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如此石 ...
-
如此石破天惊的话,徐昊看上去似乎毫无所谓地就说了出来。
徐柯机的手顿了顿,紧攥着书包拉链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没有抬头,停了几秒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线问道:
“你……喜欢男生?”
徐柯机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很担心徐昊听出来那其中包含了什么情绪。
对面传来一声应答:“对啊。”
徐柯机微微抬起脸,竭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些,却依旧露出了丝丝心动。徐昊看着他那怪异的神色,笑着呼噜了他头发一把: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会还看不惯这个吧?”
徐柯机拨浪鼓似的摇头,连忙有些慌张地解释:
“不不不,我,我就是……那个,你就没有想过直接告诉我的后果?就,万一你说的对象不能接受这个,那该怎么办?”
“关我屁事?”
徐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酷酷地蹦出来了一句。他又接着说道:
“他们接受不了那是他们落后,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哥就这样,轮得到他们来管我?”
徐柯机声音轻轻地问:
“那,如果你的好朋友都因为这个疏远你呢?他们甚至还因为这个羞辱你,你怎么办?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徐昊直直地盯着他,目光无比认真:
“接受我的选择,尊重我的喜好,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要是因为这个就疏远我,孤立我,甚至还打算骑到我头上来,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这种傻X朋友。”
徐柯机听着徐昊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在一条偏了的路上。他没做错什么,但还是一味忍让,委曲求全。然而,这样换得的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正如徐昊所说,真正的朋友会接受包容你的喜好,而不是践踏它。那些自以为是的“朋友”,自己根本不需要,更没有必要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徐柯机又问道:“那你身边的人,都知道吗?”
徐昊非常自然地点点头:“嗯,差不多吧。除了我妈,金翔代钰他们都知道。”
徐柯机的心情一瞬间有些百感交集。徐昊很好奇,徐柯机好好地怎么忽然打听起了这些问题: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柯机连忙尴尬地笑笑,打了个哈哈:“啊,没事啊,我就问问。”
徐柯机下意识地打消了自己也打算坦白的想法,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无法轻而易举地剖开自己的心。
聊了挺久了,徐昊看了眼表说道:“行了,快十一点了,赶快睡吧。”
徐柯机点点头,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去。徐昊看他裹得像只小仓鼠的样子,不禁笑了,语气也染上了几分轻柔:
“你不是还要开门吗,明天早上还是六点二十起床吧?家里没有早饭,去学校门口买点怎么样?”
徐柯机这会格外安生,说什么听什么:“都听你的。”
徐昊走到房间门口,手放在灯的开关上,扭头对徐柯机说:“关灯了啊。”
“嗯。”
”啪”地一声,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徐昊语气轻轻的,对徐柯机道了声:“晚安。”
床上也传来一声:“晚安。”
徐昊轻轻掩上房门,走了出去。一缕暖黄的光微弱地从门缝漏了进来。
徐柯机躺在柔软的床上,周身萦绕着的全是和徐昊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居然也是……
徐柯机手指捏着被角,无意识地揉搓着。
所以,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徐柯机依然在纠结。万一是自己一厢情愿呢,也许徐昊只把自己当好朋友照顾,如果就这么告诉徐昊自己的性向和感情……
徐柯机苦笑了下,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杂念头都甩掉,却愈发混乱了起来。
反正,徐昊迟早会知道的吧……不想了,睡觉睡觉!
徐柯机终于下定决心,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渐渐入了眠。
第二天早上,徐柯机凭着生物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几点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错,直接睡到自然醒。徐柯机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徐昊昨天晚上说今天六点二十起床,现在应该还不到……等等,徐昊起床?
徐柯机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表。
我艹!六点五十了!
徐柯机立刻飞奔到隔壁屋,冲进去就抓起枕头砸向床上的人。
“徐日天你大爷!六点五十了!要迟到了!”
果不其然,这位大爷还安然地躺在被窝里。
“唔……几点了?”
“火烧眉毛了!快起来啊!”
徐昊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先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眼,又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看得徐柯机火急火燎。
“别慌,迟不了的,”边说,徐昊边打了个大大哈欠,“还没洗脸吧?你先去洗吧。”
徐柯机一醒就直接奔来叫徐昊起床,徐昊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刷牙没洗脸。
徐柯机赶紧奔向卫生间,边跑边冲着徐昊喊:
“那我去洗了,你快点啊!”
也不知道徐昊是怎么练就了这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他用了十分钟洗漱,在七点钟不紧不慢地出了门,路上甚至还悠闲地买了个饼。
这位大爷迈着老头子遛鸟的步伐,一路上闲庭信步,犹如游玩赏景——衬得旁边的徐柯机就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七点十分整,两人踩着铃声坐到了座位上,徐柯机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你看我就说吧,迟不了的。”
徐昊咬了一大口饼,嘴里鼓鼓囊囊的,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要不是因为这家伙磨磨唧唧,他俩能沦落成“踩点王”吗?
徐柯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控诉道:“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因为您老人家,我今天早上能连班门都没来得及开?要不是老班把门开了,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两人刚落座,后排的金翔就趴过来,对着徐昊开始嚎:
“徐日天,我再也不是你的唯一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都遭遇了什么吗?我们宿舍除了我全跑了啊,就剩我一个人啊,没水没电没空调啊。可你呢,你居然带着班长回家暖和了!你说过,你想就这样牵着我的手不放开,你都忘了吗!”
金翔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几乎是声泪俱下。然而徐昊这个“狠毒”的人十分冷漠:“嗯,忘了。”
徐柯机知道徐昊和金翔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于是有点奇怪:
“你家和徐昊家不是住在一起吗,翰林苑离学校那么近,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金翔伸着手要去捏徐昊的脸,被徐昊用一只手给捏住了脖颈,强行暴力镇压。他奋力扒开徐昊的爪子,揉了揉自己饱受摧残的娇嫩脖子,边揉边说道:
“我和那丫确实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但他家发达以后就买房搬到三中这边来了,我们家离学校远着呢,压根儿就不在市里。”
不在市里了?这也太远了吧。
徐柯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哪儿人啊,你家不会不在C市吧?”
“哎呀呀,这还用问吗,”徐昊清了清嗓子,捏着细音怪声怪气地模仿上海话,“阿拉是哪里人?阿拉当然是上海人啦。”
金翔的小拳头直接挥了上来:“你大爷的徐日天!谁特么是阿拉啊!”
徐昊那上海话学得实在是四不像,给徐柯机逗得笑了个前仰后合。金翔像被这一句阿拉触动了伤心事,又重新控诉道:
“昨天有多么寒冷你知道吗,我的心又有多么寒冷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和班长一起情投意合双宿双飞!”
徐昊轻咳了声:“咳咳,注意用词。”
金翔抓着徐昊的衣领摇晃,像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凄凄惨惨戚戚地继续嚎:“徐日天,我们十六年的感情啊!你搬家以后我才去过几次啊,你连一晚上都没让我住过,现在你居然带人回家了!”
然而他的“丈夫”徐昊显然毫无所动:“你去过几次?初中下午放学以后,是谁天天在我家打游戏的?而且你没在我家过夜是因为你妈不让你住在外面,讲讲道理阿拉。”
金翔拍案而起:“嘿,你这个人……”
徐昊假装没听到金翔进一步控诉的打算,转过头去问徐柯机:“哎,弟啊,第一节什么课?”
徐柯机边去看课程表边说道:“我记得是历史吧?”
听了这话,刚才还春风满面的徐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什么?!”
他当场崩溃了,手忙脚乱地去书立里面翻历史书。
“我靠,第一节就是历史?昨天历史老师是不是说今天要提问,我没背啊!”
徐柯机本来也没背,发现第一节课就是死期正烦躁着。但看到有人陪他一起等死了,他顿时心情明媚,甚至还拍了拍徐昊的肩安慰徐昊:“没事,一起面对死亡吧天儿哥。”
徐昊捧着书亡羊补牢,嘴唇飞速动着背知识点。第一节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提问,徐柯机估计班里得阵亡一大批人。
历史老师四十多岁,平时说话慢慢轻轻的,也不爱发火,今天不知是怎么想起来了提问这茬。
一上课,班里就宛如坐着四十几只小鸵鸟,一个个都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老师。
历史老师环顾了一下全班,没有一个个点名,而是随便挑了一列:“来,从靠墙这一列开始,一个一个顺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