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烟罗》红拂无衣

29、心似双丝网(2)

　　——宛飞篇

　　“宛飞哥哥——”清扬如梵音天籁。

　　心蓦地一顿，耳畔那萦回轻唤仿佛再次回归。

　　“秦飞哥哥——秦飞哥哥——”

　　明明已经不记得了，却因为她的出现再次缠绕不休。
　　她说她叫做旖旎，多么美的名字呵，却是俗艳得令人恶心。故意揽起她在空中轻转，望着那火红的罗裙翻飞，似美人手中轻旋的纸伞。流转轻舞，恍惚如见到年少时明媚清澈的兰轩。
　　不自觉地，手指竟是不由自主地抚上那一片清艳如荷的月白，浅浅地徘徊着。

　　我知道，眼前的这一切，不过只是遥远虚幻的美好，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即破灭如水月镜花。
　　跳跃的烛火下，她的来年仿佛还是年少时的笑靥如花。心神微荡，竟是不由自主地倾身吻向那一抹娇艳。

　　流连辗转，悱恻缠绵。

　　那一缕馨香甜美，是日日夜夜在心底蔓生滋长的罂粟花，芳香迷离，让人沉湎。
　　明明知道那是缠绕灵魂的毒花，却还是迷恋得难以自拔，哪怕再一刻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你……你干吗……”白玉的柔荑反捂住嘴巴，又是惊恐又是羞愤地怒视着我。
　　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生涩的反应，那张艳若芙蕖的小脸上又是错愕，又是惊恐，又是羞愤，迷离的眼眸里还带着一抹情欲未退的艳丽。

　　一时不禁有些恍惚了，这样每一丝喜怒都纤毫毕现的人，真的会是兰轩吗？
　　记忆中的少女，总是带着温淡的笑容，仿佛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那一双清冷的眸中，但我知道，那样清澈温良的微笑下，掩藏着波涛汹涌的忧伤。

　　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旖旎呢，这个喜怒嗔悲尽展于颜的人儿，还是你么？
　　还是那个遥立于万花丛中，回首出尘一笑的仙子么？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为了那个人，竟是可以委屈到这般模样，若是我，便是这么死了也甘愿的吧……
　　心，撕裂般的疼痛，伤口处，忽的燃起猎猎的大火，一寸一寸，辗成灰烬。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原来，亦是刻骨的悲凉。

　　派了最得力的冷意堂堂主去调查她的来历，传回来的信息只有这一年她踏入京城的经理，而之前的，竟是丝毫也没有了，仿佛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人一般，无半点来历可寻。而这一年，她不过是四处晃荡，仗着些轻功做些偷摸之事糊口，时饱时饥，极少与人来往。直至上月不知怎的竟被一个叫做阿六的地痞给擒住了，卖进了怜星园……

　　有的时候，望着她笑若春风的生动模样，心里甚至会升起小小的希冀，或许，她真的不是兰轩，所谓

　　的凤凰胎记，只是一个巧合。她只是一个身份成疑的陌生女子，不懂什么算计阴谋。或许，她真的是兰轩，只是，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他，亦不要她了。

　　只是，可能么？
　　我可以忽略那个每当夜鹰有消息来报时伏在窗外几无声响的纤细身影么？可以假装不知每隔三日的子夜便会有鸽子来去于启雪园么？
　　我没有做任何的动作，甚至懒得派人去查那只鸽子的来处或是截下他们的传讯。
　　因为，没有必要。
　　这世间，她只会为了那一个人委屈至此，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怕是都甘之如饴。

　　更何况，只是来监视和利用一个已经在她手上死过一次的人呢？

　　只是，心里还是会有微微茫茫的痛，像锋利的琴弦勒在心口上，尖锐仿佛令人窒息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