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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系更近一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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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最厌居所被人侵入,尤其是这藏着私密的卧房 —— 碧从峰上的清居本就极简,除了这间睡房,再无半间可容人歇息的屋子。
素玉青轻蹙眉头,暗自惆怅地叹出一口气。罢了,这崩人设的路是自己选的,便是硬着头皮也得走完。
越意寒立在门槛边,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心头微动。这屋子雅致大气,处处透着师尊这般身份才有的清贵,绝非寻常客房可比。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袍,昨夜为寻碎纸片跪在草丛里,如今满是泥污草屑,再看屋内一尘不染的青砖地与素净墙壁,脚步竟有些踌躇不前。
“怎么还不进来?” 素玉青的声音清淡响起。
越意寒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师尊,弟子还是睡在外面就好。”
“你要一个人睡在外面?就睡在地上?”
“弟子自小便是这般过来的,不碍事。”
素玉青眉峰拧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说什么胡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碧从峰苛待弟子,连个像样的安歇之地都没有,要让弟子合衣蜷缩在冰凉硬地上熬过一夜?进来,就睡这张床,休要再辩。”
说罢,他不再看越意寒,转身走向不高的书台,提笔落坐,背影清挺如竹。
越意寒在门槛边犹疑片刻,见师尊始终未曾回头,才缓缓迈开步子踏入屋内。床榻边,一件绣着金鹤的玄色外袍随意散落,衣角垂落在地,沾了些许纤尘。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收拢,指尖刚触到衣料,却像被惊雷劈中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转头望向书台方向,师尊背脊挺直,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仿佛未曾察觉他的异动。越意寒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件玄袍上,迟疑着再次伸出手 —— 衣料微凉,带着一缕清冽的冷香,竟与师尊身上那股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兰芷香如出一辙。
奇怪的是,屋内并未栽种或搁置任何香草,便是院中的那株玉兰,香气也断无这般绵长清透的道理。
难道是…… 师尊与生俱来的气息?
越意寒的耳根倏地发烫,连忙将玄袍抱在怀中,细细折叠整齐,放在床榻另一侧。他褪去沾满泥污的外衣,只留一身素色内衫,轻手轻脚钻进被窝。被子四角被他掖得服服帖帖,内里尚带着几分凉意,他却不敢随意翻动,双手伸出又收回,终究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着。
心底的紧张莫名翻涌,连后背都透着一丝麻痹的酸胀。这里太过干净舒适,他至今仍不敢全然相信,师尊竟允许他留宿,还让他躺在师尊平日歇息的床榻上 —— 这一切实在太过不真实。
书台前,素玉青静坐在烛火旁看书,雪白的长发未曾束起,如瀑般垂落肩头,在昏黄光影中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一幅缱绻的水墨画卷。
越意寒在被窝里望着那抹素白身影,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将身子往下沉了沉。静谧的房间里,唯有书页翻动的 “沙沙” 声,伴着烛火跳跃的微光,漫过漫漫长夜。
夜色渐深,越意寒见素玉青仍未歇息,忍不住轻声开口:“师尊,夜深了,还不打算歇息吗?”
“一个人睡不着?” 素玉青的声音透过烛光传来,清淡中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越意寒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 弟子只是觉得,师尊身上还有伤,熬夜对身子不利。”
“确实晚了。”
素玉青合上已看了十几页的书,轻轻放在书台上,抬手捻灭了烛火。
昏暗中,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向床榻走来。越意寒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仿佛要撞碎胸膛,他慌忙移开视线,连正视的胆子都没有。
素玉青似是未曾察觉他的局促,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盖好,一系列举动流畅得仿佛寻常不过。越意寒暗自嘲笑自己胆小,不过是同榻而眠,为何竟这般手足无措 —— 这屋里本就只有一张床,师尊不睡这里,又能睡何处?
两人靠得极近,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缕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越意寒心头的紧张渐渐消散,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柔软的舒适包裹着。
他忽然很想开口,哪怕只是叫一声 “师尊”,仿佛这样便能让此刻的距离再近一分。可他又不敢 —— 素玉青从来都不是温柔敦厚、平易近人的性子,这般亲近已是逾矩,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便会惹得师尊厌烦,将这难得的温软尽数收回。
他们之间的隔距明明不足半尺,可越意寒清楚,自己从未真正入过师尊的眼,更遑论走进他的世界。他垂下眼眸,心头满是茫然:素玉青对他,究竟是鄙弃,还是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重视?
拜入天遥派的时日尚短,可同门师兄弟那些尖刻的话语,却如针般扎在他心上,字字清晰:“资质再好又如何?不过是卑贱胚子,也配入天遥派?”“大长老竟让这等不三不四的人进碧从峰,还让玉青师尊亲自教导,真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杂碎终究是杂碎,若不是看在大长老的面子,师尊怎会容他踏入碧从峰半步?”
他曾以为,拜入仙门便能活得像个人样,可所受的鄙夷与刁难,竟与从前并无二致。尤其是教导他的素玉青师尊,美名其曰 “教导”,实则全凭心情责罚,那些苛待,比起师兄弟们的作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最初的无感,到后来的厌恶,再到如今的隐忍,他早已习惯了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以为这样的煎熬会漫无边际。可那日,素玉青为了救他,被鬼修重伤,气息奄奄地昏厥在他怀中时,那些积攒已久的怨怼与隐忍,竟轰然崩塌,碎得不成模样。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师尊的刁难与责骂,师尊扔给他的疗伤丹药,师尊传授他的修炼心法,师尊为救他险些殒命的模样…… 一帧帧交织在一起,如风暴般搅得他思绪混乱,剪不断,理还乱。
正心乱如麻时,身侧的素玉青忽然开口:“还没睡着?”
越意寒惊了一下,他以为师尊早已入眠,没想到竟还醒着。他怕自己脸上的挣扎被察觉,紧紧攥着被子,声音隔着布料听起来有些模糊:“没有……”
“怕黑?”
越意寒其实不怕黑。幼时他睡过偏僻的破庙,也蜷过肮脏的小巷,黑暗于他而言,早已是寻常。可此刻在素玉青身边,他竟莫名想多与师尊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应答。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昏暗的光线里,床榻微微一动。下一瞬,烛火忽然被重新点燃,摇曳的光晕中,素玉青的侧颜朦胧如画。他转过头望来,一双眸子在微光中亮得惊人,往日里冰封般的冷漠褪去,竟流露着几分细细的温柔,全然不似从前那般目中无人。
越意寒心头的混乱骤然停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慢极慢。这幅画面,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心底,任凭岁月流转,也绝不会褪色。
他忽然很想说那两个字,那两个在他心中日益变得沉甸甸的字。
“师尊……”
“嗯?” 素玉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的心尖。
仅仅是这一声应答,便让越意寒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浑身都暖了起来。
素玉青又问:“怎么了?”
越意寒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没什么。”
困意终于席卷而来,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朦胧。他寻到一个温暖的角落,不再动弹,意识缓缓沉入梦乡,一夜无梦。
——
翌日醒来,越意寒竟是前所未有的熟睡。只是睁眼的瞬间,他便僵住了:自己不知何时,竟整个人滚进了素玉青的怀里,将师尊挤得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
雪白的长发与他的乌发缠绕交织,鼻尖几乎要碰到师尊的脸颊。他能清晰地看见师尊纤长翘卷的睫毛,色泽偏淡的薄唇,以及舒展的眉宇间那份难得的恬淡安静。越意寒不由得微微出神,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柔软。
忽然,素玉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越意寒心头一紧,连忙闭上眼睛装睡。片刻后,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才敢缓缓睁开眼,假装刚醒的模样。
床榻另一侧,那件绣着金鹤的玄色外袍,依旧整齐地叠在他的衣物旁,未曾动过。
走出卧房,越意寒便看见素玉青立在院中,望着那棵玉兰花树出神。他的神色平静无波,没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师尊,天冷,小心着凉。” 越意寒拿起那件玄袍,轻轻为他披上。
素玉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目光重新落回玉兰花树上,依旧一言不发。
越意寒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师尊,弟子…… 想为你束发。”
“你会束发?” 素玉青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
“弟子学的不精,但若师尊不嫌弃……”
越意寒等了片刻,未曾等到回应,心头难免泛起一丝失落。就在这时,素玉青清淡的声音传来:“可以。”
他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连忙转身寻来一把乌木梳子,小心翼翼地为素玉青梳理那满头雪发。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垂落在师尊的颊边,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娴雅柔和。
越意寒的指尖轻轻拂过发丝,柔滑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近乎奢望的念头 —— 若是这般宁静温软的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