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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抬手像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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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晏帆的思绪飘回几年前。
家,是什么呢?
一家人守着四四方方的房子过日子,就着四四方方的桌子吃饭。
齐晏帆觉得这可能就是家,如果是这样,他的生命中只怕很久之前就没有家了。
爸爸的工作总是非常忙,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家几次。哥哥上的是寄宿学校,也很少回来。妈妈,在他的记忆里,总是默默地守在家里,守着他,守着那一个大大空空的屋子,温和平静。
但是,那时年幼的他就能感觉到妈妈是不开心的,尽管她每天都笑着,可是她还是不开心的。
终于,妈妈提出了离婚。
那一天,是他们家中几年来难得齐聚的一天,爸爸也从工作中抽身回来。
只是所有的团圆皆是为了之后的离别,想来也是有些讽刺。
妈妈说她不想再守着一个房子过婚姻,她想要的婚姻,是两个人彼此扶持,共同踏过的每一日的岁月。
这些年来,他们两人渐行渐远,甚至话都说不上几句,她不明白这样的婚姻还有多少继续下去的意义。而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作为他的妻子,她必须大度地接受他与其他女人应酬,他们说,这是生意场上的常事。必须活得像上流社会的女人那样高贵,否则便是失了家里的面子。
有那么多的不成文的规矩,她被上流社会条条框框织成的茧缚住,逐渐窒息,日趋死亡。
爸爸很沉默,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这个女人,他们一起走过近二十年的岁月。他承诺过想要给她一生的幸福,但是能带给她的只怕是孤寂。
这些年来他一直忙于事业,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也是长子的责任。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中企业的交接棒,他必须比任何人更为拼命和努力,才能在商场站得更稳,此时让他退下,只怕是绝无可能的。
她提离婚时,他心里万般不舍,但依旧签下了名字。
他已经无法再给她幸福了,但是起码,还可以给她自由。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怨怼,只是再也不能一起生活了。
明明每个人都没有错,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覆灭的那一日,这种结局,不能接受,但又必须接受。
哥哥那时正值叛逆时期,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在第二年就孤身去了美国留学,之后也很少回来。
而齐晏帆,那时还很小,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哭,可是他不想让妈妈再哭,小小的他,抱着妈妈,跟她说:“妈妈,我想让你开心,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吗?妈妈。”
妈妈抱着他,泪如雨下。那是这么多年来,她的眼泪流得最肆意的一次,以前总是在孩子面前忍着,而那时候是真的不再忍下去了。
之后的日子,妈妈搬去了法国生活,拾起了自己多年前的爱好,重新开始画画,沐浴在艺术之都的妈妈重新散发着光芒,她看起来比以前快乐许多。
哥哥很少回来,但是总会从美国给他寄各种他觉得他会喜欢的东西。
爸爸也很少回来,离婚之后,他扑在商场上的时间更多了,事业好似也越做越大。但是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回家,同样也各种给他寄东西,大概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弥补。
齐晏帆一个人回着那个家,家里满是三个人给他寄的各种礼物,还有一室空荡荡的孤单。
回去的时候,家里的阿姨会给他做好饭,他静静地吃完,然后开始读书。那段时间,他比以往都更加努力,行程排得满满的,竞赛班,钢琴课,各种各样的事情塞满了他的每一寸寂寞。
他偶尔还是会羡慕别人家家人均在身旁的日子,但是对于的现实的接受程度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也超过他自己的想象。
父母离婚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并不好,但是总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糟。
岁月以痛吻我,就算不能报之以歌,起码,也不能仅以嘈杂还他。
他斜靠在厨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江盼萦正在对鱼进行二次处理,手法倒也算不上娴熟。
“需要帮忙吗?”齐晏帆出声道。
江盼萦看着手中的鱼正不知道要从哪里下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齐晏帆的声音。
她其实本来想很帅气地给他做一顿饭,不过久未动手,好像有些生疏。这样下去,只怕要九点才能吃饭了。
她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需要,非常需要。”
齐晏帆基本上只能帮她打打下手,等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完后,他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陪她聊着天。
“你经常做饭吗?”
“也没有,以前在家的时候做过几次。”江盼萦把鱼放入锅中,热油激出了鱼的香味,发出嘁嘁喳喳的声响。
待她把配料全部下去后,整个厨房弥漫着香味。
“好像还不错。”齐晏帆凑近一看,鱼肉在酱汁中沸腾着,形成好看的酱红色,花椒的香味伴随着鱼肉的鲜味沁得人食指大动。
江盼萦正勾着芡,准备做最后的收汁工作。白嫩的手缓缓地把芡汁淋在鱼肉上。她穿着围裙。围裙的带子松松地系着。显出纤细的腰身。脖子仿佛奶白的鹅卵石那般漂亮,细碎的头发散在颈边,黑与白的交织那样明显,却又意外地圆融。看着面前专注做饭的女孩,齐晏帆心里不知怎地便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她把火关得小了些,沸腾的气泡也变小了。江盼萦夹起一口鱼肉,尝了尝咸淡,唇角上扬,嗯,好像还不错。
“你要试试吗,看看会不会太淡,我好再调调味。”她拿了一双筷子递给齐晏帆。
齐晏帆没有接过面前的筷子,反倒拿了一个盘子给她,往她面前挪。
“不用试了,我们开饭吧,我饿了。”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怎么的,他的声音褪下的素日的平淡,多了几分孩子气。
江盼萦觉得面前的他与平时不太相同,现在的他,似乎更好亲近一些,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抱抱他的心情。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江盼萦及时止住了自己的遐想,接过他手中的盘子,完成最后的装盘。
久未使用的饭桌,终于可在今天派上用场。
两副碗筷一左一右陪伴着桌上的饭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烧茄子,炒花蛤,菌菇瘦肉汤。
这些菜,两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不过江盼萦想要好好感谢他,便多做了几道菜。
两个人相对而坐,江盼萦边吃边默默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知道自己的饭菜合不合他的胃口,江盼萦心里有些忐忑。
齐晏帆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很合他的胃口,今天的他算是吃得不少了,江盼萦放下心来。
食至半途,江盼萦想了想,还是问出自己连日来的疑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带我来学写字的呢?”她低着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看似十分漫不经心地出口。
上次他没有回答她,这一段时间其实她很想问,但是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猜疑他,因此一直犹豫。
今天看样子氛围很好,并且她拿人手短,他吃人嘴软,大概是最适合问出自己心中疑问的时候了。
齐晏帆专心地吃着饭,她的手艺虽然不算很好,但是对他而言只怕是刚刚好。
听到她的问话,又见她把头低得都快看不见脸了。
心里暗自发笑,这丫头,这么多天了还没把这茬事忘掉,大概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他倒是不怕打破砂锅,也很期待地想知道真的问到底的话会是怎样的情形。
“你记得之前有一天我送你回去,那时候说你的字写得很难看吗?大概是那个时候吧。”齐晏帆缓缓开口,手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的碗里。
江盼萦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以为他是来嘲讽他的,还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距离。现在想想,自己的气量真的有些狭小。只是。。。江盼萦不知自己应不应该往更深的层面去想,他从那么早以前就想要带她来学写字,又如此良好地安排好一切,她的成绩好与不好本就与他无关,虽然他说是为了培养对手,但前前后后为了她花了这么多心思,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她呢?难道。。。
江盼萦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往更深的层面想,但他做得这么多,也难免让她生出几分旖旎的情思。
好奇心是人类的本能,虽然她心里把自己的想法否了成千上万次,心里默默摇了摇头,说自己异想天开,嘴上却很快地想要求证些什么:“为什么,嗯~”她迟疑了一会,“要为我做这么多呢?”江盼萦问出口的时候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变得有些紧张,握住筷子的手紧了几分。
她的头似乎更低了些,齐晏帆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表情。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他想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看着面前她的头都要埋到碗里去了,齐晏帆心里暗自思忖半晌,只怕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再等等吧,再等等。
“你觉得刘爷爷教得怎么样?”听到她的问话,江盼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转向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很好,很有方法,而且很适合我。”江盼萦提起这件事止不住地开心。
“那就好,”齐晏帆抬眼正视着她,顿了顿说道:“既然很好,又何必管原因呢,你在这里会把字练好,这一点对你才最重要不是吗?”
他抬手像揉小狗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江盼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见少年眉目微弯,唇角带着春意。
江盼萦望着他,也笑了,灿烂如海棠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