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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隐约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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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我踩着筏子离去时,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逃脱“魔掌”,倒真的没有发觉,身上的伤竟然没那么痛了。
回到我自己的小茅屋,就看到明海满头大汗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抬头见我回来,他赶紧端着茶碗快步走上来,焦急的询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我在地上卡了一天,一会儿内伤发作吐血,一会儿又被帝君气的吐血,如今正是口干舌燥,对明海如此有眼力的端茶,心中十分感动。
我伸出手打算接过茶碗,然后同他讲一讲我的离奇遭遇。
他一双眉眼笑的月牙儿弯弯,里头还亮着星子,先是看了看我的手,然后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快说呀。我等你一天,都喝了好几壶茶了!”
放轻松,珠十一,你不能杀人。
我强压住怒火,十分好脾性的笑着问他:“还有水吗?我也渴了!”
明海了悟的“哦——”了一声,赶忙转身小跑着跑到灶炉旁,去寻那盛开水的长嘴壶。
片刻后,他又巴巴的跑回来,恳切的望着我,道:“没了!”
冷静。珠十一。冷静。
明海似乎并未意识到我正在为了他的小命而努力,反而在我耳边碎碎念起来:“十一!你倒是说呀,事情怎么样了?我真担心你私闯地狱!”
我只觉得喉咙一阵翻腾,似乎又想吐血,赶紧弯下腰,抚着胸口。
明海终于看出了我的不妥,他声音一滞,呆呆的问道:“十一……你……你受伤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一笑:“你终于发现了。我……”
我还没讲完,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桎梏住我的双肩,一阵狂摇:“你不会真的私闯地狱吧,那你就太傻了!我佛曰”
我听着他这些佛曰菩萨曰,只觉颅顶一阵天旋地转,胸腔里碎裂的内丹似乎更加痛了。
我面上摆出一个大写的“你闭嘴”,他倒是完全无视,继续叨念:“佛经有云: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故而你五哥的劫十一!你怎么吐血了!”
我捂着胸口,顺着墙壁坐下。明海过来一面搀我,一面诧异:“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倒是说话呀!你别让我着急呀!”
我白了他一眼。
“明海,我同你说个喜事。”我擦了擦唇边的血渍,认真的看着他。
他则一脸期盼的看着我。
我从怀里掏出昨日所赚银两,一一摆在面前,同他道:“这些都是你的了。”
他的一脸期盼,转换为一脸不解。
我叹了口气,猛地提高音调:“死明海!老娘要死了!内丹碎了你懂不懂!”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惊恐起来,背起我就飞。我在他背上,任由他那念的不太顺当的踩风诀把我晃来晃去。
我知道他要背我去哪里。
那是我和五哥坐化人形的地方,也是明海捡到我的地方。那时明海还是圆脑袋的小比丘,不过七八岁。我瞪着大眼珠子喊他:“哥哥。”
而一旁的五哥则一拍我的脑门,骂我道:“看清楚,谁才是你哥哥。”
一晃时光匆匆过去,我作为一条鬼,法力是没什么精进。而明海作为佛童,却早早入了境界,未来前途无量。
我伏在他背上,感觉他的身量着实比记忆中的高出许多。
“十一,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
他回头安慰我,然后耸了肩膀擦拭快要滴入眼中的汗。好像挺久没有注意他的容貌,也随着时间发生变化,似乎更俊逸了些。
我感觉,投在帝君门下这一日,我的慧根佛性着实没什么变化,反而似乎更在意色相了。
冥火越来越幽暗,直至漆黑侵袭了双眼,我知道,差不多是要到了。
我坐化的地方,却不是别处,正是早已废弃的双神庙。这里原本供奉的是湿椤双王,这位开士有一男一女双头、十二臂,每一条胳臂都十分健硕,力大无穷。相传他可以同时化作一男一女两个身躯,男神教凡人耕种,女神教凡人纺织。
他在凡尘苦行千年,摧毁旧事物、创造新事物,为世人谋了不少福,故而是一位……呃,也许是两位,极受尊敬的菩提萨埵。他们被凡人奉为创造神,又名双神。坐化菩提萨埵之后,这两位共用一身的开士便受命掌管阴间地狱,是为冥界双王,又名炎魔双王,或阎魔罗王。
可是尊贵如双神,也有过不去的劫难。千年之前,地藏大士为了营救自己在地狱中受苦的母亲,竟私自放走恶鬼八百万。而协助他打开地狱之门的,正是那位女神。女神一动恻隐之心,凡间魔火千年不息。
地藏大士从此幽禁于冥界,日夜诵经。“地狱不空,不能成佛”是他的惩罚。而双神,则被封印元神在这幽冥深处的石尊之中。
从此,冥界不再由佛宗掌管,而由道宗接管。北阴大帝,便是新的地狱之主。
我抬起头,看着长满青苔的湿椤王尊,已经断去两臂、缺失一眼、破落不堪。不禁感叹: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不知这位开士还要在此被封印多少个劫。
许是跟这位堕佛是有缘分的,我和我五哥在此处坐化,且这许多年来,但凡我们有病灾,或是同人打仗受伤,只要来此处静坐运气,疗伤便可事半功倍,不消片刻又精气满满。
明海见我开始运气,便从身上衣袍扯下一角,小心翼翼的为湿椤王尊擦拭灰尘。
我感叹明海礼佛之心,即便是堕魔之佛,他亦愿意如此对待。
忽然,他停住动作,示意我暂时屏气息声,手上却捏起无日真经,戒备之色如临大敌。
果然,王尊黑漆漆的影幕里,渐渐走出一个身影,昏暗的冥火将他影子拉的扭曲,就如地狱里咆哮的修罗。
我凝目看着那身影越来越清晰,心中渐渐由惊到喜,直至那人颀长的身形全部落在眼里,我也顾不得伤痛,扑了上去投进他的怀里。
他拥着我的手臂收的很紧,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我在他怀中撒娇道:“五哥,你快让我担心死了。”
明海松了一口气,手上蓄力的真经偃旗息鼓,不再管我兄妹二人,继续擦拭王尊。
“十一,你为何也来了此处,难道是……”
我正想分辨,免得他又要骂我,却不想他还是老样子,根本等不得人说话,就一掌按上我的天灵,探了半响后,忽然浑身充满戾气。
他按住我双肩,盯着我眼睛,一字一字问道:“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此时才诧异的发现,他双目竟然变成漆黑一片,瞳仁血红,说不出的诡异。
“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又将我一拥,不理我话,仍旧字字夯实:“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咬唇想了想,还是首先回答他的问题:“是我自己,我听说你被困阿鼻,想着去虏北阴帝君来交换你,没想到他法力高深,我没能攻进结界,却把自己反噬。”
我以为我说的挺清楚了。却又听见他唇齿磨碎的狠切:“北阴……伤吾妹者,亡。”
我觉得眼前的五哥,委实有些古怪。
从前他亦是喊打喊杀,性子急切,总想为我出头,却不曾给人可怖之感。而今,不消说看他样貌变化,单是听这句句狠戾,就使我不寒而栗。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挣开他的手臂,看着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究竟。
他没答话,转过身剪手而立,仰着头,凝视湿椤王尊。
我看着他仍旧坚毅张扬的眉目,一颗心子愈颤愈烈。
明海还在擦拭那尊王像,黑暗里,似乎他在叹息。
我有些懂了。
于是我从后面环抱住五哥,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五哥,无论你是佛是魔,我都与你在一处,因为我们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