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9 辗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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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这家伙，居然都已经是两仪侠岚了……”游不动不爽地在辗迟耳边碎碎念。红发少年低着身子，从街衢之侧偷看。气质相近的两个沉静少年站在一起，白衣的那个仔细瞭望一番后垂下眸子——老天他睫毛好密好长——看起来似乎有些许失落，肤色更黑的那个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辗迟莫名其妙地，很不爽。
游不动依然在小声bb：“归海也是两仪侠岚！天哪，咱们两个不会变成同期生里唯二的两个四象了吧！这可太丢脸了，都怪山鬼谣——”
山鬼谣：“怪我喽？”
游不动：……
辗迟：……
他们忸忸怩怩地转过身来，极不情愿地面对了第101次战略性转移失败。神出鬼没神行千里的白发侠岚抱着手臂，挑起了一边眉毛：
“我记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你们似乎已经放弃了逃跑这种百害无益的行为了？”
“这怎——么能叫逃跑！”游不动面容坚毅声音铿锵，因为发出的声音过大而被辗迟狠怼了一肘子，赶紧捂住了大嘴，继而继续用挤着嗓子义正辞严道：
“这不叫逃跑，我们这叫战略性转移——为了让整个大局的形势更加乐观，采用转移阵地和资源的方式规避主要矛盾……”他的BB声在山鬼谣的目光里越来越小，最后终于细如蚊蚋：
“……我们就是想帮忙嘛。”
“就是……”辗迟接口，眼神里居然有几许委屈：“你现在成天不见人影，我们却只能藏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我们只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收集资料、侦查敌情这些……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的。”
……
可是你们本来就是我的累赘啊。
山鬼谣无情地睥睨着俩小的，脸上明晃晃写着这几个充满了不屑与嫌弃的大字，于是辗迟和游不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了下去。白发青年看着两个孩子委屈巴巴的表情，到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辗迟说：“我们很担心你。”
“除了你们两个臭小鬼到处乱跑害我头疼之外，我好的很。”
“可是你都七个多月没……嗯！没补充过炽阳信元了！”红发少年企图用瞪眼的方式传递出那些，嗯……他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这个太……太伤身体！我们两个又整天看不见你，万一、万一又有上次那种情况……”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们？”山鬼谣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被解读为“你竟然胆敢把我当普通玄月看待我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愚蠢的判断”：“从分化以来，我完全不接触炽阳信元的最长时间记录是两年零五个月？”
辗迟：……
游不动：……
“上次是特殊情况，我的身体自己有数。”山鬼谣这么对两个孩子说。他心里的确有数——他知道两个孩子是对的。
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底子好，可身体这东西，捱久了是要管你要利息的。为了不产生和辗迟的依赖性，这大半年他只是近距离沾染过少年的信元来调息，再没有让那孩子咬过自己——可这远远不足以安抚体内的玄月本能。他的速度和力量一直在下降，体能差了好多，精神力也大不如前——在这样的状态下真要面对什么强大敌人，那就是找死……上次只是面对南峤，精神屏障居然就波动到抵挡不住玄月信元的一泻千里了……简直是不堪一击。所以山鬼谣愈发忙碌，抓紧一切时间收集情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拥有足够多、足够凭之取胜的信息，才能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凌霜决敌，力挽狂澜。
所幸，这个时候就快到了。
“既然你们这么闲又实在想做点事，”太极侠岚说，“那就跟我去趟无极之渊吧。”
……其实他自己是不太想去无极之渊的。
毕竟在那里，肯定会碰到一个很讨厌的零，并且面对一些很尴尬的场面。
……比如说现在。
“呵，我就说，侠岚都是靠不住的嘛，还是我们零好。”
“真不要脸。”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山鬼谣，你真是把我的心伤的透透的。”
假叶见到他的时候看上去一点都没感到意外。一年过去了，这臭不要脸的老妖怪还是一个样子，表情似笑非笑，动作怡然从容，零力深不可测，就连变态程度都没有半分改变。七魄之首绕着山鬼谣步态妖娆地转着圈，时不时还把鼻子凑到白发侠岚的脖颈下深呼吸。这行为近乎于流氓，但山鬼谣只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到底没动。这里是假叶的领域，他有绝对的控制权，为了这点登徒子行径大打出手并不值当，再说了……咳，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他们两个效率极高地达成了某种邪恶的PY交易，山鬼谣帮假叶破坏三魂的复活，而假叶给他记忆珠——计划的最后一环，终于合拢。白发侠岚捧住那一大把记忆珠的手很稳，但当指尖触碰到绿色的那一颗的时候，身子却不自觉地轻轻颤了颤。假叶眯起眼睛，开口时语气有些让人难以捉摸：
“你的脸色可是越来越差了……唉，山鬼谣，你说说，当初要是留在我身边，继续咱们的合作关系……岂不是比现在这种过街老鼠的状态，要好的多？”
山鬼谣：“少废话，记忆珠我拿走，你滚。”
假叶：“……”讲道理这好像是我的空间？？？
不过他还是相当听话地收了空间然后滚了——绅士得简直不像是那个绵延七季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反派头子。只是，在黑紫的零雾即将散尽之时，零族特有的腐烂湿冷的气息蓦地弥散开来，有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山鬼谣的耳畔：
“我很怀念咱们合作的日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来找我。
……不我不愿意。白发侠岚的额头青筋暴起，掌心元炁凝结，就在这时，雾散尽了。无极之渊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天的霸零们都挺惨的。
尽情地搞了一顿破坏之后，山鬼谣去找辗迟，准备将记忆珠还给他。红发小子傻呵呵的什么都不懂，这记忆必然是弋痕夕帮他封存——而以弋痕夕那匮乏的联想能力，作为钥匙的人，大概也只能是他的另外两个学生，也就是辗迟最亲近的同伴了。
……可问题是会是谁呢？？
山鬼谣仔细地想了想，发现那两个好像都是玄月。
……真麻烦。
他记得那个叫千钧的少年，冷淡的神色衬得那清眉秀目间都透着疏离，脸上的棱角却温润。一年前在皞天殿醒来的时候，他还深眠在承露期之中，情信的味道像枫糖浆一般清新又甜美。先前饺子馆门口辗迟一直在偷看的，好像就是这个孩子。至于辰月……倒是没有很深的印象，只记得是个温柔秀气的女孩，相离老师的孙女……柏寒的女儿。
把辗迟的记忆珠交给柏寒的女儿——这听上去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可山鬼谣看了看远处那个黑发黄衫的少女，决定冒一回险。毕竟现在时机刚好，而且……嗯，按照弋痕夕那个狗血傻木头的风格，在封印一个男性的记忆的时候，多半会选择一个女性作为钥匙。
……果然成功了。
山鬼谣忽然觉得很不爽。他压下了这股没来由的情绪，心头又感觉有些沉重。辗迟在恢复记忆之后，怕是再也不会像这一年里这样亲近和信任他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关系，孤独是他最早习惯东西，重回独自一人的状态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幸亏当时决定做的果断，没有依赖上辗迟的信元……不然现在就完全陷入被动了。白发青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将情感这种最不能以物质尺度度量的东西放在价值利益的天平上，近乎冷酷地掂量着——又或许他意识到了，但他并没有意愿、也没什么办法去改变。一个众叛亲离的卧底，又有什么资本去多愁善感呢？
少年们的吵闹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山鬼谣并不想管。人类的悲欢之所以并不相通，是因为他们往往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那些故事粘稠得让人根本抽不出身来。他翻手取出那颗绿色的记忆珠，只是静静地看着。
该怎么解开弋痕夕的这一颗呢？
钥匙……一定不会再是他了。约定好了的事情，一旦一方失了信，另一方的遵守也就没了意义。但山鬼谣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个初夏，他们一起凑在鸾天殿的那棵大泡桐树下，偷偷看老师私藏的方书。阳光漏过大而圆的桐叶，在泛黄薄脆的纸上镌了细细的金色纹路，弋痕夕凑的很近，绿竹的清香一直萦绕在鼻端。一朵紫色的桐花落在了少年蓬乱的头发上。
“说好了啊！我把你当做自己的钥匙，你也得用我才可以！”
“好啦好啦，我听你的就是了……”
恍惚间仿佛有翠绿的光一闪而过，山鬼谣从回忆中惊醒，看到那颗记忆珠轻灵地飘在自己无意间逸散出的铂金元炁里，盈盈跃动着。
封印……被解开了。
那一个瞬间里，他再也无法控制住汹涌而出的情感。弋痕夕的记忆珠纯然而又懵懂，那充满信任的坦然模样在灰败了十年之久的世界里，简单光明到那样不真实。白发青年的心境里有一片荒如太古的□□，雷电肆虐，瘴气绵延，生长于其中的雪松在漫长年岁的酷寒里失了苍翠，后皇嘉树或许再也无法结出果实。在他以为这弃土的地力早已干涸的时候，一只胖胖的笋子居然从黑色的泥潭探出头，露出一个或许早就被遗忘了的傻笑。
山鬼谣的眼眶发热。这个还不到而立之年却已全白了头发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十年的哽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