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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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玄武大陆的四年

　　这又是一间小的石室，里面不过是摆放着一张桌台而已。只消环视一眼，就可以将整个石室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坤镜。
　　雷早就进来了，他低头看着倚在桌台旁的一具尸骨。骷髅空洞的双眼望着石门，身上的服饰早已不是现在的人能看到的样式。
　　这是多久以前的人了？
　　我想起石门外坤镜的雕刻，不由得猜想这会不会就是妖道说的坤族的人。
　　雷双手握拳，看着遗骨的深蓝色的双眼充满着被愚弄的愤怒。只听他道：“竟然没有坤镜！”
　　这下我是真的确定雷是知道坤镜的存在了。而且他之前也笃定坤镜就在这个地下城里。
　　我拿起放在桌台上的石板，说道：“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也许这块石板上刻的是有用的信息。”
　　雷看着石板不语。石板上是刻了文字，只不过我们没有人认识这种远古文字罢了。但是我却是想到了妖道，既然这里和坤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妖道或许会看得懂这石板上的文字也说不定。
　　雷平复了心绪，问道：“你也知道坤镜？”
　　我从进来这个地下城就一直没有任何对坤镜的疑惑，所以雷自然也猜到了我之前是知道坤镜的存在的。
　　我说道：“从我师父那听到的。不过，我庆幸这里没有坤镜。我不希望你死，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死的。”
　　雷自然也明白我后面的话的含义。坤镜只有一个，而我们却是两个人。
　　雷眉毛一挑，反问道：“那以后呢？”
　　我说道：“我还想和你继续合作下去。所以若以后真找到乾坤镜了，谁找到了就是谁的。如果是我们同时找到的，那就进行今天没有进行的事吧。”
　　其实乾坤镜不过是妖道交给我的一个任务，我本身也并不想承担什么救世甚或灭世的任务。所以我对这至高神器并不执着。只不过，如果有人为了神器要与我以命相搏或者杀我灭口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雷抚掌大笑，道：“好！成交！”
　　他这样子倒让我有些恍惚，因为这相似的神态有一瞬间让我想起了子墨。
　　之后，我按照妖道说的方法，独自去找了玄武圣兽。没有任何悬念的，我成为了新一代的玄武。
　　而就在我成为玄武后没多久，白虎大陆召开了比武大会，欧阳正德也是毫无悬念的成为众望所归的白虎。
　　至少我是在欧阳正德之前成为圣使了。否则，他指不定又会暗地里编排我什么。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急三火四的找到玄武圣兽的原因。决不能让欧阳正德抢占了先机。
　　不过欧阳正德现在应该是气得牙痒痒吧！因为以他的野心来说，成为玄武是最好的选择。可惜成为玄武的一个条件是不能有称霸大陆的野心。而我是决不会把这个说出来的，就让欧阳正德自己暗地纠结吧。
　　成为了玄武之后，我开始着手整治玄武大陆，重建玄武之城。而另一方面，我和雷又开始建立了暗影这个地下组织，不断的扩展暗影的影响范围。而之前他带我去的那个地下城，也被我们改建成了暗影的基地。
　　雷是暗影的日尊，而我则是暗影的月君。我们各自找了四个实力不俗的手下，而这八个人在大陆的影响力也是非同小可。
　　雷找的四个人是蔷薇、瑟菊、海蓝、地守，都是他以前的旧识。我笼络的则是桃夭、冰凌、剑梅、留士，几乎都是旧识，而且几乎都是我给予过帮助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对他们有信任感。
　　玄武大陆西部马杰尔世家家主詹姆斯过世后，雷又去客串了马杰尔世家的家主。因为詹姆斯的临终托付，雷挑起了马杰尔世家的责任，同时也有了“桑德”这个新的身份。可惜就像那时候我带他去集虚书斋一样，雷这回也只是改了自己的发色，其他的一切照旧，丝毫不担心有人会认出他就是那个“雷”。
　　我在玄武大陆还遇见了弈尘。本来以为他会像盈紫那样隐居起来，却没想到他竟然在玄武大陆经商，而且还搞的有声有色，成立了个全商联盟。不过这全商联盟的性质和天一阁差不多，都是用来搜集信息的。
　　原来弈尘也还是没有放弃追查子墨的死因。白虎大陆那边他已经处理好了，现在还剩下玄武大陆的旧仇未了。
　　弈尘也是认识子墨的儿子的。雷见到弈尘后，只说他自己会处理这些旧账。不管如何，雷确实也比弈尘更适合干这件事。所以当弈尘知道我和雷在暗中扩展势力的时候，他直接把全商联盟交给了我俩。对于雷自是无条件给的了，对于我，则是要求我在算旧帐一事上协助雷，毕竟这是弈尘建全商联盟的初衷。
　　我和雷没有直接接手，而只是派了我们各自一个手下去了全商联盟，帮助弈尘打理。所以名义上，弈尘还是全商联盟的总会长，只不过他现在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我来到玄武大陆的第四年，全商联盟已经成长为玄武大陆最大的商人联盟，而且是最大的情报组织。而暗影，也算是完全建成了。
　　天一阁毕竟是妖道的，就算他给我，我也是不放心的。所以从某方面讲，我还是很倚重全商联盟的情报的。
　　在白虎大陆，欧阳正德也没有闲着。我总能接到天一阁的情报，说又有哪个门派折服在欧阳正德手下了，欧阳世家的势力又扩展了多少。这样下去，就算欧阳正德不做白虎，他也是实际上的白虎大陆的霸主了。
　　所以，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推翻欧阳世家的力量，更需要让欧阳正德死无葬身之地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我对乾坤镜再没有最初的那种淡然了。
　　记得在天一阁曾经看过灵武士的情报。灵武士是既可以修炼武技又可以修炼术法的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如何修炼成灵武士。然而天一阁的情报却说，成为灵武士的秘诀在朱雀大陆。
　　此外，从天一阁中的有关太古时期的文献来看，乾族以及乾镜的所在也是隐隐指向朱雀大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妖道故意留下的诱导我的，但是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朱雀大陆。我将那块石板的文字拓到了布帛上，而石板却是留给了雷保管。我将白玉流云簪交给了桃夭，方便玄武大陆的全商联盟和白虎大陆的天一阁互通有无。
　　于是，经由青龙大陆，我漂洋过海去了朱雀大陆。

　　第七十一章泠月的回忆

　　我的名字是泠月（líng yuè），我们乾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隐居在朱雀大陆。也许就因为闭塞，我们仍保持着最初的传统，不论是服饰还是建筑都有种漫长时间的沉重。
　　生活是枯燥乏味的。自我出生起，这百年来我一直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我们乾族继承了太古时期乾神的血脉，所以每个人都有漫长的足够挥霍的生命。但我常常想，也许我的生命不过就是短暂的一天，因为我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
　　小时候的我喜欢日复一日的坐在树林边，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已经记不得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多久，但我就这样长大了。
　　穿过树林，我回到了古朴的部落。随着我的成长，族人看我的眼神越发恭敬。其实我更希望他们像对小时候的我那样亲切，可惜这已经不大可能了。
　　迎面走来了我的姥姥——乾族的长老皊砥（líng dǐ）。她身上带着乾族人的仙气，但更多的是冰气。宛如三千丈的白发，毫无表情的玉容，使她看起来好像是冰雪做成的人一样。
　　“姥姥。”我停下脚步。
　　姥姥看了我一眼，略一颔首，便与我擦肩而过。
　　我低头瞥见了姥姥鞋上的雪迹。整个朱雀大陆只有一处地方终年全是冰雪，那是一片覆盖的树林，名字叫做——
　　霜月洞天。
　　趁着姥姥不在霜月洞天，我悄悄溜了过去。那里是乾族的禁地，平时是禁止族人过去的，就连我也不例外。但我小时候便已背着姥姥偷着去冒险了。
　　树枝上结了朵朵盛开的冰凌花，脚落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我喜欢这个粉雕玉砌的地方。顺着小径，我一路走到了树林的深处——一处石洞前。石洞上刻有我们乾族的文字“霜月洞天”，真正的洞天便是在此处了。
　　我进入石洞，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下，渐渐的离开了洞外的冰冷。
　　其实这里会成为禁地仅因为这个洞中有一个男人，一个坤族的男人。我本以为自太古时期的乾坤之战后，坤族被灭族了呢，没想到还是有幸存的人。也许他们就像我们一样，隐居在世界的一个角落，但至少不会是在朱雀大陆。
　　这个坤族人叫剺冶（lí yě）。我曾偷听过姥姥唤他的名字。他被封在冰块里，即便如此姥姥也喜欢对着他说话，确切的说是自言自语。
　　剺冶长得非常漂亮，漂亮到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也许说他妖魅更合适一些吧。他的衣服是夸张的艳丽，即使在冰中也一样令人眩目。
　　剺冶就这样立在我眼前，好像随时都会破冰而出一样，所以我宁愿相信他只是暂时在冰中睡一会儿而已。
　　剺冶的脚下是一束彼岸花，鲜红的颜色，就像姥姥额上的朱砂痣一样夺目。姥姥的屋外种满了彼岸花，红灿灿的一片，开的缤纷，红得刺目。她每次来霜月洞天都会带来一束彼岸花。
　　火红的彼岸花开得绚烂，朝天伸展的花瓣就像少女祈祷的手一般。我族的人认为它红丹丹的喜庆，可我却觉得它不祥——只见花不见叶，好像生生相错的悲恋。
　　曾听姥姥说过，我的名字“泠（líng）月”就是剺冶（lí yě）给还未出生的我取的。所以对剺冶，我总有种亲近感，常常趁着姥姥不在的时候溜进来。我喜欢把身边发生的事和剺冶说，高兴的也好，悲伤的也罢，让他看着我一点点成长。
　　我坐在地上，双臂环抱在腿上，抬头看着冰中的剺冶，说道：“现在乾族里只有我继承到了最纯正的乾神血脉，所以我的乾神之力也是最强的。”
　　乾神血脉使我族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仙气。而作为继承乾神血脉最多的我，毫无疑问的是乾族中仙气最重的。随着我的长大，这种仙气越发明显，直接导致族人对我越来越敬重。
　　我苦笑道：“可是我不喜欢这种力量，总觉得是它把我和大家隔得越来越远，还让大家再也看不到本来的我。”
　　冰中的剺冶不会安慰我，他只是沉默着。
　　我道：“其实我真的很怕。没有了这种力量的我还能有人接受吗？”
　　“不是乾族的族长，不是朱雀，只是作为泠月，只是泠月……”我将脸埋入双臂间，胸口闷得难受，“也许只是没有天鹅外衣的丑小鸭罢了。”
　　“我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我抬头看向剺冶（lí yě），惨然一笑，“罢了，大概是过得有些腻烦了，才这般胡思乱想。”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道：“我该走了，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免得被姥姥发现。不然我以后就来不了这里和你说话了。”
　　“其实我很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是‘泠’，不是‘冷’。是不是因为姥姥太冷了，你才避开了这个字呢？”
　　当然剺冶是不会回答我的。我伸了个懒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霜月洞天。我也只在剺冶这里才会这样，因为对我来说，在冰中的剺冶要比姥姥来的亲切。
　　日子当然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当姥姥来到我面前告诉我该接受我的责任时，我没有一丝意外，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之后便是祭祀、典礼，然后我得到了历代乾族族长拥有的神器七羽，正式成为乾族的族长，也是朱雀圣使。
　　若说我成为族长后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可以乘着七羽很快的飞到更远的地方。所以我的活动范围扩大了。我不仅仅在村外的树林转悠，还飞到更接近朱雀大陆边缘的地方，美其名曰“巡视”。
　　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异族人。在不经意间，我的生活悄然开始改变了。

　　第七十二章阿姐凤离

　　那一天，我向往常一样走入村外的树林。
　　“七羽！”我唤道。
　　一根长杖出现在我的手中，同时有七个光球飞在我身旁。除了火之红、水之蓝、地之黄、风之绿、光之白、闇之玄的六个光球，还有一个是青蓝色的，是凌驾于六种元素的乾。
　　这就是七羽，据说是朱雀之羽，平时是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只在我召唤的时候才出现。
　　我斜坐上长杖，飞向朱雀大陆的边缘。朱雀大陆有一层结界覆盖，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而我的任务就是检查结界是否安好。
　　那一天我飞得不快，所以没有错过那个已经昏迷在地上的异族人。他已经进到结界里了，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浑身的伤外加昏迷不醒。
　　除了剺冶（lí yě），这个人是百年来第二个进入朱雀大陆的人。想起剺冶，我不由得对这个异族人有了些好感。等他醒后，我可以和他说话，而他也会回答我，不像剺冶。
　　一念之间，我决定救他。
　　我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搭了个小屋，每次巡视完结界后我都爱在屋中休息一会儿再回到村中。没想到现在这小屋倒是派上用场了。
　　我将这个人搬到了小屋中，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虽然他伤的不深，但是我却不是精通药理的人，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因为一些原因，我族人很讨厌外族人。对来到朱雀大陆的外人，要么是终生囚禁，要么是赶尽杀绝。所以我不打算带这个人回到村里，等他醒来后让他偷偷离开便是。
　　但是这个异族人的伤必须要找个精通医理的人医治，而且这件事还要保密。于是我想到了我的阿姐凤离。
　　我的阿姐凤离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身上总是暖暖的，还带着点药香。
　　姥姥本是寄希望于阿姐，希望阿姐能继承族长之位。但是事与愿违，出生后的阿姐继承的乾神之力却是少的可怜，甚至低于一个普通乾族人的水平。
　　阿姐对姥姥的失望却是很淡然。她精心研究药理，最后医术倒是学有所成。小辈们都很喜欢她，长辈们对她也很亲切，这是我最羡慕她的地方。
　　再后来我出生了，带着姥姥的期盼，带着族人的瞩目。我将完成阿姐做不到的事，将成为乾族之长。对此，阿姐也是很平静的接受了。她一直待我很好，她是一个好姐姐。
　　所以我想，阿姐是一个能掌握自己生活的人。不论是逆境还是顺境，她都能让自己处之泰然，慢慢顺应生活，甚至掌握生活。
　　我乘着七羽离开了小屋又回到了村中。我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把阿姐偷偷带到了小屋。
　　阿姐用手点着我的脑门，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啊！身为族长竟敢私藏异族人，胆子真是大的很！”即使我现在是族长了，阿姐对我的态度也没变，我还是可以继续依赖她。
　　我对阿姐说的这种貌似罪大恶极的私藏行为倒是不以为然。阿姐还不知道我们的姥姥就在禁地藏了个异族人，而且一藏就藏了上百年。
　　所以我很没罪恶感的嘻嘻笑着，摇着阿姐的胳膊求道：“好阿姐！你救救他吧！他不像个坏人！”
　　阿姐又狠狠的点了我的脑门，哼道：“难道我就是坏人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虽然她嘴上还在抱怨着，但已经开始为床上的人诊治了。
　　我又在旁边讨好道：“阿姐最好了！”
　　阿姐只是拍拍我的脑袋，让我到一边安静的等着。那样子分明是用来哄孩子的，我见过她对村里的孩子就是这么干的。
　　这就是我的阿姐，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成为谁，我都是她的妹妹。
　　等阿姐忙完了，她便问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可能一直这样藏着他吧？”
　　我回道：“在外面一定有等着他回去的人，所以我想等他醒来后偷偷放他回去。若是被族里知道了，他便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其实我早就发现这个异族人手上带着一串七彩的手链。那手链分明是给女人带的。所以我想那条链子说不定就是他心爱的人送的，在这朱红的大陆外面一定还有等着他回去的人。所以我不会留下他的。
　　“你啊……”阿姐搂过我的头，“其实你是想留下他吧？”
　　我点点头。只是我知道有些人是留不住的，就像我永远也不能听到剺冶的回应。我窝在阿姐怀里贪婪的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只有这个味道对我来说才是最真实的。
　　阿姐任我在她怀里腻了一会，才道：“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天就亮了。”
　　之后白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生活。我照常巡视结界，只是每次巡视前后都会去看看那个还昏迷的异族人。阿姐还是采药、捣药，只是那些药都是为了那个异族人准备的。
　　晚上我们就偷偷的溜到小屋中，阿姐照看那个异族人，我打打下手。
　　不知这样过了多少天，我和阿姐的黑眼圈越来越大。虽然阿姐什么也没说，但我心里还是很愧疚，仅仅因为我的任性却害阿姐这么劳累。
　　“所以啊，你可要早点醒来，不然阿姐和我真的就白辛苦一场了。”巡视结界前我又坐到那个异族人身边。
　　我一边唠叨一边用手卷着他柔软的短发玩。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只是在发根处新长的头发是浅褐色。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染发的东西。难道现在外面流行染发吗？
　　“嗯……”低沉的呻吟打断了我的话。
　　我惊喜的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睁开。
　　“你……是谁？”他有些迷茫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