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冷血吗》喵星卧底

3、吸血鬼和杀手3

　　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孤儿院就迎来吵闹的一天，而今天，孩子们比以往更闹腾，因为孤儿院来了一位女孩。
　　坐落在贫民窟的孤儿院很少有外人来，一来是没有人会善心大发到来孤儿院领养小孩，贫民窟的人不会，在远些富饶的地方的人就更不会了。二来有想来暗中滋扰生事的人都被乔乔解决了，因此还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自然也不会有人来了。
　　而这次来的小女孩，刚好九岁，比院里最大的笑一还大，穿着好看的裙子，好看的皮鞋，手里拿着精致的娃娃。听闻是远边富裕家里的孩子，只是亲生母亲死了，又受到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排挤，就被父亲派人送来了孤儿院，至于那父亲意欲何为，再明显不过。
　　乔乔难得在外几天的工作做完归来的时候，那小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帮我去找一下。”方羽简单地跟乔乔说明了情况。
　　原来小女孩知道自己被抛弃之后崩溃大哭，谁靠近也不行，方羽又不擅长哄孩子，只能让她一个人静静，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偷跑了出去几次，方羽也找了几次回来。可是那女孩还是不听话，不是大吵就是大闹，一直挑战着方羽仅有的耐性。而女孩最后一次逃走，方羽也没拦着，就让后脚回来的乔乔去找。
　　“我刚回来。”乔乔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不记得你有这么耐心。”
　　“为人师就要有个样子。”方羽扶额，转身边走边说，“要是你去找她还要走，就让她走吧。”
　　乔乔看着方羽的背影：“这里是贫民窟。”
　　贫民窟，肮脏、混乱，而一个单纯任性、没见过世界黑暗的富家小姐走在贫民窟的街上，会发生些什么，不言而喻。
　　方羽像是没有听见乔乔的话，步伐丝毫不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方羽身上，原本应该是方羽在普通人面前塑造出的那种温润而又严肃的感觉，结果却是一派清冷孤寂之感。
　　在小女孩逃出孤儿院不久，乔乔就已经找到了她，但其实也并不难找。
　　太阳还未从暖黄色的天空里消失，长着青苔的地上铺起一层金色的光芒，在某一处阴暗的角落，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那是连光芒都不想触及的地方。
　　鲜血从刀尖滑落，砸进血泊中，荡起一圈圈涟漪。被一刀封喉的好几具尚有余温的身体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里还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迷茫。
　　“呜呜呜……”微弱的哭声阴冷的角落回荡，满身伤痕的女孩睁开浑浊的双眼，似是被倒下的人吓到，又似是被面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乔乔吓着了，瞪着大眼睛，又好像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乔乔，声音很是颤抖：“姐，姐……”满是泪痕的原本是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晚上好，那么……”乔乔上前一步，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睛，手起刀落，“永别了。”
　　“姐，姐……？”

　　“居然赞同我的做法？”
　　“她那样子活下来不如死掉。”方羽备课的笔没有停顿。
　　“难得啊，没有说她以后会好起来这样那样子的话。”
　　“我只看现在，而且……”方羽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那是她自己选的因，自己收的果，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所以。”
　　所以怎么样，与我无关。
　　“……”乔乔没有说话。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现在的我其实一点也没变。”方羽望向窗外，“但是说到底，应该是她那懦弱的父亲的错。”
　　乔乔顺着方羽的视线望过去，清冷的夜里，满天星空。
　　“乔乔……”方羽缓缓开口，“还记得你父亲吗？”
　　“记得。”
　　“想他吗？”
　　“不想。”
　　“……你这样说大叔知道了会很伤心的，但是……你很幸运。”
　　乔乔有些疑惑地看向方羽。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父亲。”方羽的目光没有收回，“大叔他……从收留我开始就一直在念叨他那个被抓走的宝贝女儿乔乔，到最后，明知道是送死，但还是那样子做了……大叔他，很聪明，是那种精明得令人感到恐惧的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计算得那么精确无误。不过，他可能到死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个活泼、可爱、聪明的女儿，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
　　乔乔脸上没有表情，脑里却回忆起了那个死死地抱着她不放手的男人，鲜血染红了他蓝色的衬衫，肩上、手上、腿上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却依旧不肯放开她。
　　“乔乔，活下去。”他忧郁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但是，很奇怪，明明记忆还在，但是却感受不到男人身上那浓浓的悲伤和绝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怜惜地看着她。
　　“像你这样被剥离了感情的人，对待这些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方羽的话将乔乔从回忆中扯了回来，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乔乔如实回答。
　　“……你真像以前的我。”方羽的视线落在乔乔身上，但是目光却甚是空洞，仿佛透过乔乔，在看窗外的星空，“但果然还是羡慕你。”
　　乔乔对上方羽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她的身影。
　　“因为感情很碍事。”

　　那是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的方羽还不叫方羽，还顶着那双诡异的红色眼睛在人群中游荡。
　　“没地方去的话，来帮我的忙怎么样？”
　　那是第一个敢跟方羽搭话的人，和蔼可亲的面庞，温和宽厚的声音，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牧师服，笑眯眯地表达着自己的善良和友爱。若换作普通人，都会觉得眼前是个很友善的牧师，但方羽从来都不是普通人，本能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非同一般。
　　“吸血鬼的话，没有同类教过你在人类中就要好好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收起来？别到处给我添麻烦啊，小子，已经有好几个人要我来找你了，虽然压根伤不到你，可没用的仪式弄起来也是很累人的，懂？”
　　你看，果然不是什么友善的存在。
　　后来，方羽跟着去了他的教堂，日复一日地看着他每天都那么和蔼可亲地跟前来的人交谈，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温柔、魅力无限的光芒。尽管在人前多么友善可亲，可背地里对方羽该嘲讽的地方却一个不落，这让从未被人嘲讽过的方羽多多少少尝到了狼狈的滋味。
　　除了应付前来的人和明里暗里地嘲讽方羽之外，他多会把时间用来跟方羽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每天就讲那么一点点，刚开始方羽还很不屑，直到后来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滔滔不绝。他的经历堪称曲折离奇，但他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将最多的描述留在了婚后。
　　“我知道杀手拿刀容易弃刀难，何况想杀我折磨我的人多了去了。尽管很难实现，但我还是幻想过我那个可爱的女儿乔乔长大成人的样子，那时候，她会穿着白色的婚纱，由我和我的妻子亲自将她交给另外一个男人。然后乔乔会生下她的下一代，她的下一代长大结婚了，就会生下下一代，这样，身上流着我和妻子血的子子孙孙平安地生活下去，就会忘却他们祖辈曾经是个杀手的事实……至少我这样想过。”
　　“我妻子很喜欢小孩子，可惜我们只有乔乔一个女儿，我妻子说，等乔乔七岁的时候，我们就搬去另一个地方，在那里安家落户，或许还可以建一座孤儿院，收留那些可怜的孩子。”
　　“嗯？你说乔乔？嗯……她很可爱，当她出生的时候我真的很幸福，她那时候还那么小，还不会说话，还不会笑，就用她的大眼睛成天盯着我看，那时候的我还对以后她会嫁人这件事而伤心了好一阵子，这也让我的妻子笑话了我很久。”
　　“嗯……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但是，只不过不当杀手一两年而已，我没想到我的警惕性可以退步到那种地步……”
　　“那天可真是个好天气，没有下雨，没有刮大风，阳光也刚刚好，好像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乔乔没有在家门口等我回来，直到我推开门……”
　　“我把妻子安葬好了后，就来这里找乔乔了。”
　　“……情况不太乐观，我进不去那个实验室，救不了乔乔……所以在我做好充分准备前他们最好别对乔乔太残忍，否则……”

　　时间很可怕，总是能轻易地抹除掉那些想记住的人和事。
　　方羽听了很多来自那个笑面虎般的男人的话，却不太记得他用了怎样温和却透着浓浓的无能为力的语气去描述他所经历的一切，只记得某一个晚上，他笑着对他说，他要开始行动了，需要他的帮助。
　　方羽看着那人决绝离去的背影之时，他就知道，那是背水一战，若是一去不回，那就真的是一去不回。当从湍急的河流中捞起昏迷的乔乔后，方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夜里的远处，火光冲天，火舌疯狂地舔舐大地，燃烧着在火场中一具具尚有余温的身体。通过吸血鬼的眼睛，可以看到火场中那双攥着十字架的手，火焰爬上了那双手，那双手的主人没有动作，也不会再有动作了。
　　怀里那个尚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很是瘦弱，抱起来很轻，但呼吸均匀，没有什么伤，昏睡过去的她仿佛并不知道她的父亲为了她已经死去。
　　他临走前想让帮的忙，怕是指照顾他女儿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