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有多骄傲》慕拉

4、#04

　　04

　　陈怡宝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呆了。
　　不会这么巧吧？？？
　　她再定睛瞧着，越看越像。眼睛鼻子嘴巴，五官几乎没有变化，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深色的眸子就如暗夜里的海平面，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看人的时候却会让人不自觉陷进去。

　　世上是不会有两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的，一定就是他了，绝对是他。

　　段江霖见陈怡宝盯着自己发呆，有点奇怪，他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陈怡宝一声：“我的手机。”
　　陈怡宝没理他，一直盯着他看，看着看着，突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你是不是博海一中的段江霖？”
　　“？？？”

　　听陈怡宝没头没脑地这么问，段江霖疑惑地挑了一下眉。

　　陈怡宝百分百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他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她就是想笑，忍不住的想笑。
　　说实话，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陈怡宝笑着笑着就开始肚子痛，她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段江霖往四周看了一眼，随后警惕地退后一步，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我就是高兴……哈哈哈哈哈……”陈怡宝一边笑，一边把段江霖落下的手机递出去：“手……手机……还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江霖小心地捏住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被她笑得很不自在，不免想：这人莫不是傻了吧？
　　她到底在傻笑些什么？
　　智商应该没问题吧？

　　他不敢再待下去，说了声“谢了”后，转身走了。

　　陈怡宝捂着笑痛的肚子，望着他的背影，差一点就要笑到飙泪。
　　妈呀，是段江霖啊，是她当年偷偷暗恋的男生啊！

　　这是多少年了啊，掰着手指头算算，应该也有十一年了吧。
　　十一年前，她还只是个刚读完初一的小女孩，段江霖呢，是博海一中的优等生，品学兼优，却长得像个不良少年，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拽劲。
　　在陈怡宝的印象里，少年时期的段江霖，充满傲气，不可一世，有那么几分野性，难以接近又令人难以抗拒。

　　大概青春期的女孩都会这样吧，越是觉得遥远的人，就越喜欢。
　　对十三岁的陈怡宝来说，段江霖就是那样一个存在。
　　她喜欢他，从她在奶奶家门口见到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他。

　　那年的夏天，刚放暑假的陈怡宝在奶奶家住。
　　奶奶家前面的这条巷子，盛夏的炎热总会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散去，留下一片阴凉。每到这时候，三三两两的邻居都会搬出椅子凳子，出来坐着乘凉。
　　那时候还没发育还像个小学生的陈怡宝，会跟着奶奶出来，坐在家门口写暑假作业。奶奶没什么事，就坐着边绣花，边跟邻居们聊天。

　　巷子前面住着的美菱阿姨，有时会过来跟陈怡宝的奶奶学绣花，她很年轻，长得很漂亮，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特别有气质。
　　陈怡宝听奶奶说过，美菱阿姨是半年前搬过来的，有个读高中的儿子，但是没有丈夫。年幼的陈怡宝不懂大人之间的这些事，她一心只想赶紧写完暑假作业，然后让她爸妈兑现承诺——
　　写完暑假作业就带她去海边玩。

　　暑假刚开始没几天的傍晚，陈怡宝的暑假作业才写到一半，美菱阿姨跟奶奶学的绣花也才刚开了个头，可就是那一天，陈怡宝见到了段江霖。
　　他骑着自行车经过陈怡宝的家门口，收紧刹车停下，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踏板，冲低头绣花的美菱阿姨喊了一声：“妈。”

　　陈怡宝抬头看向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一下子乱了。

　　这个高高瘦瘦身姿挺拔的男生，穿了件暗色的短袖，藏蓝色校服裤的裤脚被挽起来，露出好看的脚踝。他的头发应该烫过，有点微卷，这一路骑车过来，被风吹得有一些乱。他看起来不像是大人说的那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反而有点酷酷拽拽的。
　　他只喊了一句“妈”，然后就骑着车走了，什么都没说，也没跟周围的人打招呼。

　　周围的邻居们老的少的似乎都已经习惯，美菱也习惯了。她看着他走了后，便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实在是没礼貌。”
　　陈怡宝的奶奶戴着老花镜，拿着绣花针说道：“江霖这孩子不是没礼貌，就是不喜欢表达，我看人可准了，他啊，会是个好孩子。”

　　“哪里好呀，见着人招呼都不打。都怪我，是我没教好。现在他这么大了，我也不懂要怎么教了。他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越想让他做的事，他就越抗拒，性子可倔了。”美菱满脸的苦恼，真的拿自己孩子没有一点办法。

　　陈怡宝握着笔，听自己奶奶安慰着美菱阿姨，听了会话后，再低头想写暑假作业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静不下心来了。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男孩子的脸，他有一双好看的会说话的眼睛，像他的妈妈。可那双眼睛，除了他妈妈，就再没看到任何人。

　　他像一阵风一样，来了又走。明明时间很短暂，却带走了陈怡宝的心。

　　后来，在那个夏天的尾声，陈怡宝告白了，也间接印证了一句话——
　　爱情是从告白结束的。

　　再后来，那年的冬天，陈怡宝再去奶奶家时，才知道段江霖已经搬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陈怡宝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心也就这样空了。

　　这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一下子浮现在陈怡宝的眼前，恍若是昨日刚发生过。
　　原来一眨眼，就是十一年了啊。这些年来，她已经快忘了他的模样，可是他留给她的那种心动的感觉，一直还在。

　　陈怡宝从没想过会再见到段江霖，更没想到会用这样的方式见到段江霖。
　　她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回家路上，陈怡宝的神经过于兴奋，满脑子都是段江霖。
　　这种兴奋，就导致她开车分神。

　　前面路口没有路灯，一辆装满货物的红色大货车从路口拐出来，没打转向灯。
　　陈怡宝一时间没看清，就在那么几秒，她反应过来，立刻狂打方向盘。

　　幸运的是，她没撞上大货车。
　　不幸的是，她撞上了路边护栏。

　　陈怡宝被突然的撞击震得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车头卡在护栏那，严重变形。
　　货车司机紧急刹车，跳下车来查看情况。他拍着车窗大喊：“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姑娘你听得到吗？！”

　　车里的陈怡宝没有任何反应。
　　货车司机吓坏了，赶紧回自己车上拿手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很快救护车和警车就来了。

　　昏迷的陈怡宝被交警从车里救出来，放到担架上送到救护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陈怡宝睁了睁眼，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古人诚不欺我。

　　这天夜里，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开始淅淅沥沥。

　　忙着赶进度的段江霖一天都在实验室，忙到凌晨才回到家。
　　疲倦的他洗了个澡出来，斜靠在沙发上，拿着连接着充电器的手机，翻看着今天收到的未读消息。
　　没多久，公寓的门开了，出去买夜宵的吴豫奇回来了。
　　他偏头瞧了一眼，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吴豫奇把打包的外卖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边换鞋边说：“出租车司机绕道了，绕了好远一条路。听说是原来那条路出了车祸，被封路了。”

　　“我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夜宵快赶上早饭了。”

　　段江霖并不关心车祸，他起身，走向玄关那，把打包盒拎到餐桌上。
　　吴豫奇倒是很八卦，继续说着：“这个女司机也是命大啊，车撞护栏，车头都变形了，人一点事都没有。”

　　“有闲心关注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组的课题。”
　　“哎，你说，我们这次的课题完成了，能不能放个假？”
　　“你想放假做什么？”
　　“当然是找对象啊！我们实验室整个就是一个和尚庙，每天泡在里面，个人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段江霖不以为意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打开打包盒，不紧不慢地吃起这碗还热气腾腾的羊肉粉。
　　吴豫奇在他对面坐下，念叨着：“严教授为了咱们的个人问题，看到不错的小姑娘就问人家有没有对象，比我们还着急。”

　　“噢？”
　　“昨晚送你去医院的路上，他就问那个小姑娘了。”
　　“然后呢？”
　　“然后她还没回答，你就吐了。”
　　“……”

　　段江霖不想回忆这事，没想到吴豫奇还继续说：“对了，你晚上有没有跟她好好道谢啊？”
　　“谁？”段江霖说完，就反应过来吴豫奇说的是谁了，他说：“噢，她啊。说了谢谢了。”

　　“就这样？”
　　“不然呢？”
　　“你怎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啊，你不是说她还一大早去洗车了么，你洗车费总得出吧。”
　　“她又没跟我要。”

　　吴豫奇啧啧地摇着头：“就你这样，难怪你注孤生。”
　　段江霖也不甘示弱地回复：“那你这么懂，不也是母单狗？”

　　……
　　对话就此结束。

　　段江霖的羊肉粉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晚上还手机时陈怡宝对着他傻笑的样子，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到底在笑什么？
　　他想不通，就问对面一边刷微博一边吃羊肉粉的吴豫奇：“你知道还我手机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那个小姑娘啊，好像听严教授提过，叫什么……陈……陈怡宝，对，怡宝。跟矿泉水一个名，挺好记。”

　　陈怡宝。
　　段江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再次确认，他没听过，不认识。
　　算了，管她那么多，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