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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东宫 他说,陆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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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入宫净了身的小太监们瑟瑟发抖地站在一个四面封闭的大院子里,隆冬腊月的天气,身上只穿了身薄薄的棉袄,站这么半天,甚至有几个体弱的嘴唇都开始发青,却也不敢吭一声。
雪地里走来一个六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慈祥的老人,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身后跟着几个低头哈腰的大监。
“老祖宗回来啦!”
屋里坐着的领头太监连忙迎了出来,“老祖宗,今年的人都在这儿了,您给掌掌眼?”
老人目光从院里这群人身上一扫而过,其实这些新人哪敢抬头看来人是谁,这些日子的“教导”早已让他们明白什么叫“谨小慎微”,乌压压一片人头。
“你办事,我放心。”老人将右手放在领头太监伸来搀扶的双手上,有些吃力的迈过高高的门槛,坐在屋里正中的软椅上,顿了顿,说道:“先让东宫的人先挑。余后的再请后宫各宫的人挑,按着品阶来。”
领头太监有些不解:“东宫先来?”
老人点头:“太子最近颇得圣心,你们呐,都把眼睛给我擦亮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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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猛地一惊,被外边传来的打钟声从梦中惊醒,待看清了屋内设施,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时辰到了,该起了。”
陆景行飞快的起身,穿衣净面,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开了房门。屋里住着的另外三人也开始飞快的收拾起来。
“钟公公。”
陆景行向院子里负手站着的人打了个招呼。
钟莲是东宫的太监总管,年纪也不大,十几岁的模样,说话却不紧不慢的,很有几分掌权大总管的气势,转过身来,瞅着陆景行,露出点笑,语气熟稔:“不错,昨儿我就瞅着你模样长得好才看中你,太子见了也会高兴。”
陆景行心里觉得有点屈辱,但如今这境况也由不得他怎么样,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奴才谢公公赏识。”
钟莲看着陆景行一副谦卑的样儿,心下更觉满意,难得遇见个这么识趣的,因而提点了一句:“好好当差,进了宫,你就当重新脱胎换骨做了一回人。若是还想着前边的荣华富贵,那可真就是嫌命长了。”
陆景行心想,这可不就是脱胎换骨了一回么?
太子的寝殿里花香宜人,地上铺了厚厚的红毯,上面修了精美的图案,淡金色的帐幔层层铺展,随着钟莲前行,一层层的帐幔被太监或宫女们迅速挂起来,墙角的灯被点亮,整个大殿内都弥漫起一股富丽堂皇的色调。
陆景行和新来的六个人低着头跪在门口的地毯上,纵然隔着棉裤,也能感觉到地毯柔软的弹性,比昨晚睡的床铺还要柔软舒适。
隔了一小会,便听见钟莲柔和可意的呼唤:“太子殿下,时辰到了!您该上朝去了!”
稍顿,一个带着沉眠睡意的微哑声音响起:“孤起了。”
“殿下,昨儿奴才去挑了几个人填充东宫空缺,殿下可要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钟莲服侍着太子穿衣。
不过一小会儿,便有一人,穿着白底金纹的云靴,踩着红毯走到几人面前,声音清雅不失威严:“抬起头来。”
陆景行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这位民意颇高的传说中的太子殿下,这一看,他惊呆了。
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身朝服,华贵端方,手里捧着杯热茶,却愈发衬得那人眉目如画,长睫微敛,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陆景行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然而陆景行却也不知,当太子看见他的第一眼的时候,就觉着眼前这个人,极为精致漂亮,一双眸子里似乎藏着漫天星辰。至于其他人,就再难入眼了。
太子抿了口茶,淡道:“你叫什么名?”
陆景行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太子正看着他,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竟有些难以启齿了:“奴才、陆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不错。”
陆景行连忙叩首:“奴才谢殿下赏识!”
太子安抚的道:“你不必紧张。”
这时,钟莲笑道:“殿下,该上朝去了。时间不早了。”
陆景行等人忙道恭送殿下,直起身才看见外边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陆景行身边三个小太监,年纪都差不多大,心里有点怨气:“钟公公这是存心不让我们几个在殿下跟前长眼。怎么就偏偏问了你的姓名不问我们的?”
陆景行心里清楚,自己能得太子青睐,完全是占了这张脸的缘故,说不上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屈辱多一些,于是心里窝着火回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有本事这话你当着殿下的面说!”
不欢而散。
太子下了朝回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有伶俐的宫女叫宝林的,端了甜粥来伺候殿下喝了先垫垫肚子。
喝了粥,太子开始处理政事,无非是写写画画。
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是不识字的,就是怕这些身边人看了什么机密说出去,所以都是挑不识字的。陆景行虽说家道丰厚,可平日里跋扈肆意惯了,哪里肯老老实实读书,因此也不识得几个字。
侍读的本职工作就是侍候太子读书,磨墨,整理书册一系列繁琐之事。
太子初涉朝政,能处理的政事都是由陛下那边的折子抄录一份过来,让太子写了处理意见再交上去,平日里除了看书写字,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了。
陆景行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严于律己之人,敬佩的同时,也不由肃然起敬。
太子正埋首文案,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无奈,放下笔,看向那人:“怎么了?”
语气似乎带着点宠溺。
陆景行莫名又脸红了,不由迈过脸看向别处:“殿下每日如此,不会无聊麽?”
太子微怔,“孤自小便是如此。你若是觉着无聊,自可出去游玩。”
不过宫里的景致,几十年如一日,也无甚看头。
陆景行惊喜不已:“可以出宫?”
太子微微一笑,“出东宫么,自然可以。但你作为太子侍读,只能在孤不在东宫的这段时间出去玩,别的时间你要跟孤一起待在东宫。”
“这个我自然知晓。”陆景行这几日只是在这个书房的范围里走动,连东宫都没转全。他还以为自己以后只能待在书房这个方寸之地了,如今得知他可以出了东宫玩,不亚于是个大大的惊喜了。
太子并没有介意他的自称。
门口的钟莲刚好听见这段对话,心下微惊,下意识觉着这个小小侍读有点得意忘形了,眉头微皱。
门外洒扫的刘英和夏邑可听不到屋内人的对话,只是看见钟莲公公眉头皱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看来陆景行是惹了钟莲公公不高兴了。心里有些窃喜。
天刚擦黑,陆景行便被太子赶出来了,理由是屋里阴暗,不适合看书,不用他伺候了。
陆景行刚一回屋,便看见另外三个人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马吊,打得正起劲。
陆景行心下觉着有些不妥,却也没说什么,原先他在家里正常跟一群家族子弟们玩这个都玩烦了,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刘英见他看了过来,讽笑了一声:“不过都是为人奴才,偏偏某人就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夏邑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就怕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死到临头也未可知。”
陆景行哪能不知道他们这是说自个儿呢,倒也不生气,不过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平心静气地看向刘英:“高人一等又如何?死到临头又如何?总归轮不到你们操这份心。”
转身便出门去了。他今儿下午听宝林说东宫西边有个鱼塘,太子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喂鱼,若是碰见太子殿下在喂鱼,什么也别说,静悄悄的偷偷溜走就行了。
陆景行想着这几天太子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应该不会去喂鱼,去宝林那里拿了点鱼食,朝西去了。
这些鱼被照顾的很好,无忧无虑的,富态的很。
月上柳梢,陆景行回屋睡觉,刚到院子,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堆人。
再看正中跪着的,正是陆景行的三个室友。
陆景行只觉着一股子凉气往天灵盖上冒。
陆景行悄悄拉了一个小太监的袖子,低声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那人摇头示意不知。
只听前边钟莲公公说道:“这再怎么也是我东宫里的事情,轮不到你司礼监插手吧?”
又听一人回道:“在东宫里打马吊,聚众赌博,于国于家,都是大事。此事既然我司礼监知道了,势必不会袖手旁观!否则,要我司礼监何用?”
场间静了一瞬。
“孤记得,这个房间住了四人?”是太子殿下!
钟莲公公回答:“是。还有一个陆景行陆侍读,也在这里住。”
“人何在?”
陆景行连忙挤了进去:“回殿下,奴才在。”
司礼监人问:“陆侍读,你可知此三人在屋内聚众赌博?”
陆景行背上已然汗湿一片:“奴才……”
“他知道!他亲眼看见了!”刘英也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嫉恨蒙了心,指着陆景行嘶喊。
太子历来喜行不露于色的脸瞬间难看了起来。
陆景行手心黏腻一片,立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殿下,奴才先前回来换衣服的时候看见这三人在玩,但奴才没看一眼就出去喂鱼去了!绝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求殿下明鉴!”
司礼监来人呵斥道:“既已知晓为何隐瞒不报?”
陆景行头也不敢抬;“奴才、奴才想着天色已晚,等明日一早立刻就禀报钟莲公公的。哪知,哪知……”
话音未落,太子便淡淡说道:“陆景行知情不报,但情有可原,赏三十板子!”
陆景行自然知道是领板子好还是跟着司礼监的人走好,于是立刻回道:“奴才领命。”
只听见司礼监的人说道:“太子殿下,不过区区一个小小侍读而已。伺候主子,玩忽职守,像这种不中用的奴才留着作甚?”
太子道:“中用不中用,轮不着你说了算。”
司礼监那人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奴才就先行告退了。把这三个人带走。”
呼啦啦一群人立时走了个干净。
陆景行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是过往的寒风吹在汗湿的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
太子沉默了半晌,才淡淡说道:“陆景行品行不端,从今以后,就在西边喂鱼吧。”
陆景行一颗心沉到谷底。
宫里的人都是跟权势挂钩的,捧高踩低是常事。昨儿还跟你称兄道弟奉承谄媚,今儿就翻脸不认识,路过不相识。陆景行先前再明白不过了,如今切身体验一回,还是教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喂鱼可真是个清闲的活计,闲的陆景行心里发慌。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人家直言,你品行不端,殿下饶你一命已是大恩典,你老老实实养你的鱼去吧。
没人敢跟他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