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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乱 ...

  •   两日后。
      丞相府。

      叶宛飞派人送来的黑木匣子正端放在大堂的胡桃木桌上,旁边一张宽大的红木椅上坐着一个白鬓疏须的老人。
      一头银白的发被一只通透的白玉簪整齐地绾在脑后,微微前凸的额头下是一双细小却是精亮的眸子,直挺的鼻子下抿着略显青色的薄唇,清瘦干瘪的脸颊上却罩着一层兴奋的红光。老者正是朝中手揽重权的丞相大人,站在他右手边的乌发星眉的年轻男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亦是丞相府的少爷

      “来人,把匣子打开。”
      “是,老爷。”
      伺立在丞相身边的一个清颜垂髫的少女恭敬地垂眉敛了下身,便小心翼翼地去开老爷桌前的黑木匣子。

      “啊——”少女一个尖声的惨叫,然后便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哈哈……哈哈……”丞相似是完全不为所动似的,眼睛直直盯着黑木匣子里的物什,额头上的皱纹都生出层层光彩。

      “废物——拖下去!”

      一直紧绷着脸的年轻男子不屑地瞟了一眼昏倒在地上的少女,神情厌恶,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这没个胆子的废物拖下去。

      “是,少爷。”
      底下立刻出现两个身着青色长襟,神色恭谨的中年汉子,过来拖了那个少女便往后退去,始终恭顺的低着头,似是对屋内忽然发出的尖叫声和莫名昏倒的婢女毫不关心,只是认真的做着他们的本分。在心狠手辣的丞相手下做事多年,他们早已清楚想要活的更长久些,便要学会一心只专著于上面吩咐的事情,即使拼了性命也一定要完成,其他的,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不要去管。

      别人的死活,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放眼看向那只骇人的匣子,只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正放在墨黑的匣中,披头散发,血目圆睁,似是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仇人,恨不能把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男子面色不善的瞟了一眼这下人心魂的东西,漂亮的嘴角往下一拉,看起来好象极为不屑和恼怒。
      “爹,你未免也太看不起孩儿了,就这么个宵小之辈,还非得劳烦外人不可?”
      “哈哈……荣儿,你可是认为这区区人头不需耗银十万?”
      景荣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荣儿,你要相信你爹的眼光,要办这件事,能办到的人不在少数,可要办到令你爹我满意的程度,普天之下不过寥寥,而这寥寥之人中肯替我办的人也只有叶宛飞了。”
      精亮如鼠的眼中,毫不吝惜的欣赏之色。

      “哼——”

      “哈哈……荣儿,爹知你心中不服,但是,你要切记,此人手腕灵活,身份悬疑,城府更是深不可测,万不可被他表象的风流纨绔所骗。”

      眼神略略暗了暗,能让老谋深算的爹颇为顾忌的人,只怕真的是有几分不同寻常呢,想到那小子在自己面前的一副浪荡公子哥儿却又是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禁恨的有些牙痒痒。

      叶宛飞,终有一日我要亲自剥了你的皮,看你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这刘延方一直是驻守边防,手中兵权不小,为人迂腐死板,一向与老夫不睦。只是他鲜少回朝,与他到也无太大冲突。不料,前几日宫中探子回报,刘延方密奏皇上,称我与外邦勾结,私运火器,且手中握有我与外邦勾结之书信,正急速返京,将证物面呈皇上……”

      “荒谬——”

      景荣一声大喝,白皙的脸上涨满粉红。

      “爹——你不会……”转头刚好迎上父亲一个复杂的眼神,景荣莫名地心里开始有些发慌,自己不是不知道父亲勃勃的野心,甚至自己也常常参与其中谋划,只是没想到,父亲暗地里竟然……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啊!
      心之念及,不觉又转头望了望桌上面色铁青的头颅,心忽的一寒。

      “这,有些事说了你也未必明白,还是不知道的好。这密折一道接一道,朝臣多有耳闻,私下里也有些开始蠢蠢欲动,纷纷上折弹劾。”

      “怕是一个个都认定了我们此次难逃诛身灭族了,才使得近几日朝廷表面上依然是风平浪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了吧?”

      “哦?荣儿也有所察觉?”

      “孩儿可不是终日混迹青楼的,庙堂之上的些波动,还是略有耳闻的。父亲是以为此次祸出刘将军,只要毁去证物,灭了口,便可平息危机?”

      “皇帝小儿看来也并非庸能之辈,握着这么多弹劾的折子,竟是不动声色,好似什么也没看到过似的 ,怕是也一心等了刘延方那老匹夫呈上实证,再落实老夫的罪名吧。”

      丞相微眯着眼睛,斜睨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金匾,眼中寒光暴涨。

      “只是,皇帝不会不清楚以景家之地位,实非一纸罪状可动摇?”

      丞相回过脸,将眼光落在身前高大俊秀的儿子脸上,表情瞬间万丈地变幻着。

      “所以,我在等,也在试探,这个貌似羸弱的儿皇帝私下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力量。但无论如何,刘延方必须得死,还得死的与我毫无瓜葛。”

      “那又如何非他不可?”

      眉毛轻挑了一下,似是恨恨地低声又接了一句,

      “我,一样办得到。干净利落。”

      丞相却只是笑而不答,既而抬起眼睛,灼灼地望向浩海无边的天际,轻轻地捋了捋稀落的长须,清瘦的脸颊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翌日。
      刘府发丧,称刘延方在归京徒中感染风寒,引发旧症,病势汹涌,暴毙身亡。
      皇帝下旨,封为公身殁的刘延方为护国大将军,重恤家人。骑下八万精兵继续驻守原地,兵符未知下落,暂受皇帝直接调配。
      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多言刘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武艺精湛且身强体壮,却是在这种敏感时期猝死,实属蹊跷。生性耿直或是火暴的,更是直言朝中有人手握重权,勾结外贼意欲谋反,被刘延方探取证物后便买凶杀人灭口……
      只是皇帝与丞相大人似乎都不已为扰,递进宫中的密折源源不断,却如石牛入海,毫无后音。每每有人在朝堂上提出彻查刘的死因,也都被皇上已一句“死者已已”而打发或是直接忽略掉。而一向暗中排除异己的丞相大人此次却是意外的宽容,仿若置身事外的悠闲。那些本来已做好就死的准备的进谏大臣反而安然得手足无措。
      刘延方死后第七日,刘家上呈从刘延方曾下榻的客栈获取的亲笔书信,自称身感病入膏肓,将不久人世,嘱咐府中办理丧事一切从简,另劝导子孙勤勉学业,尽忠尽孝云云。且经刘家人确定,书信确实是刘延方笔迹,而信中却之字未提此次匆忙回京原因以及丞相勾结外贼之证。

      是有人冒充他的字迹,

      还是另有留下的书信,或是物品已遭人销毁?
      ……

      朝臣私下议论纷纷,却是再无人在朝上纠缠于此事。

      无论如何,这一封看似平常的遗书,却像一根雷电赫赫的警示棍,敲醒了在这件事中各怀心思的众臣,无论是猜测中的哪一种,那只可以翻云覆雨的手,都足以带给他最惨烈的噩梦。

      一朝噩梦,便是万劫不复。

      而那个看似一直都是无动于衷的人,此刻正悠闲的在相府花园里品茗下棋。
      陪他对弈的,是一个丰神如玉的白衣公子。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脸上均是笑的暖如春风,眼里却各是藏着一片寒冬冰雪。

      “公子——”忽然走近一个温婉清颜的紫衣少女,在桌前的年轻公子一丈外轻声唤着。

      那俊秀得出世的公子却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在黑色的棋子置上白玉的棋盘时,微微地挑了一下冷峻的右眉。

      少女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敛了眉低头伺立在那里,好象完全没有看到坐在她公子对面,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一样,连基本的请安都没有,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丞相大人却似乎不以为忤,仍旧是清清淡淡地笑着,往棋盘上落子。

      良久,年轻的男子才抬起头,冲笑眼望着他的丞相大人歉然地微笑。
      “又是死局了。”

      低低的一声轻叹,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搀杂。

      “呵呵,老夫棋逢敌手啊,每次与叶公子对弈都是下到僵局,实在是有趣的紧呐!”

      丞相依然是笑望着眼前的少年,眼里隐隐的有暗光明灭。

      “今儿个晚辈还有些事挂身,需得离开了,还望丞相大人您多多包涵了。”

      “哪里哪里,叶公子有事在身,老夫怎好强留。只是,叶公子可要记挂着常常来陪我这个孤老头子下下棋哟?”精明的眼里竟闪着调皮的光,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日子——还长着呐。”

      叶宛飞温温地笑着,没头没脑的这么说了一句,眼睛只是随意地朝天边望了望。

      “是啊,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呐——”老人低低地轻笑着,眼睛一直望着叶宛飞离去的方向,手中握着叶宛飞刚刚执的黑子,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心里,正云翻浪涌。

      叶宛飞啊,究竟站在你身后用无声的手搅动着这一切的人

      会是谁呢?

      真是让人禁不住心生期待啊,但愿他不会令我失望。

      可无论是谁,我都必定要把你背后的这只手捏得粉碎。

      因为所有阻着我路的人,
      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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