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泪》夏楠

5、秘密

　　长廊上偶尔会看见些许积雪，天空中漫天雪舞，自然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琉璃跟在一个红衣神官背后，那神官的背影看起来略带苍老。
　　她叫赤玉，应该是魇魂宫最年老的神官了。从月淮的生母月后那一个皇朝直至今日月淮的这个皇朝，她已经在宫里度过了三个朝代。
　　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像是想起了什么，霍然止步。“赤玉嬷嬷。”
　　前方的红衣神官停了下来，宫里的公子们多数都喊她嬷嬷，琉璃也不例外：“琉璃姑娘，有什么事吗？”
　　赤红色的眼珠子闪着奇异的光华，她笑了：“这天冷，长廊的路又如此曲折，您就不用领我去了，我自个儿走过去正殿就好。”
　　“老身可是受子罗王所托来请你的。”她忘了，她还是魇魂宫里头最忠诚的神官。
　　她不怕累，她还怕累，这样曲折的道路单是要绕到正殿去就得绕半个时辰左右。“这种天气十弟身体恐怕又要犯病了，嬷嬷还是回去照顾一下的好，正殿琉璃能过去。”
　　赤玉面露难色，沉思了良久，终于低声道：“那老身现行告退回去照顾十公子了，琉璃姑娘自个儿小心点。”
　　她点头，目送她离开，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她一下子翻身出围栏外，沿着某条小径直走往正殿。
　　本想吓正殿里面的人一跳，谁知道是她被吓了一跳。
　　正殿里面不止一个人！
　　她就要靠近正殿的时候忽听见里头传来了一把陌生又熟悉的女声。那把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你……为何要把那个孩子留在宫里？”
　　“这似乎是与你无关的事了。”那道冷冷的男声，是月淮的。
　　“是因为她长得像芸凝吗？”
　　殿内一阵无语的沉默，许久才再次传说月淮的声音：“还记得紫陌的预言吗？”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女子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难道她……就是那个预言里面的……”
　　回答她的语气依旧是无比的冰冷：“我已经派人请了紫陌的弟子来证实，现在就候在偏殿里。”
　　紫陌是谁？预言是什么？弟子是指舒望口中说过的星舞宫的宫主吗？
　　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连呼吸都变得很浅，一时无法理解他们所说的事情。
　　琉璃绕到正殿门前，正好门前有两个侍卫看守，远远地看到她立即入内通报：“琉璃姑娘殿外求见。”
　　月淮朝他一扬手，“叫她进来吧，把大公子也一并叫来。”
　　进入正殿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望了一眼，并未看到刚才说话的女子，却见王座竹帘后似有人影闪过，那个女子已经退下了，她不由得暗暗皱眉。
　　“琉璃……”
　　“有什么事吗？”脸上展现出他最熟悉的笑容，审视着这张几乎与他记忆中某个女子重叠的面容，他不由得看得发愣。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就像当初绛丹与青芫所说的，实在没有见过比她更像的女子了，不，应该是说，即使寻遍整个中原，也无法找到比她更像的芸凝的女子。紫陌的那个预言是真的吗？他闭上了双眼，心底里一阵莫名的疼痛。
　　“月淮？”看着他异常的模样，她不禁担忧起来。
　　“大公子殿外求见。”门外的通报声再次传来，与月淮一样穿着素色衣袍的身影映入眼底。
　　他一扬手，旁边的小厮走入偏殿，从里面带了一个人出来。
　　那就是星舞宫宫主，也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一身比雪还要白的衣服，无半点尘埃，英俊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眼神有点尖锐地扫视过她的脸。
　　虽然她并不讨厌他，只是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很怪，他与韩舒望一样脸上都有着明朗的微笑，为何感觉如此的不同呢？
　　她思索之间他却已开口了：“大公子，琉璃姑娘，在下星舞宫宫主桑子牧。”他的声音仿佛一块温润的玉，又比韩舒望的柔和了几分。
　　炎天把玉扇收了起来，笑道：“传闻圣日国星舞宫宫主乃当今第一的大祭师，我国与圣日国一向毫无瓜葛，大祭司为何忽然想要委身于我国呢？”
　　真是一语惊人，琉璃看了一眼炎天，又看了一眼桑子牧，感觉他们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与舒望相处约莫一年之久，她渐渐的也懂得察言观色。
　　桑子牧对于炎天的态度没有丝毫在意，只是露出腼腆的微笑：“在下只是仰慕赤狐国的文化。再者星舞宫的规定，新宫主都得到别国实行五年的文化学习，用于将来把别国的风俗带回星舞宫记录在卷则内。”
　　“原来如此……”
　　“炎天，有件事需要你和琉璃跑一趟望乡城。”
　　他抬头看了月淮一眼，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我想你们去望乡城找城主紫陌，我所拜托的一切都会写在信上，你们只要把信交到她手里即可。”
　　炎天点点头，接过他的信：“我有个请求，我希望韩将军的二公子韩舒望能与我们一同前往望乡城。”
　　琉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月淮和桑子牧也是神色各异的看着他。只听他缓缓说道：“韩舒望还是年幼之时便跟随父亲与三弟和四弟跑遍大江南北，望乡城对他而言并不陌生。望乡城乃赤狐国与羽佟国的交界处，我恐出乱子。”
　　“好，允你。”月淮顿了顿，又道：“你们小心点，可别跟羽佟国的人起冲突。”
　　羽佟国近几年才与赤狐国重修旧好，毕竟谁也不希望再有任何战事发生。
　　炎天笑着点头：“我明白的。”
　　琉璃心里面却想着，也许，这趟望乡城之行就能解决她心中的疑惑了吧？

　　就在距离出发前往望乡城的两天前，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其实，在这么一个偌大的魇魂宫内会有秘密并不奇怪。只要随便挖掘一下，任何一样她所不知道的或者被人埋藏起来已久的事情都会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只是这个秘密，却是炎天的。
　　雪依旧下着，她才帮十弟捡回那颗滚进枯萎了的桃花林里的球，一下子抬眼，居然看到了林中那两道白色的身影。
　　也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看到姜晓月。也许，也是唯一的一次。
　　白色，一样的白色，站在桃花林里。
　　地上还躺着不少花朵细小的尸骨，林中能闻到那股轻微的，桃花腐朽的气味。
　　那地方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院落，不知道那个院落原来的主人是谁，只是曾经有禁令那个院落，绝对不能靠近。
　　炎天向来是个遵守魇魂宫规矩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那个院落里呢？他又是怎么把那个女子偷偷藏到院落里的？
　　那个女子，那样的眉、那样的眼、那样的唇，那样异样的美，怎么看也不像是赤狐国的人。
　　她……居然长得有几分像前几天来到这里的祭师桑子牧。
　　琉璃心里猛地一惊，难道桑子牧来赤狐国的目的是大哥和这个女子？
　　仔细一看，那个女子的额上居然有着星舞宫特殊的印记。
　　她本来想要静静地退回去，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那女子脸上略带忧虑，忧伤地说：“炎大哥，我看……我还是回去星舞宫好了……”她低头，琉璃看到一滴晶莹的液体掉落。
　　炎天一下子抱紧她：“不，你不可以回去！”他坚决地摇头，“好不容易我才跟二弟计划好让你能从星舞宫里面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回去。”
　　“只是……”她抬头，眼里都是泪水：“你也知道了吧，无论我逃到哪里，宫主都能找到我，这次少宫主来赤狐国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哥和二哥的计划？她不由得听得有点晕头了。
　　只不过，她大哥自十六岁以来就不断有人派人上门说媒，连不少皇宫大臣也纷纷向月淮推荐自家闺女，想要把这个子罗王最疼爱同时也是最优秀的大公子揽进自家当女婿。
　　只是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
　　大哥的婚事总是一推再推，说辞永远都只有一个：未曾为国家效一分力，怎能就此谈定终身大事？
　　推到不能再推的时候二哥总是出来给他圆场，把婚事逐一推掉，如此一推，已推了好几年。
　　韩舒望的姐姐韩裳也是心仪炎天的，却不好意思开口让人来说媒。
　　如此一说，大哥推辞婚事如此奇怪的举动，想必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名唤晓月的女子了。
　　炎天心里一紧，脸色微怒：“我已经让二弟安排，只要我与琉璃动身前往望乡城二弟就会安排把你接出城外，送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地方。在那之后只要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们就能在那里生活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再管星舞宫和赤狐国的事。”
　　“炎大哥……你……对我真好……”
　　泪水从她脸上滑了下来，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上轻轻的一吻。
　　他坚决地对她说着：“我不会让你回星舞宫，更加不会让你嫁给冷家堡少主。晓月，我是如此的爱你，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