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园》谢小言

1、陈媸

　　“陈媸（chi）”她听到老师念到了她的名字，急忙站起来。她听到底下一片哄笑的声音。她很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介绍自己。
　　“什么chi?吃饭的‘吃’？”
　　“大概是花痴的痴吧，瞧她那副傻样。”
　　一位翻着字典的同学忽然很尖利地叫了起来“啊，是这个媸啊，肯定的，人如其名啊。”
　　“什么什么？哪个？啊原来是‘丑陋’的意思啊，蛮贴切的。”
　　老师开始不耐烦了“安静！请陈媸同学介绍自己！”
　　底下有人轻声帮她介绍开了“我叫陈媸，名副其实，又丑陋又花痴。”她在一阵阵按捺不住的笑声中坐下。
　　走出新校园的时候，她顺手扯过一片鲜嫩的树叶，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痕迹，有一些黄绿色的汁水渗如了她的指甲。她端详着残破的叶，觉得那想他的心，被她奇怪的名字和外貌招来的嘲讽划得伤痕累累。
　　曾经有一次，她求与她一样丑陋的爸爸帮她改名字，爸爸还没有开口，那个给了她生命她却不敢奢求用“妈妈”这样的亲昵称呼唤她的女人出现了，她高高在上，雍容华贵“改什么名，人如其名，懂吗”她语音尖利，侧影美丽。
　　陈媸听到轻如花瓣凋落的声音，不知道是她落泪了，还是心破碎了。
　　爸爸轻轻叩门：“媸儿，哎，你知道她的，算，算是爸爸欠你的。”陈媸听见女人尖利的嗓音回荡“陈大，要不是你那几个钱，我早跑了！”女人继续教育陈媸的弟弟“你怎么会练不好琴，一个丑八怪都可以弹的！”
　　弟弟和女人同样美丽，对陈媸和爸爸同样不屑，正如陈媸和爸爸同样丑陋。
　　上帝很奇怪地在一个宽阔美丽的容器中放入了两丑两美，反差如此鲜活地演绎着。
　　陈媸是喜爱钢琴的，琴键在她指间流淌，灿然若花。陈媸弹琴的时候总是盯着自己的手，不是害怕出错，是害怕看到光滑的琴壁上自己的脸。她害怕镜子，甚至水，它们是那样霸道地映出她的容颜，将她的心割的鲜血淋漓。

　　爸爸的死是在女人在嫁两个月或陈媸才知道的。她高高在上“你爸爸死了。你以后寄宿在学校。”女人沉默着，又说“生活费回给你。”她有足够的钱打发一个丑八怪。
　　陈媸一整夜坐在阳台上，她想起曾经，钢琴老师给她上完课，爸爸都会递上学费，热切地问：“媸儿的琴，是不是弹得越来越好了？”
　　既然唯一在乎自己的人不在了，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陈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泪了，她很留恋这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并不留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