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死后的事》霜月无霜

2、小伦

　　小伦说，灵魂的存在是因为“执念”，因为生前的执念太深，导致思想不能超脱，于是用灵魂的形式留在世间，作为灵魂的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成为死钻牛角尖的恶灵，或是随着时间流逝学会放下，学会释然，然后慢慢消失。至于消失是不是去投胎，小伦也无从回答，毕竟他也“尚在人间”不是？

　　说起小伦，他是谁？想必这很理所当然了吧，当然不是活人，而是我刚咽气时靠在墙上幸灾乐祸的小鬼。据他所说，我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因为他看过太多的人刚看见自己的尸体时形形色色的表情——疯狂，悲伤，愤怒，恐惧，不可置信，往好的说，也有释然，放松，接受现实的人。可我，当时我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而已，连医生们来收拾尸体的时候，也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行动，看不出悲伤甚至感觉不到情绪，站在那里，更接近于一团空气。

　　对此评价，我只是一笑置之——没死前，我也很像空气，死后应该也是吧。

　　相对于自己，小伦算是个老资格的小鬼，身世也是波折，从小被抛弃在孤儿院，自5岁起到13岁竟先后被4户人家收养又送回，“伪善的人多的是，他们要你时有千般理由，不要时那些理由就是抛弃你的借口”诉说过去时，他用冷冷的语调说着，让人觉得那伤口仍在流血、化脓。

　　13岁后他开始拒绝收养的人们，用自己的恶劣行径吓走他们，我想，也是这时才养成现在这个别扭性格的吧，拒绝又期待着，希望又戒备着，像个胆小的孩子固守着自己的城堡。

　　至于他是怎么死的？“TMD，那老男人是个变态！”小伦提到死因，就咬牙切齿满脸铁青，“想强我？呸！我TM断了他命根子，结果逃的时候失足……楼梯上……”脸色从青变红的时候我开始了解他的死因其实还是很乌龙的……

　　或许是从我似笑非笑的嘴角，看出了我的错愕和好笑，某人脸色窘迫地大声起来“笑吧笑吧，反正我习惯了，做鬼十几年来没少被嘲笑过……”看着他泛红的脸色，我可不敢真的笑出来，免得人家恼羞成怒抛弃我这“新来的”呢。

　　不过，做鬼十几年？看看他现在十七八岁的外貌，看来以后可不能以貌取“鬼”了，对于真实年龄的他来说，我才算是个小鬼吧？而且是个不知进退，刚见面就问人死因没礼貌的小鬼……

　　“喂……”小伦似乎是见我走神，推了我一下，有点发凉的手指遇到了皮肤，灵魂碰不到物体，却能互相触碰这是个奇怪的体验，“我都说了我自己的，你呢？死的很安静似的，你怎么变成这样的？”实际年龄再大，也掩盖不住小伦八卦的眼神，不禁有些好笑他故事换故事的心态。

　　“啊……我啊……”淡淡笑了，却不知如何开口，小伦安静地坐在身边，没有催促，只是闭上眼，似乎在等着我思考过后替他娓娓道来。

　　许久，空气渐渐沉淀，阳光透过窗户，透过我们半透明的身体，照出灰尘安静的舞蹈。

　　许久，空气只余一句——“我自找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