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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月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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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那个衣服呢?”杜之实没说正事,先关心起李墨倾之前穿的那身破衣服来。李墨倾无语,随手把装着衣服的破包袱扔给杜之实,“你是真的会找衣服,我看了一下,乞丐穿的都比这强,要不是看着大家都生活得不容易,我差点就给扔了。”要是今天以前的李墨倾,这个衣服可能早就身首异处了。
“还好你没扔。”杜之实庆幸,“我那些兄弟翻箱倒柜才翻出来的衣服,我得去还的。”
“你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兄弟。”杜清问。
“这不是行走江湖,多个朋友多个助力么。”杜之实遇见他爹就怂。
“我不记得你有行走江湖。”杜清语气平淡。
一时书房里的气氛有些静谧,李墨倾不搭话,杜清等着杜之实说话,杜之实不知道话从哪里起。
“我就是在街上晃悠的时候。多关心了一些朋友。现在这些人几乎都成了乞丐了。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要不来什么钱。只能去固定的几个地方捡东西吃,再不然就是天黑以后去四方街上,也能捡到不少吃的。”
杜清无言,他不是不知道外面世道艰难,但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变得更加真实了。
李墨倾的无言是带着震惊的。今天在清水茶铺已经让他清楚认识到了百姓活得艰难,但之实说的,是他看不到的。
墨倾问,“就不能帮帮他们吗?”
之实不怂了,但是有些许温柔,“怎么帮呢?一开始的时候,我也给他们些钱。不多,但是够他们几顿饭。后来他们就不愿意要钱了。我想,他们应该也是有点骨气在身上的,谁也不愿意总受人怜悯过日子吧。也就没强求。没事我去陪他们玩一会,有时会给他们出些主意,再不然就是找找官府漏洞,找个荒地给他们搭个草棚住,反正一直跟他们联系着。今天正好需要破衣服,我立马找到他们了,马上就给了我这堆破衣服。还挺好用的吧。”
“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去军营里,原来在这里混呢。”杜清明明在训话,但是却满眼笑意。
“你的这些朋友,多吗?”李墨倾问。
杜之实有点犹疑,但还是说了实话,“不少。而且人越来越多了。也有从乡下过来的。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灾,日子这样艰难。”
一时无话,书房又陷入了一阵静默。
“我从来都不知道,世道是这样的艰难。”李墨倾叹气。
“小城主,”杜清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虽然是个武夫,但是这寻常百姓过日子的艰难,还是能体会一二的。小城主日常都在桑梓宫里学习礼乐射御书术,自然对寻常百姓的生活了解得少一些了。”
“可是如果连他们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又何谈让百姓安居乐业?”李墨倾有些颓然,“算了,不说了,之实说说今天有什么收获吧。”
“行,那我说得简单点吧。”之实喝了口茶,“我查到,林兰府里有两个官差,一个叫屠大,一个叫胡二。屠大他娘生病了,病了好几年了,本来以为今年要过去了,结果突然好了。人家邻居去问她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说。好了一阵子,结果又病了,现在是一病不起的势头。他下面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目前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是老人小孩都不让人省心的状态。虽然说他勉强算是个当官的,但官府其实现在也没钱,也就是个一个月十五贯左右的样子。对于屠大娘的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嗯。”杜清示意杜之实继续。
“再说这个胡二,胡二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薪水跟屠大差不多,屠大是一个人养五个人,胡二就他自己,常年在外面胡混,过得很逍遥。按理说这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都凑不到一起去。”
李墨倾皱眉,“所以呢?其实这两关系很好吗?”
“不能这么说。”杜之实喝了口水,“也就是前年开始吧,这个胡二没事就往屠大跟前凑,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关系铁了起来 。胡二没事还给屠大家的孩子买吃的。”
“小恩小惠,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墨倾评论了一下。
“哎,对了,就是反常。自从这个屠大跟胡二熟了以后。虽然这日子还是很艰难,但是终于不用东拼西凑给她娘买药给娃买吃的了。运气好的话,经过他们家那个小破门有时候还能闻到肉香。”
“这么点钱,其实过日子都艰难吧?还能买药买肉?”李墨倾觉得此处有妖。
“对了,虽然街坊们觉得是那个胡二接济的。但是非亲非故的,胡二干嘛自掏腰包接济他家呀。其实这里面有勾当。”
杜之实又喝了口水,“林兰府的那个司寇的表侄,外号柳文书,负责林兰府案卷校对誊写的,时常跟那个胡二在一起胡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到的猎山那帮人的头头的,反正是需要两个官差帮忙组织人去猎山干活。但是这件事又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吆喝,就只能私下找人。他胡二算一个,还差一个,算来算去,就觉得屠大这个倒霉球比较合适,就这么让他上钩了。屠大答应以后,就和胡二一起穿自己的衣服帮忙组织这些壮汉去猎山打工。虽然说他们没穿林兰府的衣服,但是时常在街巷里面走,换了身衣服而已,大家都认识。所以有不少壮汉都去了。”
“所以,猎山的苏大哥看到的就是他俩?”李墨倾问。
“八九不离十了。用官府的人背书,还做的这么滴水不漏,这策划的人手段可以啊。”
“都被你查出来了?还能算得上手段高明?”李墨倾笑得一点都不真诚。
“我倒是想知道,就这么点时间,你是怎么查出这么多事情来的?”杜清疑惑,李墨倾也皱眉表示同样疑惑。
杜之实笑了,“所以说常在外面混也不是白混的嘛。我那帮穷困潦倒的兄弟帮的我。其实也是我运气好。他们招人干活,那些穷苦的流民刚好合适,去了不老少人。后来他们发现不太对劲,就不让去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心痒痒,所以他们也在查。”
“他们不让去了?”李墨倾觉得这里有点子门道。
“嗯,他们人不少,为了生存聚在一起,避免矛盾自然有个头。那个头发现那些跟着去做劳力的人都没有回来。不仅没回来,还一点音讯都没有了,所以也不放心,也在打探这件事。”
“所以他查了半天查出来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对。”
“那你有把猎山的事情告诉他没?”
“没有,”杜之实回答李墨倾,“按理说,互通有无,我应该告诉她的。可是猎山的事情牵连甚广。不仅涉及壮丁的问题,还涉及城主家事。是不是涉及其他城的事情,还不好说。虽然我也信任她,但是事情敏感,我就没说。”
“嗯,没说就好。”李墨倾有些恹恹的,“那个柳文书,是个什么东西?”
“噗。”杜之实乐了,“你也太直接了。说是柳鸮云的侄子。”
“柳鸮云这名字有点熟。”李墨倾有点想不起来了。
“就是林兰府的司寇。”杜清说,“这应该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只不过如果这个柳文书有问题的话,那柳鸮云也跑不了。那就应该是早就勾结了,也难怪之前查木府旧案,他动都不动一下的。”
“那如果是这样,这个柳鸮云,也要查一查了。”李墨倾起身准备走,“但也不能直接给他关起来。我在想想,最好是监视起来。可能能把那大鱼掉出来。”
“我可以让那些朋友帮忙盯着。”杜之实有些小兴奋。
“不行。”李墨倾和杜清都不同意。
杜清解释,“流民不可控。”
“也有道理。”杜之实有些泄气。
“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李墨倾跟杜家父子告了别,迎着月光往桑梓宫走。路上暗香浮动,混着青草的气息,春天果然已经到了。
月色渐渐浓重,夜里的风却还是透凉的,李墨倾没穿外套,在外面走的久了,还会打冷战。烟度桥下面的水声开始泠泠作响,想来今年的作物该不会有干旱问题了吧。要是收成好些,这些流民是不是就能回去安心过日子了呢。
“呀,小哥哥,你走路不看路。”大晚上的装上来一个小女孩,李墨倾没反应过来。
“瞎说什么,明明是你不看路。”妇人一看李墨倾的打扮就是非富即贵,立马道歉,就怕惹祸上身。
“没事。”李墨倾心情不好,也没在意,“这大晚上的你们这是去哪里。”
“去四方街。他们说那里有好吃的可以捡。”小姑娘说得一脸天真。
妇人有些羞愧,拉着小姑娘想走。
“大姐,”李墨倾叫住了她,“是要去四方街吗?”
“是的。”那妇人更加不好意思了,“小孩子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嘴馋。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捡来吃。”
“家里,这么困难吗?”李墨倾问得勉强。
“也不算困难。”妇人不好意思地说,“反正能吃饱,饿不着就算不错了。”说完,追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去了。
李墨倾无奈,看着月色撩人,心情更差了。可能,就算是收成能上来,这日子,也好不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