字；柯严，一个范晓薇素未谋面的“熟人”。柯严，很刺眼的两个字，一下子令范晓薇呆呆的眼神变得异常有神。她全然未听整节课的内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愤怒与不屑。
　　柯严接触到了那双眼睛，如果忽视她那令人不舒服的眼神，那是一双美丽与动人的眼睛，仿佛会散发着一个磁场，吸引人的注意力，让他总是忍不住望向那边，收集着她的样子，她留着齐刘海，眉毛细而弯，鼻子高挺而秀气，嘴巴小巧而红润，脸蛋尖尖，肤色偏白，有着一头乌黑而柔顺的长发，配着一条绿色的波点裙子，给人一种很素雅与文静的感觉，当然前提是忽视她那像刀一样冰冷的目光。
　　她一定是在生气，柯严这样想，可是会是受了什么气才会令她一整节课都是那样的表情，总不至于是他讲错了什么话吧，不会的，像他这样一个有魅力又帅气的前辈，给人印象一定不会太差。
　　“柯严长得帅吗？”
　　下课后李麦问范晓薇，两人并肩走着，去往食堂。
　　范晓薇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李麦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呢，其次她打量了柯严那么久却没法对他的长相作一个评判，他帅不帅？他帅不帅好像一点都不重要，而且怎么才叫帅呢，她从小到大只迷过一个帅哥，那就是韩星权相佑，准确地说是他扮演的角色——《天国的阶梯》中的车承俊，所以在她的标准看来，帅应该包括他的外貌，品味、品质、气质与个人魅力，现在要她评价柯严长得帅不帅，就凭他曾经对自己那样，他的品质已经定义了他的丑陋。但由于李麦是新同事，范晓薇还是敷衍地回答了一下：“还行吧。”
　　“我觉得他长得很帅。”李麦立马接过话，然后开始对柯严的外貌进行一番总结：“浓眉毛，荔枝眼，鼻子长得适中且高挺，微闭着的嘴唇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皮肤嘛，有点黑，反而增加了他男性的魅力值，总之，他给人一种智慧与成熟的帅气。”
　　“什么叫智慧与成熟的帅气，讲谁呢？”在她俩背后一个男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笑着好奇地追问。
　　范晓薇和李麦不约而同看向他，他是郑何，却不写那个名人“郑和”的和，因为他爸爸姓郑，妈妈姓何，所以叫郑何，极好的名字，他是范晓薇与李麦测试组内的同事，也是她俩进公司第一面技术面的面试官。
　　“干嘛在后头悄悄听我们说话。”李麦笑而严肃地问。
　　“没有悄悄，是你太沉醉了吧，开始听你说“我觉得他长得很帅”，以为你在讲我呢，但听到后头什么荔枝眼，什么智慧与成熟的帅气，发觉和我不着边呀。”
　　“当然不着边喽。”李麦扬着眉毛说：“你嘛，和帅差了一个ps。”
　　范晓薇抿住嘴尴尬的笑笑，虽然在IT公司，损人是一件常事，但是毕竟她俩和郑何是认识不久的新同事，又不清楚他的秉性，万一他开不起玩笑，这样讲未免有点伤人，所以晓薇立马插上嘴：“我觉得郑何没你说的那么差，柯严也没你说得那么帅。”
　　事实上，郑何长得确实也不差，他长相与打扮都是很典型的技术男，五官虽端正但也普通，皮肤黄黄的，个头一般，身形又瘦巴巴的，他穿着一件白色泛黄的T恤与一条很普通的短裤，踩着一双黑色的拖鞋。
　　“原来你在花痴柯严呀。”郑何明白过来，他担忧地看向李麦，“不过，他在他们内部销售组内可是有很多迷妹。不知道你得排上几号。”
　　“他有女朋友吗？”李麦兴奋地立即问。
　　“这个嘛……”郑何故意停顿了一下，并且作出思考状，他仔细地看着李麦，然后快速地说：“这问题重要吗？你还真想当他女朋友啊，我觉得你机会渺茫，换晓薇还差不多。”
　　“喂，你们互损不要扯到我。”晓薇没想到郑何比李麦更会损人，李麦没有自己漂亮，或者说她离美女还差了一截，这一点晓薇知道，可是郑何这样讲，百分百会伤害到李麦，从郑何的话里，可以理解出：李麦，你不够漂亮，还有，李麦，你没有晓薇漂亮。
　　天都知道，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嫉妒的心理，即使李麦心里承认这个事实，但她也不想有人当面揭出这个事实，哪怕你是开玩笑的口吻。
　　李麦快速地掠过了一抹受伤的神情，她干脆把腰立直了一些，若无其事地说：“这可不一定，万一柯严眼瞎呢。”
　　“哈哈哈，大写地服。”郑何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场尴尬就这么轻松地被化解了。
　　三人走到食堂的时候，排队打饭菜的队伍已经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门口，晓薇、李麦、郑何依次接上队列，与此同时李麦和郑何都玩起了手机，晓薇却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
　　晓薇的沉思是关于柯严的。而这一沉思状态直到郑何的一句：“柯帅，过来，这边有美女喜欢你。”才被整个打破。
　　晓薇惊慌地一抬头，眼睛正好迎接到不远处朝他们饭桌走过来的柯严，他一只手端着盘子，样子有些疲惫。
　　晓薇快速低下了头，她紧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认真地吃起来。
　　柯严在她的对角空位子坐下，这是一张四人饭桌，晓薇和李麦坐同边，郑何坐在晓薇对面。
　　“这俩是我新同事，想认识你。” 郑何用胳膊推了一下柯严，笑着对他说。
　　柯严抬起头，先看了下郑何，然后再顺着看了一眼被介绍的对象李麦和晓薇，眼光停留在正低着头的晓薇上。
　　他沉吟着问：“刚才课上好像有你俩吧？”柯严用了好像两个字，实际上这两个字是多余的。
　　“对啊。我们坐在窗户边。”李麦急切地答应，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愉悦，当然还有非常多的好感，同时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李麦，四川人，无线测试部新同事。”
　　“我也是四川人。”柯严脸转向李麦。
　　“你四川哪的？”李麦竟说起了四川话。
　　“成都。”柯严依然用普通话作答，同时他快速地瞥了一眼范晓薇，对方正非常认真地吃着饭，她好像并没有打算要介绍自己或参与聊天，似乎也无心做听客。
　　而事实上她在听着。
　　李麦主动说起自己是阿坝州的，然后他俩便聊到了阿坝州的著名景点九寨沟，而且还正打算聊藏文化。这时，被晾在一边的郑何对于他们热络的交谈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打断地问柯严：“你视力如何？”
　　“我视力？”柯严很是疑惑，不明所以这突然的一问，他答道：“干嘛？我视力很好呀。”
　　范晓薇突然笑了起来，她羞涩的用手捂住嘴唇，掩饰自己这不合时宜的一笑。同时她接收到了柯严投来的眼光，她紧张地立马看向郑何，两人明白地相视一笑。
　　等到李麦终于后知后觉地把郑何问柯严视力与自己之前说的“万一柯严眼瞎呢”联系上后，她紧咬住下唇，恶狠狠的盯着郑何，硬是把郑何准备要回答柯严的“有人说你眼瞎”这句话给替换成了“没什么，问问。”
　　柯严还准备追问，晓薇却端起盘子站了起来，她不商量地说：“我先走了。”
　　“我也走。你们慢慢吃。”郑何也站起来，拍拍柯严肩膀。
　　郑何和晓薇结伴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一起回了办公室，柯严和李麦大概还细细地聊了藏族的文化起居饮食，因为李麦回到座位大概在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的灯全被关了，室内的亮度由门口半掩着的缝隙光线和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台电脑屏幕支撑着。晓薇的电脑就是那不多的几台中的一台，她不困，索性开着电脑，在lotus notes上看看公司的内部论坛，这时她正看到一个别人转载的有意思的帖子——男生和女生剪完头发之后的心理对比，屏幕右边的sametime上有人发来新消息。
　　竟然是ke yan，晓薇盯着ke yan这个名字看了几秒，脑子里拼写了几次ke yan是柯严吗？才点击查看消息内容：
　　“郑何和我说有美女喜欢我的时候，我以为是你，你旁边那位离美女还差了一次重新投胎吧。”
　　晓薇用眼睛从左到右读了几遍消息内容，对于这意外的恭维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她本想以不予理睬表示厌恶，但是又怕对方把自己的不回复误会成是欣喜或不好意思，于是，她把关掉的对话框重新打开，输入了下面一行字：
　　你的素质全在你的文字里面，如果我把你的消息转给李麦，你觉得怎样？
　　她输入完文字以后，眼睛下意识的垂了一下朝向地面，因为“你的素质全在你的文字里面”这句话过于坚硬刺人，她想用停顿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等她眼睛再回到屏幕上的时候，她还是一字不改不删地按了回车键发送。
　　大概过了几秒钟，新的消息又发送过来了，这一次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你不会这样做的。”
　　我不会这样做？晓薇心里生出一股气愤，却不知如何反驳，她确实不会那么做，因为女人总是为难女人的，就好比女人总是痛恨小三，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反而能被原谅，所以，她如果把消息转发给李麦，一定会破坏她俩还不牢固的友谊。
　　晓薇无法继续回答，也无心继续浏览帖子，她整个人很恍惚，她关掉电脑，把身子靠近椅子里，闭上眼睛来消化今天从见到柯严后的情景。而柯严此时却还在注视着和范晓薇聊天的对话框，他在等待新消息的同时也在重阅着“你的素质全在你的文字里。”
　　好伤人的一句话，他现在终于相信杀人是不需要用刀子的，因为言语的杀伤力更凶猛，现在，他的热情就被杀掉了一大半，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似乎也验证了课上她那冰冷的目光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他并不认识她，又从哪招来的这恨。
　　柯严所处办公室的灯光倒很通亮，而且还伴随着电话铃声的多重奏，因为这个办公室除了柯严的内销部还有产品部和市场部，但柯严的思绪却一直没有被打断，他疑惑并且困惑，他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绿色植物，然后关掉对话框不假思索地找到lotus notes的公共通讯簿，犹疑了一下，还是输入了一个名字，于是范晓薇的名片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范晓薇，研发测试部，工号：1518，联系方式：内部座机短号：6126，手机号：138XXXXXXXX，
　　看到手机号，他竟然莫名地拿起手机存下了那个号码，并且备注为她。
　　蓦然间他脸上的温度有些上升，他对自己笑了笑，关掉了名片夹的窗口，他凝视着电脑屏幕，不禁心里在问：我在干嘛，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