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先生，谢谢你》微观粒子

36、天生孤独 应许只身一

　　应许只身一人去了梁华的老家——云城天水镇。

　　出了火车站，坐上大巴车，在山路上走了三个小时后，他在小镇边上的公众汽车站旁下了车。天水镇依山而建，一幢幢二层小楼，整洁干净，道路通达。

　　拦住一个拎着鱼竿的过路大爷，问道：“大叔，请问您知道梁卫国的家在哪儿吗？”

　　大爷上下打量了应许一眼，只见他斯文体面，不像是什么坏人：“你找卫国家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梁卫国儿子梁华的大学老师，过来看看他。”

　　镇上的人都知道卫国家的孩子上学上成了傻子，没有人不替他们可惜的，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那副样子。想当初，梁华考上大学的升学宴，还是他帮着一起张罗的呢。

　　“你跟着我走吧，他们家就在那上面。”老人调转方向走在他前面带路，“先生，我就想问问，梁华那孩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呀？以前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成了傻子了呢？他爸妈还指望着他将来出息了，能把他们接到大城市里享福呢。”

　　“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他去接受治疗，相信在专业的治疗下，他很快就能好转的。”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卫国夫妻俩就这一个儿子，为了他可没少掉眼泪。”

　　梁华家就在往上走五百米左右，左拐第二排的第三间小楼。家里养着一只土黄色的田园犬，瞧见来人，忙“汪汪”叫了几声，提醒主人。

　　夫妻俩早就接到了应诺的电话，虽然并不打算让人把儿子带走，但是出于朴实本分的性格，仍旧恭恭敬敬的将应许迎进了堂屋。

　　“应教授，我和他妈都感谢你大老远过来，但是我们实在不能让您把梁华带走。一来是因为家里已经付不起治病的钱。二来是因为……”之前专家告诉过他们，孤独症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应许瞧着梁父那张沧桑的面孔，冷静的说道：“孤独症往往伴随着抑郁症，若是就这样一直不管不问，梁华以后很有可能走上极端。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知道现在世界上治愈的案例很少，但是我仍旧希望你们能给梁华一个机会，如果连你们都放弃了，他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一直都没有吭声的梁母，这时终于出了声：“应教授，那我们家华子还能治得好吗？”

　　“我会尽力一试。”不是百分百把握的事，应许从不会去承诺。

　　梁母先是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好，那我们治。”

　　“孩子他妈……”梁父一声叹息，“咱们哪还有钱呀？”

　　梁母咬紧牙关：“没钱就去挣，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要给儿子拼来一次机会。”

　　“梁先生，梁太太，不瞒你们说，我的治疗方案在国内还是首创，你们的儿子应该算是上我的第一位正式病人，这次治疗还带有一定的实验成分，所以我并不会向二位收取任何治疗费用。”

　　夫妻俩互相看了对面一眼：“会有危险吗？”

　　“但凡治疗，皆有风险。”应许平静的回答，“因此我需要二位签署一份治疗同意书。”这份同意书上详细例举了各种可能，只对结果全力以赴，不承诺最终的结果。如同去医院做手术，无论大小，都要签上一份同意书。

　　征得梁父梁母的同意后，应许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梁华家住了下来。

　　梁华的房间在二楼，是一间宽敞、干净的卧室，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把椅子。

　　梁华就坐上椅子上，安静的望着窗外，面前放在一本英语词典。

　　应许走到他的身旁：“我是应诺的弟弟应许，受她之托过来看看你。”

　　梁华仍旧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应许也不在意，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便从梁华的书桌上抽出了一本《百年孤独》，躺在他的床上看了起来。书本里面有股淡淡的墨香和一股时间累计的陈朽气息，伸手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砂质触感，让人亦能读懂文字里的忧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纸张捻动让人心生平定的声音……

　　应许在梁华家里住了两天，这两天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梁华。他的作息正常，能自理生活，只是不愿意同人交流，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冷漠，会一直坐在书桌前重复的看着英语词典的同一页。

　　第三天，应许带着梁华一同离开了天水镇。他没有拒绝，亦没有答应，只攥着那本英语词典，一言不发的跟在应许身后。

　　实验室内，郝苏和岳阳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应许回来，直接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治疗。

　　他们的第一位患者是一位成年孤独症患者——语言逆行障碍，拒绝与人交流，对情感依赖性极低，会重复固定无意义动作……

　　郝苏不停的敲击键盘，最后一遍检测启动运行程序，岳阳则在仔细的核对一份资料。

　　林乐园走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治疗合同和监护人委托同意书。”

　　“做什么用的？”

　　“确保实验是在合规的情况下进行的。”他抽出一张带有签名的纸张，“如果没有这个的话，事后一旦有人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为什么？”

　　“因为这个治疗的关乎到人权和伦理，但是目前还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文，这份文件保障着我们的同时，也在约束着我们不擅自做无谓的更改。关于里面具体的内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回头让教授细细解释给你听。”

　　林乐园看着那份写着梁华名字的文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