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烟罗》红拂无衣

8、之子于归 “ 彼采

　　“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

　　似醒非醒间，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反复吟唱着，轻柔飘渺，如雾似烟，似是从遥远的天际摇荡而来，又似俯在耳畔的轻声低喃，带着辗转悱恻的思念，和柔肠百转的忧伤……

　　*****
　　蓦地从梦中醒来，那似是萦绕在指间，伸手就快要抓住的幻影一下子就消散了，只在印象里留下似有似无的感觉。

　　怅怅地盯着顶上淡紫色的帏帐，旖旎只觉全身冰冷的像是被冰水浸泡着，无意的抚上自己的脸，竟然是满脸冰凉的泪水。

　　“唉~~~”旖旎不自觉又长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涩涩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就爬起来坐在皱皱的被子上，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被子上划圈圈。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烦闷地扯了扯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随意的往房门处一瞟。

　　这一瞟立刻就羞红了脸，抓起被角捂住自己绯红的脸。只见一身青草绿长裙的莲儿正双手捧着个盆子，倚在门框上望着床上的人儿笑的两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姑娘快别羞了，是莲儿的不是了，您起了就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看出了那位主虽然活泼可爱，面皮倒是薄的要死，莲儿心中忍笑，怕是待会儿恼羞成怒了就不好了连忙道歉，转移她的注意力，也在心里对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子更添了几分喜欢。

　　扭扭捏捏地磨蹭下了床，眼睛游移着，四处乱瞟，直到莲儿过来拉了她一下，才尴尬地抬起头，吐了一下小红信。莲儿不禁莞尔，递了漱口水和痰盂待她叽唧咕咕地漱了口再接回东西，然后把热毛巾递过去。哪曾想这位主儿竟然接了毛巾往脸上抹了抹就甩在支架上了，漾的铜盆里的水尴尬地荡呀荡的……

　　张着嘴巴愣了一小会，随即笑着拉回转身准备出去的人。

　　“姑娘，水还净着呢……”笑笑地指了指还在盆子里晃呀晃的水。

　　“唔~~我知道呀，怎么了？”好奇地又回过身往盆子里探了探脑袋，然后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这个哑然失笑的丫头。

　　“恩……没事没事……莲儿只是想问下姑娘这水还用不用，既然姑娘也还没什么吩咐的话，莲儿就退下了……”悄悄掩了嘴角轻笑了一下，向依然瞪着大眼睛的旖旎福了个身便捧着东西准备下去。

　　“那个……莲儿啊……你们主子……”憋得小脸儿红的要滴出血来，扭捏了半天终于憋出了几个字，还慌忙地抬眼偷瞟了一下莲儿的反应，又立马垂下眼睑羞涩地摆弄自己裙子上的褶子。活脱脱的一副含春少女的娇羞模样看的莲儿也是心弦一荡，别开了眼睛呵呵地笑……

　　“主子怎么了，恩？”一阵若有若无的梨花清香淡淡地飘入呼吸，让人忍不住贪恋着这怡人的淡雅香气。

　　感觉到自己的下颊好象覆上了什么温温凉凉的东西，惊的睁开眼。温温凉凉？旖旎心里也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感觉，但意识里就是觉得这种淡淡的温热，又给人一种如脂玉一般的凉意。

　　睁眼的瞬间，刚刚的那句话好象才飘到自己耳朵里，惊愕地盯着近在眼前的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呼吸都有些停滞了。

　　“ ……我叶宛飞，此生都逃不开这个女子了，我想用一束青丝结子三生之发，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乱的一团糨糊的脑海里，幽幽的响起一个柔情似水的声音，轻轻的低喃着。

　　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她梦里依稀记得他含着满满柔情的眼，这般深情地望着她说着。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迷迷糊糊地低喃着，透着淡淡霞色的脸上又是困惑又是喜悦，似乎还带着些茫然和羞涩。

　　听起来好象求婚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好美的誓言啊……

　　求婚？求……求婚？

　　她竟然梦到这个冷冷地骂她是贱人还要挖了她眼睛的怪人向她求婚？

　　天呐——

　　旖旎不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哭天抢地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哪里就好，这种奇怪的梦要是被他给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羞辱她下贱呢，说不定怀疑她对他有什么不轨意图然后严刑拷打，大卸八块之类的。想到那种恶心恐怖的场景，身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眼睛随即也睁开了，只是不敢看他的脸，手足无措地乱瞟着。

　　叶宛飞脸上冰冷的促狭笑意渐渐凝固了，深沉幽邃的眼眸闪着捉摸不定的光焰，修长疏朗的眉略微皱起，盯着旖旎的目光变幻不定，渐渐变的阴鸷狠厉。

　　记忆中的少女，总是带着温淡的笑容，仿佛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那一双清冷的眸中，但他知道，那样清澈温良的微笑下，掩藏着波涛汹涌的忧伤。

　　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呢，这个喜怒嗔悲尽展于颜的人儿，还是你么？

　　还是那个遥立于万花丛中，回首出尘一笑的仙子么？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为了那个人，竟是可以委屈到这般模样，若是我，便是这么死了也甘愿的吧……

　　心，撕裂般的疼痛，伤口处，忽的燃起猎猎的大火，一寸一寸，辗成灰烬。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原来，这也是刻骨的悲凉。

　　感觉到眼前的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旖旎心跳的咚咚响，垂着的小脸儿开始有些发热，心慌意乱地竟然又不住地回想起梦境里那温柔的一塌糊涂的轻喃，和反复在脑海里闪烁跳跃的两个大字——求婚，火“腾”的一下子就从脸上烧到了耳根……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神色不断变换的人，莲儿尴尬地端着盆具站在外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也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竟然连向自己主子请安也忘记了。

　　“还没说呢，主子怎么了，恩？”眼中的狠厉沉痛倏忽即逝，用力抬起她的下颚，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探究狠盯住指间红艳欲滴的娇颜。目光无意间扫过雪颈半隐在衣领里的一抹淡青，嘴角隐隐地上扬。

　　兰轩，不管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做戏的，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心，哪怕，是用来践踏……

　　看着吧，看着自己的心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我的，看着，我是怎样一点点将它辗成灰烬。

　　微微挣了一下，别过眼睛，死死咬着下唇，生怕一开了口，便会受了蛊惑似的将那羞人的话给说了出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耳畔，是他湿热的气息，拂在敏感的耳垂，不觉一阵酥麻的颤栗……

　　像是极满意身下人儿的反应，嘴角一牵，将脸更贴近那红若枫叶的耳际，轻轻一吹，那身子立即敏感地一颤，云鬓处的淡色绒毛都似是立起来了。

　　眉眼一弯，用低哑蛊惑的声线在她敏感的耳垂继续撩拨着，“接下来的，该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了吧，恩？”

　　感受着他吹拂在耳畔的热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来了，心慌的好象要跳不动了，脑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中，似是那个如钟鼓馔玉般悠扬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是在称赞她的美丽么？是在说她像桃花一般娇艳吗？

　　好象快不能呼吸了，那个人，是在说要娶她么？之子于归，是说要娶她吗？

　　好开心呢，那个人说要娶她呢，原来那不是梦，那个人真的说要娶她呢……

　　心跳的好快，没有办法呼吸了，原来，竟然会这样欢喜呢，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却这么的痛，很痛很痛，好象有一把刀子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剜着……

　　看着那张堪比花娇的面容上欢喜若狂的神情，那眼里瞬间盛放的灿若繁星的光芒……叶宛飞凉薄如死灰的心，像是忽然被一汪温暖的泉水浸泡着，柔软得能清晰地感觉到悸动的心跳，望着光芒流转后悲喜交织的狂乱与痛苦，自己的心，亦是载满了欢喜与痛苦。

　　我以为，我的心原早已荒芜，这一生，再不会生出萋萋芳草。

　　原来，你的一个细微惊动，依然可以搅的我碧浪滔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一瞬间的光亮，已然倾了我这一世的光华。

　　为什么要显出这般欢喜的模样？

　　明明知道，你的欢喜，不过是骗我的，我却还是忍不住的欢喜，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兰轩连天下都可以不要的少年了，那个干净如雪的少年，九年前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这个手握无数生死的无痕少主了，是只手便可让风云变色的人了，虽然依然握不住翻转的命运，可我发誓，这一次，我决不会再让自己被你伤的痛不欲生……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我要你一分一毫地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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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想我做你……你……妻子吗？”好不容易压下忽然席卷迩来的疼痛，使自己渐渐平静下来。忍不住望向这个总是莫名的让她感觉痛苦的人，心里生起小小的希冀，却满满地涨在心里，堵的她发慌。

　　“难道你，不愿意？”寒星熠熠的夜空忽然就暗淡下去，蒙上了浓重的乌云。

　　忽然沉寂的光彩，让她的心，再次细微地疼痛起来。那样美丽的双眸，原本应是这世间最明亮澄澈的光的。

　　是什么，在这片熠熠的星空蒙上了浓重的云墨，让它幽暗深沉地仿佛永远看不到边界。

　　“说——说你爱我的，说你愿意把你的心交给我，说你愿意一生一世都留在我的身边，永远……”手上的力道忽然加大，捏的她的下颔生疼，忍不住拼命的挣扎起来，哪知这一挣扎似是触到了这位主子的逆鳞，他忽的暴怒起来，眼中嗜血的火焰瞬间烈烈，指间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颔骨捏碎似的。

　　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用力，眼中的火焰已经烧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