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海镜

9、第 9 章

　　刚回到Q市手机就响个不停，韩文清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后，有种想把电话丢出去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他，智能手机不便宜。
　　于是他点了根烟安抚心情，接起电话，“什么事，长话短说。”
　　“没啥事，就是来八卦一下，听说小肖跟你和好了，真的假的？”
　　“叶修，联盟的工作很清闲吗？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听这口气，小肖没跟你和好啊。没事儿啊老韩，继续努力，还有机会！”
　　“……”
　　电话那头已经忙音，叶修无趣的挂掉座机电话。这个韩文清啊，每次都这么燥，要是他晚挂几分钟电话，就能接收到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了，可惜啊可惜。
　　“韩队的电话？”隔壁办公位的喻文州问道。
　　叶修吐了口烟圈，朝他摆摆手指，“是一个失恋的汉子。”
　　喻文州微笑，“和叶神你一样吗？”
　　缭绕的烟气弥漫在空中，叶修的神情让人有点琢磨不透，“嗯……黄少天有一阵子没来了呀。”
　　喻文州笑笑没答话，看热闹的心思却没有了。

　　刚挂掉叶修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铃声再次响起来。
　　来电显示为喻文州。
　　如果他没记错，喻文州和叶修现在都在联盟里工作，是同事关系。他俩挨个打来电话一定不是为了八卦这么简单。
　　“你最好说重点。”
　　意料之中的不善语气，喻文州笑笑，“联盟缺人了，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半晌，韩文清问道：“缺什么职位？”

　　荣耀作为一款老牌大型竞技网游，历经十几年的风雨仍然风靡全球，与荣耀公司和联盟的合作进步有很大的关系。联盟根据历场比赛的实况，分析数据，荣耀公司根据这些数据和网游用户调查来调整游戏内容。所以网游是不断更新的，每一次改动都值得玩家去挖掘新的乐趣。
　　如今智能手机已经成为日常社交娱乐的主流，群众从大屏走向小屏，便携似乎更符合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荣耀需要在同类竟品里争夺用户，并且保持领先，产品就必须符合时代特征。
　　推出手游，势在必行。
　　韩文清接到的就是关于荣耀手游内测员工的邀约。
　　手游不同于网游，屏幕变小，可操作范围也相应变小，技能书要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重置，必须保证IP的延续性，让用户在手游里延续对荣耀网游的热情，是最重要的。联盟靠荣耀而生，让荣耀在电竞行业仍旧处于不败之地是联盟一直努力的根源。因此荣耀公司和联盟都很重视手游的发行，制作和测试都必须要达到水准以上。
　　韩文清作为荣耀初代拳皇，当然最有资格参与手游的内测工作。荣耀的老玩家都对游戏有特殊的情感，尤其是电竞选手，更具有发言权。联盟和荣耀公司这次对荣耀手游的内测扩招非常重视。
　　对浸淫荣耀十多年，拳法家造诣极高的韩文清来说，这份工作，他没有理由拒绝。除了在年龄上比起年轻人的手速稍有遗憾之外，各方面的游戏经验可是非常丰富的。
　　内测要绝对的保密，所以荣耀手游的内测员工都必须集合在联盟一起工作。想来应该会遇到许多熟面孔。
　　联盟的总部在B市，韩文清交接好霸图的工作，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按照约定时间正式前往B市。这是一份入编正式的工作，对韩文清来说很有可能会一直做下去，他这前半生，都跟荣耀联系在一起，后半生也愿意为此效力。
　　B市的初春仍然非常寒冷，下了飞机，就见着有人举着大大的名牌来接机，这场景不免让韩文清有点想笑，难道联盟还怕他找不到路吗？几乎年年都去联盟开会的韩大队长也没路痴到这种程度。
　　来接机的是黄少天让他有点意外。
　　“好久不见啊韩队！”黄少天一上来就给韩文清一个熊抱，属于他那阳光灿烂的笑脸就这么明晃晃的蹭了过来。
　　“又不是不认识，举什么牌子。”对于黄少天举着书写巨丑的韩文清的名牌，韩文清本人表示非常丢脸。
　　“叶不羞特别吩咐的，这不是怕你直接冲到联盟总部去了嘛！”黄少天自来熟地搭上韩文清的肩，相识多年，他对韩文清的钱包脸已经相对免疫。
　　“我们不去联盟吗？”
　　“不去，人太多了，联盟装不下，有新的工作地点，和宿舍挨在一起，非常方便。你呀，就跟着我走吧。”

　　黄少天这么多年还是话唠一个，开车都不能好好集中他的注意力，让韩文清有点担忧他的驾驶水平。
　　“唉~B市就是太堵了，雾霾又严重，你出门可一定要戴口罩啊。”
　　韩文清对他的聒噪有点无奈的心烦，“都有谁来了？”
　　“很多人啊，大都是认识的，乐乐、张新杰、云秀、王杰希、啊啊还有你前任小事情。意不意外？除了在役选手，基本上我们这些退休的都来了呢，唉，不过大孙很可惜啊，怕手伤复发，所以就没来，哦还有一些新人……”
　　黄少天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韩文清没什么心思听后面的内容，他想的是肖时钦居然会来，这个工作是合宿式的，他来的话，贝贝要怎么办呢？凭肖时钦的性子他应该会拒绝才对，毕竟贝贝还小，很需要人照顾。
　　新的工作地点环境很不错，不会很吵，隔音很好，宿舍就在办公楼旁边非常方便。黄少天带韩文清去工作地报到后，就带他随便逛逛，顺道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把人送到宿舍，黄少天任务算是完成了，准备离开时，韩文清叫住了他。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肖时钦在哪个宿舍。”
　　黄少天恍然，“哟哟哟哟，看来老叶说的没错啊，你们真的要重燃旧爱啦~”
　　“啰嗦！”
　　“咳咳，不开你玩笑了，小事情有个女儿你知道吧，贝贝需要上学，所以小事情申请的是家属宿舍，两室一厅的那种，在对面那栋楼。咱们这种大龄单身就住这单身公寓喽。”
　　原来是这样。韩文清放下心来。
　　“你不是有喻文州吗？你们出问题了？”
　　黄少天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嗯……纠缠这么多年，大概厌烦了吧，哎……你路上辛苦了，先好好睡一觉，我就不打扰了。我住在你斜对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黄少天一路上都很明灿的表情说垮就垮了，韩文清不知道他和喻文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觉的到，他们都有一些相似的惆怅，只有自己懂，别人却不理解的心事。
　　“少天，有空一起去喝一杯吧。”
　　站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行啊，你不嫌我啰嗦的话。”说罢黄少天摆摆手离开了。

　　把东西收拾好，已经下午了，韩文清打算去吃个饭，没想到一开门就遇上送饭的。
　　“你也住这？”
　　联盟主任级别的叶修晃了晃手中的盒饭算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叶修叼着烟大摇大摆的进房，盒饭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不错嘛，比我那屋好。”叶修四处张望着，“想到你还没吃饭，就给你送点。”
　　“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说吧。”
　　叶修吐了口烟圈，“好久不见，找你聊聊天。”
　　“你有那么勤快？”
　　叶修的懒散可是出了名的，只有荣耀能让他废寝忘食，社交这种事，可是饶了他吧。
　　韩文清给他倒了一杯水。“喻文州派你来的？。”
　　叶修挑了下眉，“这你都知道。”
　　“你回去跟他说，从我这得不到什么有利的信息。我也帮不到他什么。”
　　叶修点头表示同意，“他跟少天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清楚。”韩文清如实回答。
　　“老喻这个人吧，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心脏得要命，他这么做，就是太在意少天了。少天是个藏不住话的，你也知道。但是我们这些人相处的久了，少天有心事，不怎么愿意跟我们说，也是怕我们担心吧。特意安排少天去接你，就是想从你这知道点少天的近状。”
　　韩文清思索了一下，想到黄少天离去的神情，“他看起来还不错，只是提到喻文州，就安静很多了。”
　　叶修靠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我这个做上司的，还得关心员工的情感生活，真累啊。”
　　“你呢？你跟那小子还好吗？”
　　叶修摇了摇头，“少天和他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聒噪一个沉默，聒噪的让你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沉默的让你搞不懂他的心思。”
　　从某种情状来说他们一样的，所以韩文清能够理解叶修的话。只是韩文清心里的那个人，既不聒噪也不沉默，可却是最最难懂的。
　　“张新杰和云秀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嗯。”
　　“那你呢？你现在怎么想的。打算一直单着？”
　　“再看吧。”韩文清含糊其辞，他自己也确实没有啥头绪。
　　叶修把盒饭帮他打开，弹了弹烟灰，“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小肖是最果断的，有时候真羡慕他。”
　　盒饭是两荤一素，看起来不错，韩文清吃在嘴里却没觉得特别好吃，即使他确实很饿。
　　见他不搭话，叶修又自顾自的说起来，“你见过贝贝没？就是小肖领养的小孩，特别可爱，你们分开之后，他就领养了贝贝，我们都很诧异，一个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年，前途光明，长得又俊，有大把的姑娘在后面追着他不要，直接跳过丈夫就去当爸爸了。”
　　叶修深吸一口烟，青白的烟雾吐出，模糊了视线，他续道：“后来，有一次打荣耀，我们闲聊，才偶然间得知他跟家里出柜了。为了安慰父母，就打算领养一个小孩，正好机缘巧合就认识了贝贝。”
　　韩文清有些诧异的抬起头，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
　　“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叶秋很争气，事业做的不错，我能在荣耀里混这么久也是拖了他的福啊。”叶修按灭烟尾。拍了拍衣袖上的烟灰，“小肖挺不容易的，你要是还对他有意思，就别扭扭捏捏的。”
　　韩文清停下筷子，有些犹豫，“他现在生活的很好，也许他并不想我出现再去打扰吧。”
　　叶修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多言劝说，因为他自己在情感上也很茫然。

　　迄今为止，韩文清爱过三个人，第一个是他的对手也是好友叶修，第二个是荣耀里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队友张新杰，第三个，也是他最放不下的肖时钦。
　　这三个人性格有很大的不同，叶修让韩文清体验到初恋的悸动，这段心情止步于告白。
　　韩文清和张新杰最初是非常不合的，观点也好，战术也好有很大的差异。从相互敌对到欣赏，再到喜欢，中间有转折也有顺其自然。因为在叶修那里尝到了失恋，韩文清不敢再冒进。所以对张新杰的爱他表现的很小心，不知不觉就对他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体现在无条件的信任上。
　　第一届世邀赛的邀请函发到手里时，韩文清兴奋的睡不着觉，但是这种兴奋很快就被泼了冷水。当他兴冲冲的去张新杰的宿舍与他分享喜悦，房间里没有人，书桌上摆放的台历，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本台历上记录了很多东西，比赛的日程，训练的内容等等，但唯一在其中很扎眼的是专门用红色笔标记的关于楚云秀的每一件事。她的生日，喜欢的东西，烟雨的比赛，她的月例日期……
　　那本台历刺痛了韩文清的心，原来张新杰喜欢的人是楚云秀，这个事实让他难过不已。
　　外表看起来是个铁血汉子的韩文清其实心理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坚强。再次失恋的打击让他有些消沉，这个严重程度直接影响了他的比赛水准。
　　所以韩文清深思熟虑后，谢绝了世邀赛，转而做了世邀赛的助教。
　　大多数人是没办法快速的从失恋中缓过来的，那取决于爱恋的程度。叶修是对手，而且不常在现实中见面，韩文清喜欢他，喜欢的很纯粹，但并没有在生活中有相处机会的两人，实在很难构建特别坚固的情感。所以对于叶修，韩文清的失恋很难受，但很容易就走出来了。可是张新杰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存在，韩文清对张新杰的感情是非常深的，一整个助教期也没让他摆脱失恋的阴影。
　　第一届世邀赛前夕，大家一起聚餐，那天下午韩文清看见在无人的训练室里，楚云秀面带羞涩的亲吻了张新杰的脸颊。这让他的心情非常郁闷，当晚聚餐大家轮番灌他喝酒，他也来者不惧，因为他不需要比赛，他需要酒让自己难受的心情好过一点。
　　他喝多了，但还算清醒。北方汉子的酒量在一帮很少喝酒的电竞选手里还算不错。
　　那晚，是肖时钦送他回的宿舍。韩文清吐的到处都是，是生理反应，他真的喝了不少，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也不好。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肖时钦帮他清洁房间。肖时钦打扫完屋子后，有些犹豫又有些紧张的过来脱他的衣服，因为衣服上也被吐了酒渍。
　　他注意到那双细长的手在解他的衣扣，肖时钦低着头，脸上有些红晕，眼镜挡住了他的目光，看不真切。韩文清晕晕沉沉躺在换好床单的床上，闭上眼睛缓解身体的不适。
　　然后，他感觉到嘴唇贴合的温软。有人在亲吻他，毫无疑问这个人只能是除他以外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肖时钦。
　　他睁开眼睛，不出所料的看见对方。肖时钦有些慌张，表情很不自然。韩文清当下也是懵的，醉酒的不适感让他有点迟钝，他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不是什么糟糕的话，因为他记得肖时钦走的时候是有些笑容的。
　　那晚模糊的初吻，让韩文清醒后有些不知所措。从没想过，在他一厢情愿默默喜欢张新杰的时候，有一个人也在默默的喜欢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些欣喜又有些惆怅。
　　韩文清开始关注这个以前除了打比赛没什么存在感的雷霆小队长。世邀赛上肖时钦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莫名的牵引他的目光。
　　韩文清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肖时钦，反复看肖时钦的比赛录像，连文字框里的战斗指挥也不会错过。会翻看他的微博内容，朋友圈说说，这些都是他以前不会干的事。
　　魔怔了，这种类似小女生追星的疯狂劲儿，让韩大队长首次承认自己中了邪。

　　世邀赛决赛前夕，国家队被特许放半天假，缓解紧张的情绪。对手很强，作为领队的叶修再分析完对手数据后也没有把握能出奇制胜。比赛到这个程度，操作水准已经毋庸置疑，选手的心理素质必须过硬。
　　放假的这天下午，队员们尽量让自己放松心态，例如楚云秀上网追宫斗剧，孙翔唐昊打扑克牌。
　　肖时钦和王杰希同一个宿舍，这天下午微草队长王杰希没有休息，还在看对手的视频，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也有一名魔道学者，从各方面数据来看能力都不输王杰希，明日团战很可能遇上。
　　肖时钦也紧张，他大型决赛的经验很少，所以难免放松不下来。不知道对方的出场顺序，明日是否会出战也不确定，和王杰希一起分析对手好像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就像考试前怕看多了弄错重点一样，他也怕自己会越看越紧张，就想找个打发时间的事做。
　　围棋是个好东西，尤其在打发时间方面优点突出。于是肖时钦找了张新杰一起下围棋。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纠缠，对弈的二人也紧锁眉头。突然响起的手机振动声，打破这样沉默的气氛。张新杰没有回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开了免提。
　　“队长？”
　　“嗯，明天就是决赛了，我猜你们现在肯定是休息。”
　　“嗯……”
　　“在做什么？”
　　“下棋，和肖队一起。”张新杰一边回答着电话，一边布着棋子，显得游刃有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肖时钦的心思完全被电话吸引了，连走两步错子，让张新杰捡了个大便宜。
　　“嗯，明日比赛加油，我在霸图给你摆好庆功宴。”
　　张新杰抬头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肖时钦笑了一下，“你不跟肖队说两句吗？他看起来很紧张。”
　　肖时钦应景的掉了棋子，一瞬间很是慌张。
　　“不了，你跟他说，没什么好紧张的，对手也是人。嗯，不聊了，突然有些事要处理。比赛要自信，放平心态。”
　　“好的，回国见。”
　　张新杰按掉电话，棋盘上的胜负也基本奠定了。
　　“肖队，承让了。”张新杰微笑道。
　　肖时钦有些遗憾的看着这盘棋，本该更精彩些。
　　“论心脏，你快赶上叶神了。”
　　张新杰但笑不语。

　　决赛当天，中国队超水平发挥，以非常漂亮的比分夺冠。生灵灭意外的没有出现在团战，单人战第三场上，正好对战室友王杰希苦心研究的魔道学者，为中国队开了个好头，后面一路拿分到底。
　　奖杯沉甸甸，奖牌金灿灿。肖时钦永远都忘不了接受荣誉的那一刻，张佳乐捂着奖牌哭的一脸稀里哗啦，唐昊和方锐激动的抱在一起，孙翔不可思议的咬着奖牌，领队叶修举着奖杯，眼中光彩熠熠……每一个队员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一刻属于荣耀。
　　肖时钦握紧手中的金牌，举在心口，此时此刻他最想念雷霆的队员们。摄像机摇过每一张笑脸，记录下这一刻他们最美好的样子。

　　肖时钦珍惜的把放有第一届世邀赛金牌的盒子摆在装饰墙的展架上。
　　回忆是一个个故事，有头有尾，拼凑人生。
　　肖时钦想，那时张新杰就已经发觉到他喜欢韩文清了吧，所以故意开了免提，故意提到他，既让他心乱的输掉棋局又借韩文清之口安抚他赛前紧张的心态。
　　今后要与韩文清共事了，会比以往更频繁的接触，肖时钦没有自信对前任不胡思乱想，只有时刻提醒自己，为了女儿他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