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是心动呀~ ...
-
素玉青踉跄着冲出殿门,凛冽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领口,刺骨的冷意却抵不过眼底的惊惶 —— 皑皑白雪地里,那抹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歪倒在地,正是越意寒。他浑身覆雪,睫毛凝着霜花,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被风雪吞噬。
素玉青心头一紧,扑上前将人慌忙抱起,指尖刚触到他冰凉的腕脉,便要催动自身灵力渡入其灵脉,妄图稳固这岌岌可危的性命。
“住手!”
冷厉的喝声破空而来,江楚仁身形一闪已至跟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拽住素玉青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死不足惜,你何必在意?你如今身体虚弱,魂魄受损,再将灵力渡给他,无异于自寻死路,你当真不要命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 素玉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江楚仁眉头紧蹙,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没得商量。伍黎,带玉青师尊回房歇息,伤势未愈,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素玉青心中一沉。他太了解江楚仁的性子,若是自己此刻离开,这孩子即便不死,也定会被彻骨寒意冻坏五脏六腑,落得个病痨缠身的下场,形同废人。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师兄!”
仅仅两个字,却似重锤般砸在江楚仁心上。他背后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目光落在雪地里气息奄奄的越意寒身上,薄唇紧抿,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伍黎。”
仙鹤少年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仙尊。”
“带他进来。”
越意寒被安置在偏殿的床上,屋内仅有一盏烛台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断云峰上所有的长明灯,早已被江楚仁尽数挪到了素玉青的寝殿,只是素玉青从未留意过这些,他的目光,向来只追随着越意寒的身影。
江楚仁脑海中似有杂音嗡嗡作响,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他缓缓扣住越意寒的脉门,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生怕操之过急震碎这仅有筑基期的脆弱灵脉。修复溃散的灵脉如同蜘蛛织网,需得耐心细致,有条不紊。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了大半,江楚仁才缓缓收回手。素玉青立刻凑上前,见越意寒面色渐渐恢复了血色,气息平稳,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还好,男主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殿内寂静无声,又过了许久,床上的越意寒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其实一直清醒着,素玉青的声音、江楚仁的争执,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明明让师尊失望了,甚至还间接伤害了师尊,为何师尊还要拼着性命救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他抬手抚上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素玉青碰触过的温凉触感,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越意寒醒后,便在伍黎的陪伴下离开了断云峰。素玉青在山上又休养了几日,当他发现昏睡的越意寒不见时,顿时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恰好与迎面走来的江楚仁撞了个正着。
“师兄!” 他急切地开口。
江楚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的小弟子,我已让伍黎送回碧从峰了。就你现在这狼狈模样,难不成想一路摔着回去?”
素玉青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楚仁早已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哦,这样啊。”
江楚仁解下身上的白狐貂皮披风,轻轻搭在素玉青肩头,淡淡的苦梅花香萦绕鼻尖。他仔细系好固定的绳结,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细致。
“还愣着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声音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柔和,只是余气未消,不肯过多显露。“你体寒,仔细着凉,回去的路上慢些。”
素玉青愣住了,随即抿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江楚仁站在殿门口,望着那抹白黑相间的身影渐渐远去,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模糊,最终与天地融为一体。他就那样伫立着,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回到碧从峰,沿途的弟子们见了素玉青,依旧惶恐不安地纷纷行礼,态度与往日别无二致。想来他被鬼修所伤之事,已被江楚仁妥善隐瞒,无人察觉他身上的异样。
这样也好。素玉青暗自思忖,若是替男主挡伤的事传了出去,他那逞性妄为、狗仗人势的小人设可就彻底崩盘了,再想装下去已是徒劳。
等等!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素玉青脚步一顿。他救了越意寒,这不是明晃晃地崩人设吗?男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素玉青苦思冥想,脚步不由得放慢,期盼能在回到居所前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可转过一道回廊,他便撞进了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眸里 —— 越意寒正站在他的居所前,静静等候。
素玉青心头一咯噔,咽了咽口水。男主居然找上门来了!莫不是来算总账的?他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师尊。” 越意寒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稳住,稳住!这只是个十五岁的小男主,不是日后那个会将他扒皮腰斩的魔君。素玉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神,故作冷淡地开口:“你怎会在此地?”
“那日弟子自以为是,冲撞了师尊,请师尊原谅。” 越意寒说着,便要俯身磕头。
素玉青连忙抬手制止,若是受了这一跪,日后黑化的越意寒指不定会怎么报复他。“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动辄便跪,成何体统?”
越意寒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弟子无父无母,不信天,不信地,自小便不知,这膝盖有何金贵。”
素玉青瞬间语塞。他竟忘了,越意寒自卑的根源,便是这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身世,如同海上孤萍,一生都在追寻一份安稳,却始终求而不得。
见素玉青许久没有回应,越意寒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师尊定是厌恶这样的自己了吧。
师尊是光,是万人敬仰的存在,无论那光芒是热是冷,都照不进他这从污秽夹缝中生长出来的黑暗。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胸腔里翻涌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越意寒只想逃回属于自己的黑暗角落,不愿再被这耀眼的光芒灼烧。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素玉青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柔软的细腻,如同冬雪初融时的暖阳,转瞬即逝却足够温暖:“谁道这是你的错了?你的错,是不该看轻自己。记住,谁都不能看不起我的徒弟。”
越意寒浑身一僵,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起来,脸颊火烧火燎地发烫。他不敢抬头,喉结滚动了几下,不等素玉青再说些什么,便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