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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六章(7) ...

  •   我正思考着怎么有力地讽刺他一句,胸口就传来一阵热度,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抽出怀里的羊皮纸,小天狼星给我留了句言,说他正在村口等我。我回了个好字,抬起头看见雷古勒斯正看着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
      我说:“你哥让我去找他。”
      雷古勒斯说:“哦,你去吧。”
      我跳下座位,朝他挥了挥手,跑出了酒馆。酒馆就在通往村外的小路边上,我看见小天狼星站在小路尽头,微笑着冲我招手。我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他替我撩开了挡在脸上的碎发。
      “酒馆怎么样?”小天狼星拉起我的手,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有个事要请你帮忙。你能翻译葡萄牙语吗?”
      我愣了愣:“说得不好,但是还是能看懂一点基础的,论文就不行了。怎么了?”
      “够了。”小天狼星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基本一窍不通。”
      他拉着我,朝墓园的方向走去。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想起应该把雷古勒斯的事情告诉他。
      “小天狼星?”我朝他偏了偏头,“我刚刚在酒馆碰见雷古勒斯了。”
      小天狼星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我,眉心微微蹙起。我抿了抿嘴唇。
      “他已经来了?”
      我说:“是啊。”
      小天狼星点点头,但他既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立即说些什么。他只是举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动作和詹姆有时候很像。不过他这时候不是为了耍酷,明显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安妮……”他打破了沉默,缓缓说道。
      我轻声应道:“嗯?”
      我本以为我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真的,小天狼星不常思想斗争,一旦他思想斗争了那一定是大事。一瞬间我脑中出现了许多念头,难道是小天狼星的妈妈来了,要把雷古勒斯带回去?或者是阿尔法德遗嘱出了问题,其实根本什么都没留给雷古勒斯?那岂不是麻烦了?
      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了。我根本就高估了小天狼星。
      他说的是:“你能不能替我把雷古勒斯喊过来?我觉得你要翻译的东西他也应该听一听。”【这是真的?我要把这事记下来。——R·A·B】
      ……干。
      凭什么让我去啊?你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说:“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小天狼星扳住我的肩膀,把我转向酒馆的方向:“我不想和他说话。”
      我没他那么大的力气,挣不开他的手,只好无可奈何地面对着酒馆咆哮:“那是你亲弟弟!”
      小天狼星靠在我耳边,语气哀求:“求——你了,安妮。”
      ……
      ……???
      ……行吧,看在你都用这种语气了的份上。
      ……我实在是太善良了。
      事情的结果就是我不得不返回刚刚离开的酒馆,用我为数不多的口才去劝雷古勒斯跟我和小天狼星一起去听那什么葡萄牙语的翻译。雷古勒斯听完事情原委后评价他哥就是个傻逼,我不得不在心里赞同他,虽然表面上我还是让他闭嘴不许说他哥坏话。完了我领着雷古勒斯找到小天狼星,他还面无表情地拉过我就走,好像雷古勒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雷古勒斯也问都没问就跟了上来。
      他妈的,你们兄弟两个都是这种相处模式吗?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我现在面对的根本不是男朋友和他弟弟,而是我闹了别扭的两个儿子。
      不过想想,兄弟两个的相处模式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小时候奶奶告诉我,我爷爷和叔公以前就是很少说话的,有什么事情宁愿让奶奶传达也不愿意跟亲生兄弟说话。叔公是个蛮健谈的人,和奶奶聊天都能聊得热火朝天,但和我爷爷见面时就只是礼节性地寒暄一下,其余时间就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各自抽着各自的烟袋,直到奶奶和叔婆让他们一个进厨房帮忙,一个去菜场买几条鱼来。
      但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回家给爷爷奶奶上坟,爸爸妈妈都没去,是叔公带我去的。我在坟前磕了几个头后站起身,眼角瞟见叔公正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抹着眼睛,眼泪从他眼角的皱纹中滑落到脸颊上。
      这么想着,我就对身边的两位男士多了几分宽容和……慈爱。
      小男孩,小男孩。
      小天狼星最后领着我们钻进了墓园旁的一个小房子。进门前我往房子周围望了两眼,瞥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巫正站在房子后面的一棵树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本子。我想这就是祷告人了,又不禁想起爸爸的葬礼,鼻子酸了一下,好歹稳定住了情绪。不能再做什么喧宾夺主的事情了,我是来帮小天狼星干活的。
      屋子里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巫师。小天狼星对他们点了一下头,其中一位巫师扫了我们一眼:“是哪位能够翻译葡萄牙语?”
      我向前站了站,紧张地微笑了一下。
      另一位巫师跨出一步,向我伸出一只手。我伸手和他握了握,他随即松开我的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官方式样的牛皮纸袋:“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拖得太晚了。”
      他咳嗽了几声:“上周一名巫师在里斯本发现了布莱克先生的尸体,随后他通知了当地魔法部。葡萄牙那边的魔咒水平差得离奇,总而言之他们的法律执行队检查得出的结论是他死于心脏病突发,于是我们也这样通知了你们。”他把纸袋递给我,搓了搓手,“但今天早上,我们突然收到了那边的麻瓜警方寄来的一封信,因为布莱克先生没有近亲,在他们那里留下的是我们的地址。我们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应该尽快通知通知年轻的布莱克先生,但时间紧迫,我们没能找到合适的翻译。”
      “麻瓜?”雷古勒斯突然问道,“阿尔法德和麻瓜有什么关系?”
      我捏着纸袋,吞咽了一下,迟疑地望向抱着手臂的小天狼星。我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如果要说,只能说他脸颊的线条突然变得坚硬了很多。
      “念吧。”他低声对我说。
      我打开纸袋,抽出那份文件,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念出文件上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屋中其他几个人都盯着我手中文件的背面看,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文件很长,我的葡萄牙语又是入门水平,看得磕磕绊绊。直到看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巨大的惊悸才骤然在心中爆开。我从文件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天狼星。可能是我那时脸色不太好,他冲我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上面说,”我开口说话,只觉得牙齿都在打战,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说……说前几天,里斯本发生爆炸案,爆炸中心的一名死者身上携带有……有你舅舅的钱包,里面装有他的身份证件。那个死者是当地著名的通缉犯,没想到在这次爆炸中死亡了。麻瓜警方根据身份证件查到你舅舅,发现他已经去世……现在葡萄牙傲罗怀疑他是被……”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勉强将后半句话讲出来:“被那个麻瓜谋杀的。”

      因为这个节外生枝的变故,整个葬礼我都处于惊吓过度的茫然状态中,也没心思去注意英国葬礼和我们国家的流程有什么不一样。不过,葬礼上果然没有几个人,我抱着膝盖坐在临时搭起来的观礼台上,几个完全不认识的巫师坐在我旁边,大概是阿尔法德的朋友,看起来阿尔法德也不是擅长交际的人。大家在这种情况下相逢,也无话可说,只能互相点点头。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因为阿尔法德而难过的,事实证明我错了。当他包裹在天鹅绒布中的遗体由小天狼星指挥,滑过葬礼场地时,我想起雷古勒斯给我看的那张照片,忽然感觉心底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他立下遗嘱把遗产留给了小天狼星,对他我只有感激之情,就算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小天狼星说他立下遗嘱只是以防万一,因为他常年独自在外漂泊,难免发生意外,只是没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我不禁想象着,那个和小天狼星如此相似的男巫坐在异国他乡的旅馆中,用写惯了诗歌散文的羽毛笔写下遗书二字。不知道他会不会和小天狼星一样,写完字喜欢用笔戳一戳太阳穴?既然是他教会小天狼星写字的,那不知道他们的笔迹会不会有点像?
      这种事情不能想,想了就眼眶疼。我深吸了几口早春时节还有点冰凉的空气,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天狼星。突然间,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庆幸小天狼星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吉利吧,但没办法,葬礼这种场合真的容易想多。希望小天狼星一生都不要遇到这种意外,健康平安;也希望他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琐事困扰。我不怎么会说祝福的话,无论如何,只希望他永远幸运吧。
      不过,他们国家居然是把包了天鹅绒的遗体放到平台上以后才出现坟墓,真是让我不知作何评价。都没有棺材的,我说,就这样让观众看着真的好吗?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结束了。葬礼后小天狼星找到我,照原计划回学校。虽然他舅舅的死因出乎意料,但他的意思是总而言之还是要先回去,其他事情可以再处理。他没多说什么,我也没多想,除了震惊和难过似乎也没有太多感觉。毕竟我爸爸也是死于谋杀,这件事情本身对我来说倒不是那么恐怖。
      我只是没料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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