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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面现金面露真容 你要我做的 ...

  •   你要我做的选择,我做好了。

      乾京城五皇子府。
      来六轻轻合上曾雲的房门,转了个身,向站在门外院中的几个人行了个礼。容常和秦子真回了个礼,齐芜看了眼来六合上的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被他随手放在地上的木盒。
      秦子真不明就里,转头问齐芜:“侯爷,殿下这,到底怎么了?”
      齐芜和曾雲带着木盒从春离院回到五皇子府之后,曾雲就独自进了他的屋子,一直坐在床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不知名的某个地方发呆。
      齐芜进去看过一次,曾雲毫无反应,他便出来了,他直觉他们从春离院那位浴火姑娘手中拿到的东西,一定是让曾雲陷入了难以选择的困境之中,这种时候齐芜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都得由曾雲自己决定。
      他也没将发现的证据拿给任何人看,曾雲还没作出决定,他不能节外生枝。
      齐芜转头看了眼秦子真,道:“无事,你与容大人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有什么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秦子真还想问,就被容常打断了,他朝齐芜拱了拱手,道:“那在下便告辞了,侯爷,还有殿下,多保重。”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声音大了一些,确保里面的曾雲能够听到。
      容常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多年执掌刑部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个案子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而曾雲现下如此,说明他一定发现了什么笃定又残忍的证据。
      也许指向一个让他不敢,或者是不忍说出的大人物。

      容常和秦子真走了之后,齐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坐在了曾雲门前的石阶上,从前在归一山时,曾雲只要心情不好便总是会坐在齐芜屋前的石阶上,有时候他练武回来,还会看到曾雲靠在石柱上,睡得分不清日夜。
      来六看他席地而坐,便去侧屋给他拿了个软垫,齐芜接了过去,塞到自己屁股底下,继续安然的坐下,大有在曾雲门前守一夜的架势。
      他坐着坐着,就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他和曾雲在归一山上多年,曾见过他许多种样子,想念娘亲时可怜巴巴却仍旧强撑的样子,被别人说他又瞎又矮想要反驳却因为涵养而说不出话的时候的样子,采了一大束花送给自己的时候害羞的样子,甚至于,有些不懂事的外门弟子说齐芜是野孩子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曾雲身上看到戾气的时候,种种样子,却都没有齐芜今日在春离院那一转头时看到的样子,让他心生恐惧。
      齐芜那个时候,在曾雲身上看到了类似于死亡的气息,仿佛曾雲在看到那根金线时,就已经预知到了那根金线的主人要如何死在自己手上一样。

      齐芜思至此处,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些外门弟子说他是野孩子之后,曾雲为护自己动手和他们打了一架,明明自己的眼睛看不到,却不管不顾的非要把那些弟子打到道歉,后来被归一大师处罚,跪在山门前两个时辰,曾雲那时候正在长身体,还没跪上一个时辰,腿倒不怎么疼,可肚子却饿得不行,他性子倔又觉得自己没有错,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后来,是齐芜偷溜去看他的时候,听到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是没有归一大师的允许,没有人敢给曾雲东西吃,厨房的人更加不敢给他做吃的,最后是齐芜,从厨房里倒腾了半个时辰,给他煮了一碗面,上面飘了几个青菜叶,一看就是清汤寡水一点都不好吃,可是曾雲又看不到,他只知道那是他师兄给他做的,就跪在山门前吃的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嘴里嘟囔着等这趟跪完他就去剪了归一大师的胡子做成扫把给扫山的师弟用。
      曾雲其实对归一大师颇为敬重,不像齐芜整日里说他那个师父不修边幅,曾雲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抵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些人说了齐芜坏话,曾雲教训他们乃是理所应当,归一大师罚他,他自然是觉得没有道理的。
      齐芜伸手摸他的头,靠在他耳边,跟他说了一番话,曾雲这才知道归一大师罚那些弟子,来回在山门前几千阶石阶上跳一天一夜,曾雲哦了一声,心想他们跳完腿可能就废了,但是齐芜却知道他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呢,一转头就吸溜吸溜的把剩下的面吃光了,吃完之后将碗摸索着往齐芜手里一放,理了理衣服,仿佛从来没有吃过齐芜那碗面一样,继续跪着了。
      齐芜给他擦了擦嘴。

      齐芜任凭思绪飞到很久之前,从曾雲上山到自己下山,没有什么章法,可是他无论他想到什么地方,总有那么一张脸,那么一个声音,清晰的立在他身边。
      那张脸是曾雲,那个声音是一声师兄。
      齐芜忽然想到,会不会再给他做一碗面,曾雲就会重新高兴起来,重新焕发出生机来。

      齐芜便去做了,他偷偷溜进厨房,点了灯,在厨房里找面,但是没找着,他刚想着要不要去外面给他买一碗,就听见厨房门响了一声,他一转头,和进来的来六视线撞在了一起,来六一顿,低头行礼。
      齐芜尴尬的笑了一下,道:“来叔,我,我有点饿,想找点吃的。”
      来六却已经看透一切,他笑了笑,伸手从旁边的案桌上拿下一个盆来,递给齐芜,齐芜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已经和好的面。
      齐芜也就不装了,他用旁边的水盆洗了手,伸手就将面拽了出来,放在案桌上揉。
      来六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凤阙侯动作熟练,完全不用帮忙,便笑了笑,推门出去了,齐芜听到他走了,低头笑了一下,将揉好的面放在一边,转身去烧水。

      大约折腾了一炷香时间,齐芜煮好了一碗面,这次的原材料丰富一点,齐芜给曾雲煮了个荷包蛋,做荷包蛋的技术是齐嶂教他的。
      那时候他刚到北境,北境地域特殊,家畜活不长,所以很少有鸡蛋这种东西,北境士兵常年都是馒头加肉,齐芜喜欢吃面,还不喜欢吃肉,刚到北境的时候一度瘦了一圈,搞得北境将士还以为是少将军没日没夜的练兵给练瘦了,心疼的不行,结果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因为挑嘴。
      齐嶂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派人往乾京城方向跑了跑,给他买了好几筐鸡蛋,齐芜连着吃了两个月的荷包蛋,齐嶂只给他做了一次,剩下的都是他按照齐嶂的方法自己做的,就这样两个月之后,他终于把掉了的肉给补了回来。
      齐嶂对此表示他就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好,不知道肉的好处。

      齐芜端着面到了曾雲房门前,面还冒着热气,他忍着烫将碗挪到左手上,右手敲了敲门,他大概敲了三下,没有人开。
      齐芜便觉得里面没有人了。
      他抬脚踹开门,撩开内间的门帘,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烛灯,幽幽的亮着,旁边放着木盒里的画,画上放着那根金线。
      他没有听到曾雲的呼救声,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证据也都好好的放在桌子上,证明曾雲是自己出去的。
      齐芜头皮一麻,将手中的面往书桌上一放,转身便往外跑。
      虽然他觉得曾雲不至于做什么傻事,可是他还是眼皮跳得厉害,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曾雲坐在床上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他和齐芜回来时外面的天还亮着,他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期间齐芜进来过一次,盯着他看了许久,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退了出去,然后来六进来过一次,给他端了一杯茶,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也退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了几个人的交谈声,听到了容常最后说的那句多保重。
      曾雲终于转头看向了外面,透过窗户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曾雲盯着窗户看了许久,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会不会他们现在都生活在一个小盒子里,盒子里的资源有限,他们要拼命抢夺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于是便产生了杀戮,罪恶,自私与残忍,那为什么大家不齐心协力打破盒子冲出去呢?
      曾雲盯着外面看,他想,盒子外面的世界也许更恐怖,因为此刻,透过窗户渗透进来的这点黑暗,仿佛是个幽深的血盆大口一样,正在将他吞进去。
      他起身点了烛灯,然后打开门,想要让外面的齐芜进来,可是他没有看到他,反而看到了那个木盒,曾雲盯着木盒看了很久,弯腰把它拿了进去,放在了书桌上。
      他好像做好了心理准备,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木盒,这一次那根金线没有放在最底下,它就放在画的最上面,提醒着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他的哥哥,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他忽然觉得整个空间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因为在这个屋子中,他曾经和他的哥哥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喝酒作诗,一起打闹嬉戏。
      曾雲起身出了屋子,溜出了五皇子府,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他想齐芜如果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着急死了,可是他不想回去,那里让他害怕。
      他忽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做什么?
      他设定律法,认定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力排众议改革制度,认为只有制度和规矩,才能让一个国家长治久安,可是如今,他却一点都不想认同这些东西。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能够毫无芥蒂的设立律法和制度,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跟这些是无关的,他不会被这些所束,可是他却忘了,从他设立出这些开始,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将活在这些之下。
      一旦他们有所触碰,曾雲就得毫无私心的,按照自己设立的律法,处置他们。
      他想,他设立这些,是为了约束,为何到头来,却成为了惩罚?
      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曾雲站在看不到尽头的长街上,茫然四顾。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摆,曾雲低头一看,是个大约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
      那姑娘眼睛明亮,正泪汪汪的看着他,曾雲看到她的眼睛,心猛地一紧,他低下身握住那小姑娘的肩膀,冲他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小姑娘一顿,低声问曾雲:“哥哥,是你救了我的姐姐吗?”
      曾雲一愣,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那是善堂,是刑部为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七十八个人而设立的,此刻里面的人已经不止七十八个,有那些人被抓人的亲人,还有一些自发来帮忙的刑部官员,即使天已经黑了,里面还是热热闹闹的,还能听到有些姑娘细细的歌唱声。
      曾雲刚才空落落的心,好像忽然被什么挤满了。

      他转头看那个小姑娘,问道:“你姐姐在里面吗?”
      那小姑娘点点头,奶声奶气得开口道:“爹爹和娘没得早,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半个月前,姐姐说出去给我买糖,可是我等了好久,姐姐都没回来,我去找邻居帮忙找,可是他们说,像我和姐姐这样的人,有人拐走说不定还是好事,我不信,就一直找,一直到昨天有人告诉我,在善堂里见到了姐姐,我这才找到她。”
      曾雲鼻头一酸,问她:“那姐姐最后给你糖了吗?”
      那小姑娘一听,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也扬了几分,她笑着道:“给了,不仅姐姐给了,那里面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给了,就连那些穿着官服的人也给了,以前有人总说,看到那种人要离得远远地,他们比街头那些流氓还要坏,可是我看,他们都是好人啊。”
      曾雲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一笑,伸手从自己腰间拿出一块糖来递给她,道:“哥哥这颗糖也给你,不过你要回答哥哥一个问题,好不好?”
      那小姑娘点点头,道:“哥哥问吧。”

      曾雲想了一下,道:“如果你发现那些给你糖的叔叔阿姨都是被你姐姐给关起来的,你会怎么做?”
      那小姑娘很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复杂的问题,不禁愣住了,仿佛在思考。
      曾雲却猛的一个激灵,他这是在做什么?跟一个小姑娘说这种话,他将手中的糖塞到她手中,开口道:“哥哥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拿着糖,去玩吧。”
      那小姑娘握着糖,人却没走,曾雲站起了身,准备逃离,却听到那小姑娘认认真真的说了一句话。

      “哥哥,如果那些叔叔阿姨没有做过坏事,姐姐却把他们关了起来,那我肯定会告诉姐姐,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小姑娘说完,便捏着手里的糖,蹦蹦跳跳的走了,曾雲却站在原地久久的没有动。

      他仿佛被那句话抽走了魂魄,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将他拥入了怀里。
      他整个人被人从背后环住,宽大的黑色披风越过那人,将他裹了起来,空无一人的街上,齐芜用一个披风把自己和曾雲牢牢的捆在了一起。
      曾雲听到他微微喘着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曾雲想,齐芜一定急死了。

      可是齐芜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抱着他,双手环在曾雲腰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的喘着气。
      曾雲伸手握住他的手。

      曾雲想,我的魂魄回来了,他不用再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失去方向,漫无目的,当一个流浪者了,有人抱住了他,将他的魂魄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身体里面。

      齐芜在他耳边道:“殿下,臣抓住你了,如果殿下是在跟臣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么殿下输了,愿赌服输,殿下要答应臣一件事。”
      曾雲嗯了一声,默认了他的说法,开口问他:“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齐芜道:“阿雲,永远不要抛下我,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要抛下我。”

      曾雲郑重的点了点头。

      齐芜便松开他,然后牵着他的手,往五皇子府走。
      这期间,一直都沉默着的曾雲,忽然在他身后开了口:“大约是我回宫的第一年,那年年底,快到除夕的时候,东境守卫和大荒的士兵起了冲突,朝中许多大臣都觉得是大荒挑衅,想要开战,□□与□□难得的统一意见,想要倾尽全力与大荒开战,被我阻止了。”
      齐芜脚步一顿,转头问他:“你当时才十二岁,如何能阻止?你父皇肯听你的?”
      曾雲道:“我自然不是直接说的,其实我知道,父皇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开战,那时候朝堂局势安稳,北境大瀚与镇北将军相互制约,父皇想借着这夹缝休养生息,让百姓有个缓和的时间,可是同时他又觉得此刻的时机,似乎又正好可以和大荒一战,他举棋不定,所以我便挑了个日子,捧着个琉璃珠子去找了父皇。”
      齐芜看了他一眼,道:“琉璃乃是大荒特产。”
      曾雲点了点头,道:“我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几句小孩子脾气的话,我问他什么时候大荒会进贡新的玩具来,那颗珠子我玩得腻了,想要新的玩具。”
      齐芜一笑,道:“你这个心眼,怎么这么多?估计陛下一听,立马想到大荒每一年都恭恭敬敬的进贡它的特产,那大荒的国王尤其是喜欢你,每一年都会给你带全新的玩具,你父皇一想,这明明是个乖乖臣服的国家,怎么就会率先挑衅呢,是不是?”
      曾雲点头,道:“大荒的国王,在我大约三岁的时候见过我一次,很喜欢我,每一年托人送贡品的时候,都会额外给我带礼物,以前担任禁军统领位置的陈老将军,就是我父皇和镇北将军的老师,当年在东境待过一年,他跟我说过,他说大荒的百姓,是他见过的最傻的百姓,他们生产天底下最好看的装饰品,却造不出一只像样的弓箭来,他们的马是天底下最健壮的马,可是却没有一匹能够在战场上杀敌。”
      齐芜一笑,道:“这么一听,将来我一定要与你去看看。”
      曾雲点头,道:“陈老将军说,大荒百姓能歌善舞,热情好客,明明知道东境军是用来镇压他们的,可是他们却完全不把他们当成敌人,他们怕东境的将士习惯不了大荒的寒冷,专门派人送来了他们的碳,还猎杀了许多动物的毛皮送过来,让他们做披风,许多东境的将士喜欢大荒能歌善舞的姑娘,都在那里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齐芜似乎是想到了那场景,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曾雲继续道:“所以,我不能让战火和铁骑,毁掉这些,父皇听了我的话,果然在第二天的早朝上,驳了□□和□□的开战提议,只命令大荒将事情查清楚,给个交代就行。因为我几句话避免了两国开战,那年除夕,大荒国王派人送进贡的特产之时,特意带了礼物给我。”

      齐芜一顿,道:“是金丝软锦线吗?”

      曾雲点头,道:“那金丝软锦线是大荒国王在大荒境内重金悬赏所得的,他说他要送一个礼物给大岑的五皇子,那位五皇子帮助大荒避免了一场国战,名字里带了一个雲字,若有人能制造出让国王满意的礼物,一定重重有赏。
      大荒的百姓根本不是为了赏金,只要他们听到我帮他们避免了一场国战,便已经满心欢喜的去帮我准备礼物了,后来,大荒国王的王妃得到了那个重赏,她派人将金线和锦线编织在一起,在编织之前,每一根金线和锦线上都划了细纹,等到将它们编织在一起之后,那些细纹便组成了许多个相同的图案。”
      齐芜道:“云纹。”
      曾雲点了点头,道:“编织成的东西果然巧夺天工,不似普通金线那般细软,也不似普通锦线那般廉价,最重要的是,王妃将它们巧妙的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云纹,成了这独一无二的金丝软锦线。”
      齐芜疑惑的开口:“只有一根吗?”
      曾雲摇了摇头,道:“送给我之前确实只有一根,我认真的看过,做工确实巧夺天工,金线只有筷子头粗细,但是上面的云纹却有很多,一朵一朵的,煞是逼真。但是那金线的长度十分尴尬,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时候母后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她把这金线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跟我说,实在是找不到一个用的地方。
      恰好那时候,二哥的生辰快到了,我忽然想到,如果把这金线一剪为二,是不是长度刚好可以做个腰带上的玉佩边线。”

      齐芜猛的站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曾雲,曾雲却没在意,继续道:“可是紧接着我就想到,分两根也太长了,所以我就命人将那金线分成了三根,然后按照金线的长度画了玉佩的图纸,我的自然是一朵云,二哥的是竹子,三哥的是一只兔子,吩咐礼部按照图纸打磨了三块玉佩。
      腰带是母后做的,她做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腰带,将玉佩缝在上面,然后把金线绕着玉佩围了一圈,我当时看到那腰带,就觉得那三条腰带就仿佛我们兄弟三个,大部分相似,只有一小部分保持着各自的不同,却不同的刚刚好,让别人看起来觉得很舒服。
      那腰带,我们三个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母后的脾气越来越差,我便不再用了,二哥和三哥,到底是什么时候也开始不用了的,我记不清了,毕竟皇子们的腰带太多,况且大都大同小异,我实在是记不住。”
      齐芜知道曾雲为什么在春离院的时候会露出那般表情了。
      那是他感情最深的两个哥哥,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他不敢面对。

      曾雲说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停住了脚步,齐芜在他身旁也停住了脚,他们走到了刑部门口。
      齐芜转头问他:“阿雲,你决定了?”
      曾雲看了他一眼,道:“恩,决定了,因为那个小姑娘说,如果亲人做错了,那便要告诉他,他做错了,凤阙,我愿意面对真相,当然,我也会想尽办法,保住他的命。”
      齐芜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刑部。

      容常和秦子真听曾雲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里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曾雲看着他们两个,低声开口:“所有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接下来,我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容常和秦子真抬头看曾雲,曾雲却没看他们,只望着闪烁着的火烛,开口道:“三哥今晚,住在二哥府上,我要你们以询问齐屿证言为由,装作不经意的让他们听到,你们发现了金线这个线索。”
      秦子真一愣,容常点了点头。
      曾雲紧跟着开口:“询问的时候,依照二哥和三哥的脾气,一定会出去避嫌,那个时候容大人你就告诉他们,不需要避嫌,都是些常规问题,案子已经定了,没什么需要避嫌的地方,但是问的过程中,子真,你要装作心直口快的,直接问齐屿有没有在那个黑衣人身上,看到一根精致的金线,容大人你就立马出声打断他,明白吗?”
      秦子真和容常齐齐点头,曾雲继续道:“如果二哥或者三哥开口问金线是怎么回事,容大人你就只说是那七十八个人里面,有个人曾经恍惚中看到过黑面手中有一根金线,不要多说,就说那人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说了个大概,兴许是眼花了看错了也说不准。”
      容常点了点头,秦子真却仍旧愣愣的看着曾雲。

      曾雲注意到他的眼神,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道:“怎么,子真,觉得我很可怕?”

      秦子真摇了摇头,道:“殿下,臣从跟随殿下开始,就已经选定了殿下,自然不会觉得您可怕。”
      秦子真说话一向没大没小,这是曾雲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跟他说话,他转头看了眼秦子真。
      秦子真拱着手,对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起身道:“殿下,臣一定会将您吩咐的事情,办稳妥。”
      曾雲笑了笑,点了点头,跟齐芜出了刑部。

      两人刚走到刑部门外,就看到一个农人打扮的男子,正鬼鬼祟祟的望着刑部大门,曾雲和齐芜并肩从他身边走过,那人却仿佛没注意到一样,还在往里头望,曾雲便退了几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一顿,转身要走,齐芜挡住了他的路。
      曾雲问他:“这位兄台,你在刑部门口张望什么呢?”
      那农人畏畏缩缩的往后一退,问道:“这位爷,小的,小的是想看看那些关在东郊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曾雲眉头猛的皱在了一起,他们虽然对外公布了一些案情,但是在东郊找到人这种细节,只有根本没有往外面说过。

      那人一看到曾雲皱眉,立马吓得哆嗦了起来,一边哆嗦一边开口:“这位爷这位爷你别生气,小的,小的不是坏人,小的之前往东郊送过菜。”
      曾雲的眉头展开,他顿了顿,道:“你是给那些人送菜的?”
      那人点点头,道:“那可不?小的每隔三天送一次菜,虽然没见过那些人,可是小的看那宅子修的颇为精致,小的还偷偷从门缝里望过一眼,啧,那里面的装饰,真是旖旎非常。”
      齐芜猛的抓住那人的衣领,道:“你说里面的装饰如何?”

      那人被齐芜拎在手中,吓得直哆嗦,嘴上却十分利索:“那里面,轻纱飞舞,还能听到琴声,小的还看到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趴在一个人怀里,两个人都光着上身,那场面,啧啧啧。”
      齐芜猛的松开他,抬头看向曾雲,曾雲的脸已经白的看不清表情,齐芜揪住那人衣领,往刑部大院里一扔,一个官员便接住了他。
      齐芜头也不抬的开口:“拉进去审,问问他还看到过什么。”
      那人一听,立马嚎叫着自己是冤枉的,齐芜看也不看,伸手拽着曾雲,便往二皇子府上走,按照曾雲的计划,此刻他们应当埋伏在二皇子府外,等到半夜有人从府门外出来,去找那根被他藏了起来,少了金线的腰带,然后将那腰带毁掉,成为别人发现不了的证据,而曾雲和齐芜,就要在他毁掉腰带的那一刻,将他抓住,看看他,到底是谁?
      是曾霁,还是曾霄?

      曾雲脚步猛的停住,齐芜转头看他。
      曾雲开口道:“我们那日发现的宅子,地牢用来关人十分脏乱,地牢之上用来调教人的地方,也是不堪入目,刑部的人搜查了整个宅子,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挂满轻纱的房间,后来看到那些画,我曾经怀疑过,王俨打算放火,一是为了烧掉那个宅子毁掉所有证据和证人,二是为了防止我们找到那个房间。”
      齐芜点了点头,道:“可是那个调教的房间我们看过,应当是废弃已久,就算是王俨临时拆掉了那些纱帐,也不可能在那么一点时间把那里变成那个样子。”
      曾雲点点头,道:“也就是说,在东郊,还有一处宅子,是黑面专门用来,和那个人,住的。”
      曾雲艰难的说了个住字,齐芜没有说破,只点了点头,问他:“那么阿雲,现在我们是去守着二皇子府,还是直接去东郊找那个房子?”
      曾雲低头想了想,道:“去东郊。”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于黑夜中纵马东郊。

      二皇子府,容常与秦子真也顺利完成了曾雲交代的事情。
      从二皇子府出来的时候,秦子真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些从前在他眼中闪着光辉的星星,今晚却不知道为何,黯淡了许多。
      容常在旁边跟着他一起抬头看。
      过了一会,秦子真忽然开口了,他说:“丹之,你说这世上的人,是不是个个都戴着面具示人?”
      容常没说话,秦子真其实也不想他回答,他只是发牢骚而已,说完这句话,他拽了拽容常,道:“走吧,去一旁守一守,估计明天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了。”
      容常点了点头,被秦子真拉着走,走了几步,他开口回答了秦子真刚才的问题,他说:“子真,戴面具的人,大多是无法面对自己的人。”
      言下之意是,如果一个人没做什么亏心的事,是不会将自己藏在面具下的。
      秦子真转头冲他一笑,道:“也是,丹之,以后你可不能戴面具,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再戴上面具,我还不得被你吓死。”
      容常闻言,呆愣了一会,难得的抿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平静逐渐被黑暗吞噬。

      齐芜和曾雲找到了那个送菜的农人所说的宅子。
      藏在重重杂草之中,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处被荒废了的宅子,齐芜和曾雲在里面找了许久,找到了那间屋子。
      曾雲推开那间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他顿了一下,面若正常的跨了进去,齐芜跟在他身后,有一刻,他看到曾雲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曾雲的手。

      屋子果然如农人所说,轻纱飞舞,放在屋中央的香炉中还有香灰,曾雲绕过那个香炉,看向最大的那个轻纱之后的装饰。
      那是一张软塌,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张叠好的毯子,软塌旁边有个木质衣柜,曾雲打开看了一眼,齐芜还未来得及看,曾雲便将柜门关上了。
      床头上放着两张面具,一黑一金,整整齐齐的放着,仿佛一对爱侣。

      齐芜和曾雲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安静的等着。
      这期间曾雲一直没有说话,齐芜有种直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谁,所以才会那么抗拒和崩溃,而刚才推开门的一瞬间,这个屋子里有什么证实了他的猜测,于是他彻底放弃了挣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所以才那么平静,平静的仿佛死了。

      大约是三更的时候,门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推了开来。
      齐芜和曾雲躲在衣柜和墙的缝隙里,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走得小心翼翼,期间还差点撞翻了地上的香炉,齐芜皱了皱眉,看了眼曾雲,可是曾雲却是一脸平静,齐芜又转头看向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好不容易绕过香炉,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软榻前,然后被台阶绊了一下,双手撑在了软榻上,脸直接怼到了一黑一金两个面具跟前。
      齐芜听到那个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大概是被吓着了,齐芜眉头皱的更深了,可是曾雲仍旧没什么表情。
      良久,那人似乎从惊吓中回过了神,摸摸索索的走到了衣柜面前,刚准备伸手打开衣柜门,就被从衣柜旁边出来的白色身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曾雲手中的天命直直的对着那个黑影。
      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在天命光滑的扇身上照射出一片光亮,完全将那个人的脸暴露在齐芜和曾雲面前。
      曾雲看了他一眼,道:“二哥。”

      被天命照出的一张脸,赫然是当今二皇子曾霁。

      曾霁一愣,仿佛没有明白眼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自己的弟弟拿着随时都能割断他喉咙的武器冷冷的看着自己,他摇了摇头,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曾雲打断了。
      “二哥,跟我回府,有什么话,等到了府上再慢慢说。”
      齐芜顿了一下,不由曾霁说话,伸手封住了他的穴道,然后和曾雲驾着曾霁,推开门走了。

      直到两匹马消失在了一片尘土飞扬中,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个身影才从层层叠叠的杂草中站了出来。
      那身影盯着远去的身影,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他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仿佛两颗星星一般,可是此刻那星光全被别的情绪掩藏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钻进了杂草从中,他在纷乱的杂草中根本不受影响,轻巧的转了几个弯,他闪进了一个宅子里,在宅子里拐了几个弯之后,他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
      在一片黑暗中,他熟若无睹的绕过了地上的香炉,然后踩上软榻前的台阶,打开了软榻边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仿佛衣服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手中的东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低着头笑了很久,刚开始是低声的笑,到最后,已经是带着呜咽的笑了。
      似乎是笑够了,也或许是笑累了,他从胸前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的晃了晃,那火折子燃起一点光亮,他便将那光亮缓慢的靠近手中的东西。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那火折子在空气中摇晃,而他正对面的墙上,此刻除了自己的身影,还有另外一个影子。
      他猛的转身,手上还未来得及动作,脖颈上最脆弱的地方,已经被冰凉的武器挟持。

      良久,他将手中的火光往自己右边挪了挪,看到了黑暗中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生得与自己有三分相似,此刻满脸都是眼泪的看着自己。

      他想,真温情啊,被弟弟用武器威胁着生命,可是弟弟脸上却挂着为自己流的眼泪。他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软塌之上,正是那条缺了金线的腰带,也是刚才曾雲打开柜子时,便看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曾雲左手握着天命,右手轻轻挥了挥。
      黑暗的空气中有火折子燃起的声音,然后三个地方同时点起了烛火,原本黑漆漆的屋子被光亮填满,秦子真容常和齐芜,以及一脸不敢相信的曾霁,就站在屋子中。
      他们联手,为眼前的这个人,设了一个陷阱。

      曾雲看着他,良久,他缓慢开口:“三哥,你要我做的选择,我做好了,你满意吗?”

      曾霄偏过头看他,又转头看了眼曾霁,笑着道:“满意,阿雲,你从来不让哥哥失望,我让你别做什么,你就偏偏要做。”
      曾霁在底下,愣愣的开口:“阿雲,你们,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曾霄的眼睛明亮,仿佛一汪清泉,他盯着曾霁,脸上还是挂着笑,可是声音却十分冰冷,他轻轻冲着曾霁道:“二哥,你看不出来吗?阿雲这是,在抓我,为二哥顶罪啊。”
      曾霁一顿,道:“我有什么罪?”
      曾霄要开口回答,曾雲却抢了先。

      “三哥,别再想你那套嫁祸给二哥的说辞了,因为二哥的金线,一直都在我这里,三哥,从我最开始拿到金线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人是你了。”

      曾霄一愣。
      曾雲自顾自的开口:“大约是几年前宫宴的时候,二哥喝醉了酒摔了一跤,将腰带上的玉佩摔碎了,连同金线也有了划痕,因为腰带是我母后做的,所以他便将腰带连同玉佩金线一起给我了,让我看看能不能修补一下,只是那时候我母后已经病重,我实在不想麻烦她,所以那腰带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三哥,一切都结束了,你翻不了身了。”

      曾霄听完他一番话,显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天花乱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满脸都是眼泪。
      然后他猛的收住了笑,抬头问曾霁:“所以呢?二哥,你的腰带坏了,你告诉了你最亲爱的五弟,却在我面前只字未提,二哥,你对我,和对阿雲,可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曾霁一愣,仿佛说不出什么话来。
      曾雲却接道:“不,他对你,比对我好得多,只是你被你自己蒙蔽了,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了解你的性格,若是告诉你他的玉佩碎了,金线也有了瑕疵,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将自己的金线拆下来给他,所以他才没有告诉你,三哥,我从前以为我是了解你的,可是现在看来,我真的,真的对你,知之甚少。”

      曾霄看着他,道:“天之骄子的两位皇子,对我自然知之甚少,阿雲,别说废话了,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曾雲看了他一眼,冲一旁的容常道:“容大人,当今三皇子曾霄,涉及买卖人口,疑是王俨幕后之人,还请容大人带回刑部,好好审问一番,至于陛下那边,我会去帮你交涉,容大人尽管放开了去查便是。”
      容常看了眼曾雲和曾霁,点头道:“是,臣谨遵殿下命令。”

      曾霄被容常和秦子真带回了刑部,秦子真临走之时,转头看了眼还未反应过来的曾霁,又看了眼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曾雲,忽然有一种感觉。
      好像几位殿下,从此以后的命运,都将随着这件事,奔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方向是好是坏,可是他知道,二殿下是个重感情之人,这件事对他而言,一定会是很大的打击。

      曾雲的衣领被曾霁狠狠揪在手中,齐芜要上前阻挡,被曾雲挥手制止了。
      他和曾霁都跪在地上,旁边放着的就是曾霁刚刚进来时撞到的香炉,香炉的盖子被他撞偏了一些,露出了里面香灰的真面目。
      曾雲看着他笑,笑得泪花乱飞。

      他说:“二哥你看,那香灰是不是很面熟?那味道也十分熟悉是不是?”
      曾霁狠狠的盯着他。
      曾雲又说:“二哥,你醒醒吧,你认为的乖巧可爱的三弟早已经成了个疯子,他一手创立了乾京城人口买卖的巨大关系网,不然王俨一个户部尚书之子,又是个丫鬟所出,怎么可能跟那么多朝中大臣搭上线?”
      曾霁攥着他衣领的手握得更紧。
      曾雲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一般,喋喋不休的开口:“二哥,你看看这里,这里是他和那个王俨密会的地方,也是那些朝中大臣来享受自己礼物的地方。”
      曾霁的手松了开来,他盯着曾雲,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落。
      曾雲却不哭了,他已经麻木了,他看着那个软塌,指着那个软塌道:“二哥,那软塌,你看到没?也许他和王俨就是在那个软塌之上,看着底下的人挣扎,抗拒,然后无法逃脱那些恶心的事情,也许他根本就是笑着的,他跟王俨哈哈大笑,看着那些人如同蝼蚁一样,一个个被踩死。”
      曾霁伸手将曾雲揽入怀里,他哽咽着声音。

      “阿雲,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回去,我们回家,我们不管这里了,我们回家。”

      曾雲终于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他断断续续的开口:“他,他方才还穿着那件披风,几个月之前,他还说要为了我,赢得秋猎的第一名,要送,送那个披风给我,二哥,那是三哥啊,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啊?他知不知道我们会心疼他啊?我要怎么保住他啊?我要怎么救他啊?二哥,我怎么办啊?”

      是啊,为什么呢?
      高高在上的皇子,为什么只有在看到别人被伤害被凌辱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是流动着的?为什么听到别人的哭喊声就会觉得特别高兴呢?
      是怎样一个人,经历怎样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这世上知道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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