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1、怪物 杰西卡，卡

　　外面在下雨…
　　杰西卡倚靠在窗边，眼神微微发愣，她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几口，又似乎惘然失魂了，拿手将之掐灭，直到手心传来的微痛，才将她唤醒，迅速地将烟头扔到了地上。
　　“杰西卡…杰西卡…你在听吗？喂喂喂”
　　通讯器那头还传来焦急的询问，但是杰西卡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言不语，清风拂过，微卷的栗赫发梢飘过，她那原本充满生气的黑葡萄色的眼睛黯然失光，低垂的眉角，使她看起来就如同艺术家所时兴模仿的古典女神雕塑，表情沉郁而深沉。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想要做这种手术，但是我必须拒绝你...
　　“...这太危险了，你获取的第一个博士学位是基因生物学，我不相信你不可能不知道它极度低的成功率和以之伴随的严重的副作用...”
　　“但是，你最近已经有了三例成功的案例，加上我最新改进的技术支持，我们可以一起将成功率提高到21%。”杰西卡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总是清冷，带着天然的疏远。
　　“这不一样...该死的，这是绝密资料，你又是如何偷出来的？”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阵怒吼，然后是一阵长长的吸气，
　　“...杰西卡，听着，你必须冷静下来，试图接受它，接受你的特殊...”
　　杰西卡不语，她低头在窗边摸索着，想要又抽出一支烟，但是当她发现烟盒是空的时，她挫败地将之随意扔到地上，和她的那些只吸了两口就匆匆掐灭遗弃的烟头和写满了公式又被打叉揉成团的草稿废纸作伴。
　　她看着窗外丝丝清凉的雨滴，空中穿梭的飞行器，和各个通道走动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机械启动的嘈杂声和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声，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她是特殊的。
　　她痛恨这种“特殊”，它就像潜伏着的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她将万劫不复，堕入深渊，她必须摘除它，治愈它，为了更好的生活。
　　“你应该感谢它，把它当作一种祝福，一种天赋…”
　　杰西卡骤然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这成功地打断了通讯器那头不止息的絮叨。
　　“但是，这个世界不这么想…”
　　杰西卡大笑着，大笑，她笑得太用力了，太忘我了，甚至笑出了眼泪，“我只想做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她停顿了片刻，一丝痛苦蔓延过眼底，“怪物。”
　　随后，她就如同戴上了一幅精致的面具，戛然止住了她的笑声，冷静回归了她的眼底，就如同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仅仅是一种幻觉。
　　“卡特医生，谢谢您的回复，我们没有通话的必要了。” 她冷冰冰地关闭了通讯，她知道她该买包烟了。
　　她召唤了智能机器人，清理了脚下的一片残局，她知道烟可以直接从家中获取，但是她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久违的雨水，尽管她知道，帝都的清澈干净的雨和她家乡裹挟着大量化学污染物质的重度酸雨是截然不同的。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先是整理了衣袖，然后将一头散乱的长发用发绳随意捆起，一手拎起她的通讯器固定在手腕处，一手指示门自动开启。
　　不曾想，一堆粉色的丝状喷雾席卷而来，同时一道老式照相机启动的声音，她赶紧闭眼躲避，依旧不可避免地被一种可怕的粘稠的物质糊了一身。
　　“什么？”她诧异，竭力抹去脸上的粉色固液混合物，耳边只听到周围一堆人齐声的高喊：“大惊喜。”
　　她撇到眼前一片耀眼的金色闪过，扑到了她身上，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恭喜你，我的亲亲小杰西宝贝，你刚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约瑟夫奖得主。”
　　“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申请过这个奖。”杰西卡心中一沉，寒意从后颈升起，她讨厌能够引人注意的东西，但是身上的温暖却让她表情放松了几分。
　　拥抱着她的凯瑟琳抬起了头来。她灿烂耀眼的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浅蓝的眼睛是最纯粹的海的颜色，她的皮肤是几乎透明的白，泛着健康的红润。她微眯眼睛，弯起她的嘴角时，两边不对称的梨涡印在她微圆的鹅蛋脸上，显得妩媚娇俏，又透着几分孩童般的古灵精怪：“那当然是不能指望我们的‘啊！我要融入背景！不要，不要，不要选我小姐’主动去争取啦，这个申请我们早就帮你代劳啦。”
　　“但是...我没有收到任何官方的通知。”杰西卡脸上的怀疑仍未消失，她觉得自己落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恶作剧了。
　　“我们和委员会商量好了，提前拦截了。嘻嘻，这还要多亏了乔在委员会的影响力啦，能和我一起说服那些老古董，给你一个大惊喜。”凯瑟琳动作夸张地将一边的乔推到了杰西卡跟前，乔猝不及防，险些撞到杰西卡身上，杰西卡连忙后退，表情有点僵硬。
　　“我们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共享喜悦，一起庆祝一下，我看你最近脸色有点不好。”乔因为刚才的意外，说话也有点结巴了，露出尴尬的微笑。
　　“当~” 杰西卡抬起她的手腕，看到通讯器自动弹出的邮件，这是官方的正式通知了，对的。
　　“你瞧，乔告诉我们，如果下雨了，你一定会在这个点，出门散步，我们可是蹲点蹲了很久的呢！”
　　“是吗？”杰西卡不可控制地望向了乔，如果说凯瑟琳是温暖和煦的春风，乔就是火焰，不断地吸引着人们的注视和追逐，但是过于的接近，就会被灼伤疼痛，她真心地说，“我很高兴你这么了解我，而且这确实是个大惊喜，很大的荣耀。”
　　“好了，注意力转过来，既然我抓到你了，我们还有一个巨型的颁奖仪式要参与，就在一个小时后，主人公可不能迟到咯。”
　　“什么？”这惊喜更像一种惊吓，杰西卡打量了自己，粉色的固液混合物布满了全身，她看着就像一个被揉坏的生日蛋糕，她不知是该生气凯瑟琳的任性，还是该发笑凯瑟琳的烂漫。
　　“安啦，安啦，我带了我的化妆师小伙伴们的，我们成为一对完美的搭档。”凯瑟琳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整排打扮前卫的人员们，又挥舞着自己手中的老式照相机，笑得很得意，“你刚刚一瞬间的表情，那可真精彩，哈哈哈哈...”
　　凯瑟琳想要拉着乔一起进门，乔却没有动弹，他蹙着眉，强行抓过杰西卡的一直握拳隐藏在身后的右手，一根一根的扳开，露出血迹斑斑的内核。
　　“这只是我...不小心....烫伤了自己。”乔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锐利的谴责，让杰西卡不禁别过了头。
　　“杰西...”乔发出来一声叹息，就像他真的能为她感到心痛似的，他的滚烫的手包裹着杰西卡冰凉的手背，这是她无法承受的温度，她如同害怕了般得抽离了手，决然地转身，将客人们引入了室内，室内已经被自动整理得整整齐齐了，就像以前的混杂污迹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