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图灵》透明的一二三

74、第七十二章 日落前夕 没什么变化

　　蓝天之下，碧海之上，一艘三桅九帆的巨型帆船正在蔚蓝的海面上平稳地行驶。方向自南向北，它即将脱离明坤郡最后的海岸线，进去海域的地盘。
　　如果说图灵国是信仰之地的中心，那海域就是信仰之地的枢纽。
　　整个海域的海岸线长达二十六万千米左右，连接起了十三个郡都以及五大域中另外的空域和虫域。几乎可以说串联了信仰之地一半的土地。所以无论在交通还是它本身的海洋产业，海域在信仰之地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
　　最为关键的是，五大域和郡都不同，它们都是完全自治的区域，连图灵国都不能插手这五个区域的任何事务。所以除了沙域（被驱逐的物灵系图腾者聚集地）之外的其他四个域，都是以自由著称的。
　　当然，和自由一个意思的词语，叫危险。
　　只不过这份危险，被图灵国在七年前强行抹除了。
　　在海域刚被划分为自治域的那段时间，可是相当混乱的。那时第四次图腾界大战刚刚结束，各家族都是元气大伤，处于整顿状态，新朝图灵国忙于郡都的开创问题，导致众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迫于生计，投入绿林。
　　而海域交通便利，渔船商队多，初期的武力护卫也不是很足，正是众人眼里的肥羊，这使得那几年海域海盗猖獗。
　　甚至有传闻说，当时的海盗还结成了大联盟，规模势力浩大，他们的头头自立为王，人称海盗王。
　　这种局势一度持续了好几年，海域民不聊生。终于等到图灵国和各郡都的制度法度日益完善，在图腾纪1119年，距今七年前，图灵国组织了规模庞大的剿灭行动。
　　那一年正是穆天来到双叶的第二年，和炎阳枫他们的关系刚刚处理好。商海郡堂来到双叶招收志愿者，前往海域一同剿匪。
　　闲来无事的炎阳枫自然跑去凑热闹，九岁的小男孩还自作主张地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二叔当然不会允许他这样胡闹，这事最后也就当个乌龙不了了之了。
　　穆天当时记的很深的一点就是，郡堂给出的通缉榜上有很多都是他听说过的宗派高手。
　　因为图灵国和郡都的整体格局出现，导致当时信仰之地的所有宗阁教派都强行解散，这也是盗匪增多的原因之一。
　　在那次招收志愿者之后的没几天，图灵国、三十个郡堂、以及整个信仰之地无数大小家族派出的志愿者，共计超过十万人参与了这次海域大清剿，耗时整整一年。
　　据说，清剿结束后的头三天，沿岸的海民撒下的渔网，捕捞上来的只有尸体。
　　直到今天，自那之后的整整七年，海域再没发生过一次海盗劫持商船的事件。
　　效果立竿见影。
　　正因如此，现在来往于海域的商船客运，都没有护卫一说，因为真的不需要。
　　将时间拉回现在。
　　此时此刻，站在平安号船头的主甲板上，穆天抬起一只脚踩在围栏上，右手放在自己的眉毛上方，由远及近地眺望着海面。
　　远处是连成一线的海天，脚下是翻卷着的白浪花，加上不时有红嘴白翅的海鸥从自己身边萦绕而过，穆天心中有种不言而喻的激动。
　　穆天这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可正是这种渺小感，深深地击中了他的内心。
　　他突然伸直右臂指向远方一望无际地海面，左手还提着一袋子秋刀鱼，大声说道：“少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荆岚坐在他边上的围栏上，吹着海风晃着小腿，她原本没有晃腿的习惯，都是三不救带坏的。
　　听到穆天突然说出这句话，荆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无情的打击道：“我敢打赌所有关于航海类的冒险故事书里都有这句话，要不就是‘我要成为海上之王！’。”
　　此刻整个主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今天是这艘平安号出发的第一天，船上的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乘客，都在主船舱里以“希望旅途愉快”为主题搞了一个庆祝舞会。
　　毕竟船上都是大家族的眷属嘛，没有理由也要开舞会的不是吗？
　　穆天和荆岚显然不会参加那种“大家族”气息浓重的舞会。于是“克朗克朗大小姐”和“克朗克朗大少爷”以身体不适为由跑来甲板看大海了。
　　“别那么扫兴嘛师姐。”穆天也跳上围栏，和荆岚并肩坐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呢，虽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吧，但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没有沙滩和椰子树对吧。”荆岚看穆天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又说道：“师弟，我发现你的变化很大诶。”
　　“变化？我有什么变化？”穆天反问道。
　　“我在双叶见到的你，可不是会说出‘征途是星辰大海’这种话吧。”荆岚咬了咬嘴唇，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穆天时他的样子。
　　那时荆岚坐在云叶台附近的一所茶楼上，无聊地看着来参加招生的年轻人。而一直处于沉寂中的云叶台忽然爆发出了阵阵惊呼，荆岚低头看去，原来是出现了一名无双图腾者和一名进化图腾者，正在连她都好奇一起来的第三人会是什么样子时，一个黑眼圈严重、感觉完全没睡醒的普通黑发少年走上了云叶台，并告知所有人：自己没什么厉害的。
　　和眼前的这个穆天根本就是两个人吧。
　　不过，“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种话果然还是要炎阳枫来说才有感觉嘛。从穆天口里说出来总感觉不对味。
　　就好像你有一块上好的肉，本来应该去买壶酒，然后豪气万丈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穆天却去买了个烧饼，把肉往饼里一夹，自我满足地吃起了肉夹馍……
　　“不，”正在荆岚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穆天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变化。”
　　“我感觉变化很大啊，虽然你的黑眼圈还在吧。”
　　“我一直都这个样。”穆天没有和荆岚纠结下去，反而说到，“其实从我们这些天一直在小迷谷的经历，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很适合师姐你的职业！”
　　“什么职业呀？”
　　“医师啊！”穆天理所当然道，“你完全可以利用致幻术制造很多功能奇特的药物，止痛啊镇静啊，而且小三说过，罂粟本来不就药材吗……”
　　穆天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介绍着自己认为的关于荆岚适合当医师的结论。全然没发现，他师姐慢慢低下了头。
　　“师弟。”荆岚压低了声音，打断了穆天，“你这些话，在小迷谷中小三已经和我说过无数遍了。她还说要收我当第二个徒弟好继承她的医术呢，不过被我拒绝了。”
　　“你不喜欢当医师？”穆天猜测道。
　　“那倒不是。”荆岚摇了摇头，双手撑着栏杆，小幅度地晃动着身体，语气释然道：“我从很早之前，就发现罂粟的药用价值了。而在小迷谷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致幻术了。”
　　“那为什么……”
　　“一千年前。”荆岚再次打断了穆天，“一千年前的信仰之地，正是有一群想通过罂粟作为药材来治病救人的罂粟花图腾者，才会导致第二次图腾界大战。说到底，致幻就是致幻，恶之花就是恶……”
　　“你是现在信仰之地唯一的罂粟花图腾者！”穆天突然放大了声音，他没有看荆岚，还是面朝着大海。
　　荆岚脑中的一根弦好像忽然崩开了，她听过这句话！
　　半年前在云叶台上，荆岚第一次见到穆天时，就对穆天说了这句话，因为当时穆天说她的罂粟花真漂亮。
　　到后来两人在空中被那群蒙面人追杀的时候，穆天请求荆岚对他使用致幻术，荆岚当时犹豫了，穆天就对荆岚说了这句话。而现在，穆天第二次对她说了这句话。
　　嗯，看来是我的错觉，你果然没变啊。荆岚还在摇晃着身子，心里自言自语道：就算是当初那个一脸困意的黑发少年，不也战胜了原力超过自己两倍的莱阳郡院学长了吗？
　　就算赢得很滑稽，就算自己伤痕累累而对方毫发无损，穆天也从来没有认输过一次，从来没有。他就是这么个倔强的男孩。
　　海风还在吹拂着，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坐在围栏上面朝大海的两人仿佛变成了一张画卷，只有飘动地银色发丝和挥翅的红嘴海鸥成了唯一的动态。
　　太阳也渐渐变大变扁，朝着西边的海平面缓缓落下，金色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而两人落在平安号甲板的的背影，也慢慢地被太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一切看上去都恬静而美好，直到金光粼粼地海面上，出现了一具浮尸……
　　“师弟，你看到了吗？！”
　　荆岚察觉到海面上的异物之后，立刻通过致幻放大了自己的视觉，也看清了海面上的东西。的确是个人，但是生是死还不知道。
　　“帮我拿着师姐！”穆天将左手提着的一袋子秋刀鱼递给了荆岚。直接跳下了船，然后控风飞到那个人的身边。
　　是一个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看样子已经昏迷了很久。穆天浮在海面上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虽然没有呼吸但还有轻微地脉搏，这人还活着！
　　确定之后，穆天也随即用风抬起这个不明来历的男人，飞回到了船上。
　　“这船上有医生吧？”穆天带着昏死的男人跳上甲板，对荆岚问道。
　　“我怎么知道！先去主船舱！”荆岚领路朝着船舱的方向跑去。穆天抱着那个男人紧随其后。
　　“对了，你买这些秋刀鱼干嘛？”跑在路上，荆岚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穆天一天手里都提着这一袋子秋刀鱼。为了防止他们缺氧死亡，穆天还时不时给它们更换海水，并用风给它们换气。
　　穆天心说这个时候师姐你怎么还有心情问这个，回道： “这是我给一个人的礼物。”
　　“礼物？给谁的？”
　　“就是给……”两人刚好带着昏迷的男人跑进了船舱，声音也消失在了甲板上。
　　而此刻甲板上方最高一根桅杆上，之前那两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正坐在一根帆骨的两段。
　　“真的是罂粟花图腾者，好想拉她入伙啊！”少女的声音再次从一个斗篷中传出，“你觉得怎么样，二马？”
　　“她不会加入我们的。”叫二马的小孩这次回答了少女，他一开口的确是孩童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不过我们可以杀了她，有尸体也足够了。”
　　“那么漂亮的姐姐你也忍心下手啊？”少女取笑道。
　　“她是比你好看。”二马点了点头。
　　“喂！”少女提高了音调。
　　“等一等、红莲。”二马扭头看向日落的方向，开口说：“海上有东西出现了。”
　　红莲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斗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比预料的来的快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请看下去，我是透明的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