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一愈》覆水倾墨

31、31

　　他正准备给周戈发消息说他那边是不是吹得太过，那边倒主动打来了电话：“你改天能去我工作室串个门么？”
　　“怎么？”
　　周戈颇为无奈的声音传来：“我被你的真爱粉夺命连环call喷了一顿，怪我录节目那天没架着刀逼着他去见你，现在他见不到偶像气得要罢工，我只能来请你赏个脸，去安抚一下他。”
　　刘锋笑道：“你员工？”
　　“对，写了篇热门文章吹你彩虹屁的那个……”周戈无语，“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发工资，居然敢打电话威胁我！”
　　“能威胁到你，看来是个难得的好员工。”
　　“我工作室的宣发大佬。”
　　“怪不得这文笔催人泪下。”刘锋低笑，答应下来，“改天空了我就去你公司晃一圈。”
　　“行，那我先去忙了。”
　　周戈没有再废话，果断挂了电话。
　　他现在忙得要死，喘口气的时间，才想起来提醒大福妹和孟阑那边沟通一下下期嘉宾的事。
　　燕燕看周戈因为疲倦靠在椅子上发呆，手里的杯子都空了也没发现。
　　“周哥，还喝水吗？”她问了一句。
　　周戈回神，摇了摇头，把杯子放下，问：“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你给我说一下。”
　　燕燕叹口气，只好继续给他报行程。
　　最近周戈太忙了，好几个采访、十几个上门谈合作的、一个固定主持的节目，还有一个去当嘉宾的节目，还得盯着“一食一愈”的制作进度，他这几天只睡了十几个小时，每天都是只眯几个小时就完事。
　　燕燕和梁宇也不轻松，有些工作他们能帮忙应付，有些工作他俩却不能插手。“一食一愈”周戈是制作人、主持人，他的工作室还参与整个项目，这些工作都不是他俩能干涉的，都得周戈亲自盯着。这个节目的事，基本上是大福妹在负责跟进，但燕燕实在看不过周戈这么累，偷偷和大福妹说了下这问题，让他们那边尽量多担待点。
　　大福妹一听周戈又忙得昏天黑地，炸了半天，却也只能无奈地表示：工作室现在主要话语权还是在周戈手里，谈合作的事他们出面，合作方怕是也不认，毕竟整个工作室还是靠周戈撑着。
　　不过这番沟通也不是毫无用处，大福妹说过两天又到录第三期节目的时候了，周戈通常会回新房住一天，第二天顺便休息，这样会好一些。要是能把周戈忽悠回新房住，有孟阑盯着，起码周戈三餐能正常吃。
　　燕燕便动起了歪心思，去找梁宇，让梁宇打听打听孟阑的动态。
　　梁宇也担心周戈这状态持续下去要生病，他现在和高律私交不错，就随口问了问，得知孟阑最近也很忙，而且找到了房子，正在搬家。
　　“没戏了。”他朝燕燕耸肩。
　　燕燕本来想问周戈知不知道孟阑要搬走的事，但看周戈顾不上这些，又觉得孟阑本来就是暂时住在周戈那儿，住这么久已经挺不客气了，现在识相地搬走，倒说明孟阑知道轻重，便按下没说。
　　不过他和梁宇没吭声，高律倒是替孟阑过来问了，说是想请周戈吃顿饭。
　　周戈听了，愣了一下：“请我吃饭干吗？”
　　“高律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孟阑。”
　　周戈一脸莫名：“我照顾他什么了？”
　　梁宇：“……”全网都在传你对孟阑宠溺摸头的动图和照片，逗大狗似的调戏他，看他心情低落还安慰他，你新家自己住过几天啊就让他去住了……你还问你照顾他什么了？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经纪人面无表情：“所以到底赴约吗？”
　　“晚上吗？我晚上有安排没？”
　　“明晚没有。”
　　“那就约明晚吧。”
　　“好。”
　　敲定了时间，梁宇告诉高律，两位经纪人各自传完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梁宇：“孟阑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周戈？这是私人邀约吧？”
　　高律：“……他好像没有周戈联系方式。”
　　梁宇：“……你认真的？”
　　高律：“……”
　　梁宇：“他俩都合作两期节目了！算上前期接触都快俩月了，孟阑居然没有周戈的联系方式？？？”
　　高律那边静了一会儿，可能是找人说话去了，半晌回来，说：“他不好意思要。”
　　梁宇不可思议道：“……你带的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啊。”
　　高律无言以对。孟阑能迟钝成这个样子，他也很绝望啊！！！而且都合作过了，孟阑居然也没要过贾佳佳和刘锋的联系方式，人家俩再怎么说也是前辈！你不主动要难道还等人家主动给你吗？高律就这个问题，去教育孟阑了。

　　第二天晚上周戈到了餐厅，才发现约他的只有孟阑一个，高律并不在。
　　孟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长腿颇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俊朗的五官被角落暖色的灯光打出柔和的轮廓，即使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看起来，那种神秘感却越发凸显。
　　“就咱俩？”他一边落座一边问。
　　孟阑点点头，打了招呼，又想起高律的叮嘱，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说：“周哥，我……我可以要一下你的电话吗？”
　　“可以啊。”周戈拿出手机，直接解锁递给他，“你自己拨过去。”
　　孟阑：“……”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存了号码，孟阑又顺便加了周戈的微信。这时候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开始上菜，孟阑点了点头，等服务员走了后对周戈说：“上次有个采访的记者向我推荐了这个餐厅，我按照她的推荐点了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周戈不太介意这个：“尝尝看。”
　　两人面对面坐下，孟阑显然比在镜头前自在许多。他俩这些日子接触得不少，也一起住了几晚，彼此之间的距离感已经消失了不少，聊起天来也顺畅很多。
　　他们说起第二期节目的事，周戈也跟他讲了些刘锋的事，提到魏辛是SHARP的铁粉并且因为没有亲自见到偶像而向自己老板投诉的事，两人都笑了起来。
　　孟阑说：“我之前在你工作室见到魏辛，还觉得他很稳重。”
　　“工作的时候确实挺稳重，但因为长时间混在网上，又天天和媒体打交道，其实油嘴滑舌的。”
　　“我记得，你工作室那些员工，性格都比较开朗。”
　　“做这一行的，如果需要和别人打交道，总要性格外向一些，如果只是做技术类或者内勤类的，内向一些倒是没关系。”周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好像话变多了，比刚认识你的时候进步很多。”
　　孟阑笑了笑，说：“总要适应大环境。”
　　周戈却说：“适当就好，不要太适应了。”
　　“怎么？”
　　“刘锋的事你没感觉到吗？”周戈给服务员让了让位置，看着服务员上完两个菜，才说，“他要是一直适应娱乐圈，也不会是今天这样了。他脑子清醒，能稳住，所以他才一直能做自己。这个圈子诱惑太多，人来人往，日新月异，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当你把它当做一份事业来经营，你需要适应一些工作上的事，但不要迷失自己。最重要的不是别人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你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像一位合格的长辈，面对经验不足但谦虚诚恳的后辈，他可以耐心细致地传授自己的经验与心得，听起来似乎总有那么几分说教的意味，但他懂得拿捏分寸，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孟阑虽然迟钝了些，可并不笨。他知道周戈面冷心热，虽然一直对自己不甚满意，却也在尽他所能地照顾维护自己，能提点的地方，也会提点。高律说，娱乐圈里，像周戈这样肯毫无目的且恰到好处地指导后辈的人其实非常少了。有机会一定要珍惜，好好跟着周戈学习。
　　孟阑忍不住想，周戈选择自己做项目其实是对的，像他这样聪明又考虑周全，实在不很适合只做一个主持人，他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以周戈待人接物的圆滑态度和独特的个人魅力，说不定会发展得更好。
　　周戈已经开始吃了，自己说了一大段，却没见孟阑有什么反应，抬头一看，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提醒道：“发什么呆？”
　　孟阑便说：“想知道，在周哥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踏实，体贴，谦虚，真诚。”周戈顿了顿，吃了两口菜，看他还盯着自己，便接着道，“有点笨拙，缺乏幽默感，不善交际，没有野心。”
　　孟阑：“……”还真是一针见血。
　　“怎么，我说得不对？”周戈挑眉，却并没有质问的意思，听起来颇为揶揄。
　　“不是，只是觉得周哥眼光毒辣，看人很准。”孟阑低头吃了两口菜，又抬起头看着他，说，“我这种性格在娱乐圈是不是很吃亏？”
　　吃亏是当然的，不然他在国外发展那几年也不至于一直不温不火。但周戈并没有直白地评论，而是说：“娱乐圈不缺有才华有个性的人，缺的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人。你这样未必会大火特火，但也不会昙花一现。只要你还肯留在娱乐圈，这碗饭总还是能吃下去。”
　　他这话说得含蓄，一向迟钝的孟阑反倒立刻意会。
　　周戈的意思是，他这性子即使不能红极一时，却绝不会没有工作。他没有特别好，却也不坏。
　　孟阑低声说了句“谢谢”。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似乎都这个样子，不好不坏，不温不火，不上不下，比普通人似乎出挑些，可比天之骄子们又逊色不少。周戈没有因他的外貌而抬高他，却也没有因他的性格而贬低他，是十分中肯的评价了。
　　可这是不是也说明，在周戈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谦虚的后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