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父亲,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已经不在了,不要嫌我不懂事,如果我这条命是值得的话,我愿意用来偿还一切。
叶屿楠
整洁的桌面上放满了叶屿楠的书本和小首饰,这封信被她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叶国平紧攥着信低头沉默不语,窗帘缝隙中透进来黄昏后最后一缕被晕染的色彩。
叶国平颤抖着手打通了电话,试图寻找着最后希望。
“喂,警察,我找不到我女儿了,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求求。。。。。。”
父亲恳求的语句一遍一遍的重复,泪水顺着脸颊上的细纹滴落在袖口上,悲伤一瞬间将他的全部力气掏空,他的女儿带走了他全部活着的意义。
一处不可见的光亮从角落的阴暗处渐渐化为模糊的身影,叶屿楠看着父亲伛偻的侧身,她努力压抑着,压抑着呜咽,浸满泪水了眼眶。
她伸出手想触碰眼前父亲发白的鬓角,但最后都化为了点点虚光。
“对不起,父亲”
叶屿楠跪在地上,她感受不到冰凉的渗透,唯剩下心中的凄凉。
“是时候归还了。”
“怎么样了,见过了?”
媚媪看着眼前的叶屿楠失魂的走进画室,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水。
“何苦呢?牵绊着一个,又执着于另一个,在中间苦苦求死”。媚媪摆弄着额头上垂下来的流苏,平淡的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沙发上放着叶屿楠的毫无生机的肉身,媚媪昨日将她的魄体从肉身中剥离,满足了她最后的要求。
叶屿楠看向凌乱的画室,陈旧的画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还有许多新的画作没有完成,现在没想到竟成为了她的最后遗憾。
无论是活着还是逝世,有的人一辈子都被执念左右,求而不得。
如果可以有一次除了执念,除了心中的念想,你愿意用什么去偿还呢?
“做好准备了吗?媚媪邪魅的眼睛中倒映着叶屿楠平静的面庞,她拨开她头上的碎发,问道。
“无论此去前行能否往生,我都不后悔”
红光在媚媪手中凝聚,顺着指腹注入了叶屿楠的眉心,最后化为一点红心。
夜晚的风沿着画作的轨迹,最终轻轻抚上了叶屿楠,她的意识随着眉间红心的强盛而变得涣散起来。
媚媪看着眼前的身体如同青烟,消散而去,她笑着摇了摇着脚踝上的细铃,喃喃自语道:“又一个走了,下一个在哪里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你身边吗?”媚媪在抽离魄体之前,笑着问到她,还未等叶屿楠回答出来,她就自顾自的说着:
“因为你身上有另一个世界更值得东西。”
“什么?”
“执着。”媚媪不在微笑,她平静说道:“我最不配拥有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红纱下的面庞突然在梦境交错中变得扭曲,画面陷入了黑暗。
“屿楠,我是妈妈,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空旷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叶屿楠猛地抬起头,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留给她的却只有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
“妈,你在哪,你回答我啊”
“屿楠,救救妈妈”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刺激着叶屿楠疯狂摸索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脚下的实地伴随着尖叫声瞬间崩塌,暗中一双手狠狠将无助叶屿楠推了出去。
“我真的错了”她任由水将她的五官感觉全部淹没,她不愿再呼救,身体随着她的心愿一直向下坠。
“姑娘,姑娘”
“是孟婆在唤我吗?”
叶屿楠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看看孟婆的样子。
“原来孟婆如此朴素”她心里念着。
麻布将“孟婆”白发尽数拢起,这着了一件素衣,慈祥看着已经转醒的叶屿楠。
“刚来到此处,便成了这副模样”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将灶上的汤药盛了一小碗,放在了木桌上。
“姑娘,起身先将汤药喝了”叶屿楠吃力的扭过头,看着屋中的摆设,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明了
房中简朴,只一张木桌与几把破损的木椅,屋中凹处放了个小小的灶台,再仔细看看大娘的穿着。
“古代?”
她未说出心中所想,只是动了动手腕,想撑起僵硬的身体,但如此也做不到。
大娘见状走过来,托着她的脖颈靠在了床头。
“来,姑娘,把药喝,你这身子虚,可不像是丫鬟”木碗中装了些黑色汁药,还未到嘴边,鼻子就先嗅到了些难以言说的味道。
味道比想象中的多了些辛辣,嘴中更是说不出来的苦涩,叶屿楠别过头干呕了一声。
大娘接过碗,闻声笑道:“你这姑娘,也不是哪家小姐的作风啊。”
烈日的光直射过纸糊的窗户,照在叶屿楠的脸上,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大概是梦境太真实了。
“出去看看吧,睡了一日”叶屿楠看着身上的汉服,乖巧的点点头
大娘为她找好布鞋,即使身体不受使唤,她还是勉强穿上站了起来,在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媚媪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回想起来
“你知道我要将你送去什么地方吗?”她调笑的话语叶屿楠一直记得
媚媪凑到她身边说道:“那个地方和你有很多相似的人,为执着而生。”
“当时空交错,你或许谁都挽留不回来”
门缝中隐约中透露出来的外面世界有些刺眼,一点小小的光辉就彻底掩盖了屋子原本的模样。
大娘搀扶着叶屿楠走了出去,一瞬间她还有些恍惚,夺目但并不灼烧的光夺去了所有的视野,完全适应后,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不过是光明中的碎片。
朽木杂乱无章的歪倒在花草的枯骨上,几根幽幽的白骨陷入了干裂的土壤之中,这样死气沉沉从屋外蔓延到屋内,更令人作呕的是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腐臭味道,胃中的苦涩翻涌到口中,本就未痊愈的身子像被上了枷锁,病上添病。
大娘却无任何不妥的感觉,深深呼吸一口后,还招呼叶屿楠一同出去,,观赏外面的景色,口中还喃喃自语道:“老爷的花园,为我建造的花园。”
味道是鼻间挥散不去的,暂时可以去忽略屋外萧索景色,叶屿楠挣脱开大娘回到屋中,屋内稍缓和了些,气味无法从密封的纸糊窗户中进来。
大娘还在回味外面的景色,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一丝红润,而叶屿楠也隐约从门的间空中看到了几条细细的银链扎入了土中,勉强向上望的时候又看不到尽头。
她无意中发现角落里面也有一根同外面一般的银链,一直延伸到地板内,忍不出伸出手去触碰时,却轻松的从掌心穿了过去,繁琐的经文符咒被雕刻其上,散着淡光。
心中存着疑虑都来自于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即使身边的陈设都是古代的模样,但有很多都超乎她对古时的认知。
“阴阳相隔,非人非鬼,思怖相交,万物回生,黎召还魂。”手心突然刺痛,叶屿楠从推断中清醒过来,将手迅速从银链中抽离,血已经顺着掌纹流了下来,她愣怔的看着手心中已被刻下的字体。
一时间忘了喊痛,就僵着身子似想看透字中含义,不料却被一块纱布遮住,大娘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姑娘家不爱惜身子,以后有你的苦受的。”大娘用手纱布裹住流血的伤口,后脖颈暴露在叶屿楠的眼中,她看到了她的身上的疤痕,是同她一样的伤口。
对于陌生的环境,她就像初生的婴儿,局促不安的承受着未知的前方。
大娘煮了杯热茶,放在她的一侧,油灯上的的火苗映着叶屿楠的苍白的脸颊,天在两人的沉默中昏暗下来。
指腹在杯子的边缘摩挲,叶屿楠心中有太多疑惑,但又不知从哪里下手为好。
大娘解开了头巾,一头白发垂落到腰际,她用木梳小心翼翼梳着发尾纠缠着的发丝,轻放下木梳,她缓步到叶屿楠身边,抚平她翘起来的头发。
“我和老爷是在我十六岁认识的,他说姑娘不止要琴棋书画,还要拉弓射箭,做一代女巾帼”大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大概忘了有多久没有说出这些往事了。
“他和我见过的每一个男子都不一样,他教我做一个女英雄,可是……”
“可是什么?”大娘的面庞有些模糊,叶屿楠只能寻声询问。
“他走的太早了,早到我没为他诞下子嗣,没有白头到老,我好恨,太恨了”
低沉的嘶吼声伴随着她疯狂的声音出来,叶屿楠的耳朵嗡嗡响,她看着烛光下的风烛残存的女人眼角的泪水,泪水中装了她太多的不舍与不甘。
大娘深深呼吸,她平息着内心的情感,头发有些杂乱也全然不在乎 。
“还好,还有黎召,让我还能看着他往生,老爷上辈子太累了,我不希望他这辈子也这么累”语落,她松了长长一口气,松了几十年紧绷的一颗心。
而叶屿楠的心在听到“往生”后就悬了起来,她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口中都不知该怎么表述此刻的心情。
语无伦次道:“往生,往生,怎么?”眼眶中积蓄的泪水突然就落了下来,她太累了,她活的太累了,最后只想要一个结果。
两年前,十八岁,一场车祸夺去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色彩,她,是个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