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善》想九岁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下午三点多一点的时候许慕衍就来了，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但现在来看心理医生对许幕衍而言不啻于一个美妙的假期，所以许慕衍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叶羽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许慕衍频频引颈相望，虽极力克制却仍难掩满脸的迫不及待，活脱脱一副等着见心爱姑娘的情郎样。
　　叶羽一直知道祁善长得好，也曾有人找到诊所来给她抒情，但祁善总是能三言两语打发掉那些追求者，但患者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叶羽觉得她们开门做生意，客人就是上帝，祁善总不好直白的拒绝人家，还是借力打力的好。所以她悄悄的给路崝发了一条微信，希望路公子的到来能让许慕衍知难而退。
　　而路崝此时并不在宣城。昨天祁善把他送回家后，心有千千结的路公子辗转不得安眠，所以给沈易安打电话要他来陪自己喝酒。沈易安是路崝一起狼狈为奸长大的发小，所以路崝对扰他清梦这种行为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倒是沈易安一听路崝这心有戚戚的语气，马上兴致勃勃的要拉着谢渊去宣城，谢渊一听要去看路崝的笑话，立刻着人安排直升机。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就兴高采烈的出现在了路崝的门口。
　　路崝看到这俩货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但是，然而……
　　很快三个人就一字排开坐在沙发上，就着路崝的伤心事共饮一瓶五粮液。
　　路崝郁郁的开口，“这几年，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攻守兼备，好不容易看着最近松动了一点想趁机插根针进去，结果还是被堵了回来。”
　　谢渊幸灾乐祸的开口，“该，谁让你小子小时候不积德。”谢渊是比路崝和沈易安高几届的学长，路崝当年不知死活沾惹了谢渊的妹妹，妹控谢渊对他不忿到了极点，两个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成了至交。可时至今日，谢渊还是对自家妹妹背着自己闹出的粉红小绯闻觉得不爽。
　　他一开口，路崝就更郁闷了，“不是你说看的紧一点，养的紧一点，最后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吗？”
　　沈易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是病急乱投医，你看上的那个大姐头是能养成的吗？要我说还不如霸王硬上弓呢。”
　　路崝捂住眼睛靠在沙发上，“闭嘴吧你们。”
　　沈易安看够了路崝伤春悲秋的样子，就要带他出去耍耍。谢渊也鼓动他，“反正你也不会放弃，那就快点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出去玩玩确实有用。”
　　路崝颓然的站起来，“走吧。”
　　一个小时候，路崝已经面无表情的坐在赌桌前翻牌了。沈易安贱兮兮的凑过来，“人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原来是真的啊。”
　　路崝警告的瞅了他一眼，沈易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识趣的投入身边红衣女郎热情的怀抱里。
　　手边的筹码越堆越高，身边观战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旁人的情绪越高昂，路崝就愈发觉得无聊。他和别人灯红酒绿的世界好像就是格格不入，原来心不动，看风不动，看幡也不动。他是在不耐烦再玩下去，叫沈易安来替他，自己出去抽烟了。
　　谢渊原本在另一边玩，看路崝出去了也跟了上去。只是他还没有走到跟前，就有一位露着美背的摩登女郎袅娜的捷足先登了。“先生，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路崝转头看向这位搭讪者，嘲讽的笑了笑。然他的桃花眼多情，微微一动，眼神流转间，风情自现。那位女士就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他表情里的含义，只自顾自的上前微撩自己的长发来勾他。
　　“走开。”路崝厌恶的吐出两个字就转过头去。
　　“抱歉，我朋友心情不好。”谢渊上前救场。女子扭着腰冷哼一声离去。
　　谢渊：“你也太没有风度了吧。”
　　路崝不语，默默的抽烟。
　　谢渊递给他一把车钥匙，“去散散心吧。我刚让人送过来的。”
　　路崝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我不酒驾。”
　　谢渊讶异他现在的自制力，“你这算是理智的痛苦吗？”
　　路崝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我又一个很爱的人，有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做，我对我的人生有很多规划，我不会冒着失去这些可能的危险去做一件无意义的事。”
　　谢渊：“你既然能自己想的这么明白，为什么还这么看不开呢？”
　　路崝苦笑，“因为我也会失望，会难过，我也想要一点惊喜，一点希望。”
　　“你会放弃吗？”
　　路崝把烟蒂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扭头看向谢渊，“你说呢？”
　　谢渊笑着摇摇头，“你啊，那咱们进去吧。”
　　路崝整整自己的衣服，“当然，我们可是站在金泰大道上啊。”
　　后半夜的时候，即使是浸淫在生意圈多年的谢渊也没见过这么会玩的人：□□、□□、轮盘、二十一点就算了，骰宝、牌九、番摊他也游刃有余；而且一改刚刚无礼的态度，对“慕色而来”的几位女士都很绅士。酒色财气，风流倜傥，一时之间人人侧目，让人觉得他合该就是这纸醉金迷的富贵少爷。
　　凌晨的时候，路崝轻松的脱离几位昏昏欲睡的美眉的包围圈，和谢渊一起溜达到氹仔盛记吃了一碗白粥。因为遍寻不到沈易安，所以两个人就去酒店补眠了。
　　收到叶羽微信的时候，路崝刚刚睡醒。叶羽跟他说：“有个长得很帅的人来找祁善。”
　　路崝垂头思索：是陈清则吗？虽然他很清楚祁善绝不会和陈清则在一起，但陈清则是祁善名义上的未婚夫，这就是路崝心里的一根刺。当年他只是晚了一步，回国后就从祁善口中得知了她订婚的消息。他既嫉妒又憋屈，可自己鞭长未及又无能为力，只能忍着。他只能迫使自己尽快成长，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忆及那几年，路崝眼中暗流涌动。可叶羽可不知道路崝这复杂的心理历程，过了几分钟给路崝发来一段许慕衍翘首以待的视频。
　　路崝点开一看不是陈清则，乍然失笑，“招蜂引蝶”，他小声的嘟囔着，起身去洗澡吃饭。

　　许慕衍再次坐在熟悉的椅子里的时候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祁善淡淡一笑冲他抬抬下巴。许慕衍颇有点羞涩的笑笑，“我要从哪里开始呢？”
　　祁善耸耸肩，“随便啊，我今天的工作负荷已经满了，跟你也就随便聊聊。就说说你印象最深刻的事吧。”
　　许慕衍摸摸下巴，倏地笑了，“我们领结婚证的那天，唐蜜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了一个马尾，特别好看。我想牵她的手，但是手心有点汗，就不太好意思。我悄悄的把手张开，想快点把手晾干。唐蜜看见了，就把她的手塞到了我手里。她是左撇子，长年画画，左手小拇指外侧有个茧子，我每次都喜欢蹭蹭她那里。”
　　祁善：“你手心出汗是因为紧张吗？”
　　许慕衍茫然的看向她，“不是啊，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出汗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哦，我们是九月一号去登记的。登记完以后把她送到画室，我就去上班了。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分开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想她了。我一直想她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然后她就真的给我打了个电话。”许慕衍似乎对他们的心有灵犀颇为自得，像个拿到奖赏的孩子一样憋不住笑。
　　“电话说了什么我也忘了，大概就是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你知道吗，我手机里她就叫唐蜜，什么昵称都没有，挂了电话以后我就把她改成了‘老婆’。就突然有种隐秘的欢喜，和没结婚的时候的确是不一样的。”
　　“那她的手机里你叫什么？”许慕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带动的祁善心情也很好，所以忍不住问他。
　　许慕衍不自在的抿着嘴，半晌，“许总。”
　　祁善窃窃的笑了起来。
　　许慕衍低头闷闷的说：“她这个人学艺术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没情趣，真是的。”
　　许慕衍头上有三个旋，祁善盯着这重重叠叠的三个旋儿想：唐蜜去世两年了，却仍活生生的存在于许慕衍的生活中。他会对她甜蜜也会对她生气，从不用怀念的语气谈起她。属于唐蜜和许慕衍的时光被许慕衍冻结起来，不供他瞻仰和怀念，倒是更像个游乐场。那么许慕衍的现实生活要如何呢？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情陪葬在一座冰棺里，行尸走肉的开始外面的生活。他永远不必失望，却也永远不会有新的快乐。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祁善发呆的时候许慕衍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讲了起来，讲他们泛善可陈的蜜月，只不过是换了个有海的地方继续编程和画画；讲他拙劣的吃醋事迹，觉得总有人对唐蜜仍抱有非分之想，宁愿带秘书也不愿带她出席酒席宴会；讲唐蜜偶尔的不可理喻和钻牛角尖，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洗完澡要打扫卫生间，自然风干不是很好吗？为什么牙膏要从底端挤，最后不还是一样的吗？零零碎碎的枝叶末节也曾引发数次争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许慕衍恶习难改，这两年却把这些小习惯一以贯之。
　　“她明明从小也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会过日子。按说我也把她养的很好啊。”许慕衍小声的抱怨着。
　　“你怎么好好养她了？”祁善饶有兴致的问他。
　　许慕衍想了一会儿，“我冬天会给她暖脚；只要我有时间，我都会尽量去接她回家；她喜欢去画展，我会尽量为她找票，陪她去……”
　　“我以为你会说从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会给她钱这种事情。你不像是会注意这些小事的人。”
　　许慕衍嘿嘿的笑了两声，“原来我也觉得给钱是对她好，我从小就穷，觉得有钱是最好的安全感。但是后来我发现她根本不爱花钱，那些钱就在那儿存着。至于沾花惹草，我从来没有刻意注意过这个，我就是单纯的不太喜欢这个。”
　　祁善看着许慕衍，突然心意一动，问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许慕衍疑惑，“你不知道吗？你没谈过恋爱？”
　　祁善不自在的笑笑，“很久没谈过了，都忘记了。”
　　许慕衍像是陷入了深思中，良久，“我总是想要她好，想要她顺心如意。”
　　“朋友不是也这样吗？”
　　“那不一样啊。”许慕衍想了想，“你会对朋友比对自己好吗？不会吧。你会时时刻刻注意朋友各种需求吗？不会吧，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你会忍不住想和朋友拉拉小手吗？不会吧，你又不是变态。”
　　祁善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叶羽敲门了，她探进头来，冲祁善指指自己的手表。
　　许慕衍又看到这个“凶巴巴”的助理，忍不住扶额，对祁善说：“那我先走了，什么时候再来给你打电话，你记得给我留时间。”
　　叶羽看许慕衍更不痛快了，这是想干什么，越过她直接预约吗？不满的哼了一声。
　　祁善看一眼活力满满的叶羽，突然转头问许慕衍，“你晚上有事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许慕衍：“你做心理医生的还请病人吃饭？”
　　另一边叶羽已经毫不犹豫的掐了祁善一把。祁善眼泪汪汪仿若无事的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嘛。”
　　许慕衍本来今天也没什么事，也不用回家，既然祁善诚心邀他，便答应了。
　　三人一道往出走，叶羽深觉祁善做人不地道，拿她的亲友宴来巴结“上帝”，又掐了她一把。祁善手忙脚乱的拍开叶羽的手，小声的说：“小姑奶奶，别掐了，一会儿我请客行不行。”
　　叶羽瞪着她，“你怎么这样啊。”
　　祁善双手合十，“我错了，不狡辩。拜托拜托。”
　　叶羽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气不过又掐了她一把。祁善一时不备，“嗷”的嚎了一嗓子。许慕衍狐疑的看向她们，祁善痛并微笑的对他说：“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周边宽敞，路面平坦，撞了一下？撞了鬼一下？
　　许慕衍开车，祁善和叶羽坐在后面，祁善闲聊似的对他说：“今天还有叶羽的男朋友和我们一起搭伴吃饭。”
　　许慕衍无所谓的“哦”了一声。但是“搭伴”这两个字让叶羽觉得很不爽，冷笑一声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把男朋友介绍给祁善，许先生赶巧碰上了。”
　　祁善讪笑，“讲究这些做什么？李筠都是老相识了。”
　　祁善是块牛皮糖，叶羽把她的炮火对准许慕衍。“许先生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竟然也有没人搭伴吃饭的时候？”
　　许慕衍无辜的说：“有啊。”
　　叶羽一口气被憋的不上不下，一个是厚脸皮的牛皮糖，一个是不知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的淡定哥，叶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他们到的时候李筠在门口等着他们。看见叶羽就自然的伸出手去牵她，叶羽也自然的去拉他的手。一对小情侣走在前面，祁善和许慕衍走在后面，许慕衍低声对祁善说：“他们感情很好。”
　　祁善：“他们其实是刚在一起，不过已经暗通款曲很久了。李筠的前女友车祸去世有七八年了。他很久才走出来。”
　　“是吗？”许慕衍若有所思的看向祁善，却不想这场景却撞在别人的眼里。
　　有自己两个“亲爱的”在，叶羽就很自然的不再觉得许慕衍闹心了，而且除了开始介绍了一下，许慕衍话并不多。倒是两个女酒鬼开喝了之后，李筠多主动和许慕衍说话。
　　吃罢饭，祁善和叶羽嘀嘀咕咕的小声唱歌，李筠和许慕衍去取车。
　　许慕衍终于忍不住问李筠：“你还想你前女友吗？”
　　李筠惊讶的看向他。许慕衍：“抱歉，只是我妻子两年前去世了。”
　　李筠了然的点点头，“我那个时候确实喜欢她，现在也确实很喜欢叶羽，如果要比较，现在的我只能说对叶羽的感觉更强烈一点。”许慕衍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再问。
　　祁善前一秒还还和叶羽醉醺醺的依依惜别，下一秒就口齿清晰的告诉许慕衍自己的住址。
　　许慕衍：“你到底喝多没有？”
　　祁善用拇指点住一点食指，比划给许慕衍，“微醺，你不知道，喝酒这种事要起兴的。”
　　许慕衍侧头看一眼祁善亮晶晶的眸子，“我知道你让我见李筠的原因，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对唐蜜的感觉仍然很强烈，即便是在我对她闭口不谈的两年里。而且我想不会有人比得上她一星半点了。”
　　祁善摸摸耳朵，“是吗？其实我只是想让你过过有烟火气的正常人的日子。”许慕衍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羽一上车也立马变得鸡贼无比，摸出手机叽叽咕咕的给路崝发语音。
　　李筠失笑，“他俩一看就是普通朋友，你要不要这么敏感？”
　　叶羽：“你不懂，我是看不惯许慕衍。”
　　李筠摸摸她的头发，“这是借刀杀人呢？”
　　叶羽猛点头，一副求表扬的表情。李筠松开油门，稳稳的停在红灯下，劈头盖脸的表扬了她一脸口水。后面的催促的车笛声响起来后，李筠餍足的直起身，看叶羽还迷迷糊糊的，捏捏她的脸，“要不今天去我那儿吧。”
　　叶羽捂着脸，“太快了，这怎么行。”
　　李筠笑笑，本也就诓一诓她。
　　之后的一路叶羽一直坐立难安，李筠以为是自己的孟浪吓到了她，再不对她动手动脚。到家的时候，叶羽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再问问我，再求求我。是不是我魅力不够大？”
　　李筠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听到有人问他自己魅力大不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叶羽恼羞成怒，李筠解开安全带俯身温柔的吻住她，捉住她的手探向自己。叶羽触电一样缩回手。良久，李筠埋在她肩上，嗡嗡的问她：“你觉得你的魅力大不大？”
　　叶羽咯咯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像手一样拨动着李筠的心弦，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叶羽：“求求你。”
　　叶羽恶趣味的伸手捏捏小李筠，“不！”
　　李筠直起身子，“那你快走吧。”
　　叶羽娇嗔的瞪他一眼，“那我走了。”
　　她下车绕到李筠那边敲敲车窗。李筠降下车窗恶声恶气的问她：“怎么还不走？”
　　叶羽轻轻的吻一下李筠的嘴唇，一触即开，却也不走开，与他气息纠缠，低语道：“不要生气啊，我喜欢你呀。”
　　李筠用额头抵着叶羽的，“好。”他笑着应道。声音里还带着欲未散的低沉沙哑，很是撩人。叶羽的脖子和脸刷的一下红了。李筠闷闷的笑了起来，叶羽冷哼一声，踱着骄傲的小步子走了。
　　许慕衍把祁善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祁善一个人慢吞吞的往里走。突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她紧走几步悄悄的跟在这个人身后，见他正拿着手机摆弄，按出几个数字又取消。祁善看了一会儿，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