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20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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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
“X月X日，全国人大正式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性婚姻法》修正案，法案将并入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自本法案实施日起，同性伴侣与异性伴侣享有同等的法律地位……”
C市
“徐柯机我告诉你，你别和我大呼小叫的！”
一个中年女子边收拾一个大行李箱，边怒气冲冲地训斥着谁。
她身边的床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松松垮垮地半倚着枕头玩手机，显然是被训斥的主角。少年戴了一副耳机，脸色波澜不惊，对中年女子的训斥恍若未闻。
“反正你学籍现在已经在三中了，你急也没用了。我就真是不明白，三中很烂吗？你自己堂堂正正考进去的学校，实验部，哪对不起你了？”
少年面色微动了下，没说话。
“你现在还对我发火，要不是我给你填了三中的志愿，你就在八中上个普通班？那不全把你给毁了！你可好，不但不感激你妈，还冲我发脾气！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少年本就不耐地微皱着眉，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耳机扯了下来：
“妈你说够了没！中考前商量好报八中，你没同意？志愿截止前一天了，拿着我账号密码把志愿给我改了，我还得感激你是吗？”
大概是不爆则已，一爆惊人，少年的愤怒几乎要掀了房顶去。
“而且我今年纯属撞大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凭我那成绩，能上三中实验部？我现在是考上了，那没考上呢？我去哪？就去我第二志愿上那个二十三中？那才是真把我毁了！”
母亲张口似乎想再反驳什么，少年却没给她机会：
“实验部又怎样，普通部又怎样，八中很差吗？我在这上了三年了。我觉得八中挺好的！就因为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服从安排，这几天你把八中贬得一文不值，就像个垃圾一样，那你儿子我在那所垃圾学校待了三年，也是个垃圾？我有我的想法，麻烦您能不能别把您的愿望强加在我身上？”
母亲似乎是被这一连串控诉弄懵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涨红，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少年没答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着下了床走到房门前，转过身看向他的母亲，微微叹了口气，
“妈，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这句话。”
说罢，他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中年女子叫陶棠，少年是她的儿子，名叫徐柯机，今年十五岁，即将迈入高中的大门。
徐柯机初中就读于C市八中，是本地很不错的一所重点高中，名列“C市三大中学”——第三。而他马上，即将要去C市排名第一的C市三中报到。
C市三中是本地最负盛誉的一所中学，在全省都赫赫有名，汇集了本市最顶尖的学生。
本来按徐柯机的成绩，他是打死也考不上三中的，更不要说是三中的实验部。而且他极其不愿意去三中，因为他家离得非常远，上三中就只能住校。徐柯机十分抵触住校，第一志愿就填了八中，爸妈也是同意的。
可谁料，事有变故。
徐柯机的成绩一直在年级中上游，考八中实验部有点悬，但普通部却是绰绰有余，他为了求稳就报了普通部。
可陶棠觉得儿子上普通部太亏了。
以徐柯机的成绩，竞争三中在八中的分配生名额是有一搏之力的，但陶棠知道徐柯机不愿意去三中，而且如果没竞争上分配生，徐柯机就只能去上第二志愿——那几所全市最烂的高中。
可她想赌一把。因此她没和徐柯机商量就自作主张改了他的志愿，等徐柯机知道的时候，志愿填报已经截止了。
换成谁碰上这种事都不可能坦然接受。徐柯机大闹了一通，但木已成舟，试还得照常考，他也无力回天。
谁料这一年正赶上学校扩招，徐柯机居然真的考上了三中。
陶棠为了让徐柯机“发自内心地”接受三中，整个暑假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三中的“光辉岁月”。
“我给你讲，三中的升学率我查了的，实验部一本上线率几乎百分之百的，去年省高考状元不就是三中实验部的……”
顺便再打击一下八中在徐柯机心中的地位。
“我知道你对八中有感情，但其实八中真没那么好。这几年高考，八中可一直被三中压一头的……”
徐柯机一直默默忍耐着，假装没听见。但终于，在报到前两天母亲的又一次“拜三踩八”中，徐柯机没忍住，爆发了。
母子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徐柯机生气母亲私自修改自己的志愿，但他能理解，母亲是出于为自己考虑。可他的妈妈，用一句“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认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还为了所谓的让自己“成熟点”“认清现实”，不断贬低自己的母校，这让徐柯机无法接受。
他不想再在家听母亲无意义的教说，就收拾了下行李，准备独自提前一天去宿舍报到。
早上，徐柯机沉默地吃着早餐，陶棠轻轻拉开椅子，在徐柯机对面坐下。她微微皱着眉，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点紧张。
“那个……今天别着急走了，明天早上我和爸爸一起送你去，好不好？”
徐柯机身旁搁着收拾好的大旅行箱，他边吃边说道：
“没事，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反正以后住校都得靠我自己一个人。”
徐柯机一直以来十分“听话懂事”，陶棠鲜少见过儿子之前那样的爆发。她恼怒之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可能真的说得有些过火。陶棠不想也不敢再碰少年的底线，又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下的局面。
此刻，她微微带着点小心地问道：“嗯……为什么这么不愿意住校啊？还是不能跟妈妈说说吗？”
徐柯机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
“那以后上大学了，必须得住校怎么办啊？学校肯定比不上家里，但咱们男子汉也得提前学会适应是不是……”
陶棠对着儿子念叨着，但徐柯机的表情却似乎更凝重了几分，她讪讪地停了话：
“……哎呀，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我再去给你收收东西。”
说罢，她轻轻拉开椅子，站起身走了。
徐柯机吃完早饭刷好碗，擦擦手蹲在玄关处穿鞋，母亲在他身边忙忙停停地收拾个没完，看起来倒比徐柯机这个正经新生还紧张。
“钱带够了吗？”
“够了够了。”
“不行，”陶棠又急急忙忙去拿了钱包来，“给，再拿五百。”
徐柯机下意识拒绝：“妈，真不用，我带够了。”
陶棠瞪了一眼儿子，强行把钱塞进他手里。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刚开学，你这万一哪样东西缺了不得添置啊？你不得充饭卡啊？要是食堂的饭不合口，别委屈自己，我都查过了，三中旁边有一整条小吃街，过一个路口就有一个批发超市。想吃什么，缺什么了自己去买，钱不够了跟家里说……”
徐柯机看着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往他背包里塞各种东西的身影，似乎发现了一丝那背脊弯曲的痕迹。他忽然意识到，曾经年轻美丽的母亲，早已在一次次为他的操劳中，被岁月磨去了风姿绰约。
徐柯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妈……”“哎哟对了，那个东西我还没放进去！”
陶棠来不及搭话，又匆匆跑进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往徐柯机的背包里塞。
徐柯机一眼晃到那好像是个精致的小瓶子，瓶身上闪过个熟悉的英语单词。
好像是……skin？
“等等妈！那是什么东西？！”
徐柯机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那个小瓶子，仔细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妈，我一个大男人，用什么防晒霜啊！”
陶棠白了他一眼，夺过那个小瓶子又重新塞回他包里。
“你懂什么啊，八月份的太阳最毒了，你们军训一个星期，能给你晒掉一层皮！到时候皮肤过敏痒得抓心挠肺的时候，可有你受的！”
徐柯机无奈双手投降，点头妥协：
“好好好，我带上，带上行了吧。”
陶棠拉上徐柯机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满意地拍了拍。
“这还差不多。行了小兔崽子，滚蛋吧！”
徐柯机朝老妈挥挥手，拖着箱子出了门走向电梯。陶棠没有立刻关门，静静地站在家门口目送他。
徐柯机背对着家门，边刷手机边等电梯。
母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徐柯机正准备走进去，忽然，陶棠开口叫道：
“小柯！”
徐柯机停下脚步，摘掉左耳的耳机转头看向母亲。
“到学校了，记得给妈妈……打个电话。”
徐柯机心里一软。
“好。”
三中的校门去年刚翻新过，看着很是气派。
临近开学，有些家在外地的住校生会提前来宿舍报到，学校是允许的。徐柯机向门卫说明情况后，走进了这所从未踏足过的校园。
宿舍离大门不算远，挨着食堂，吃饭很方便。
徐柯机走进宿管处的时候，宿管老师——一位身穿松垮的白色跨栏大背心，脚踏一双半新不旧的人字拖，手里夹着半根点着的烟，正跟着唱戏机咿咿呀呀——如果徐柯机没听错，是《贵妃醉酒》——的谢顶老大爷，正稳坐办公室。
看到有人来了，大爷关了唱戏机，上下一扫来人，把那半根烟塞进嘴里叼着，从柜子里抽出个本子来。
“新生？”
徐柯机点点头。
“哟，小伙子来挺早啊。”
大爷娴熟地从本子上扯下一页。
“来，住宿信息填一下。高一的是吧，你们这一届都在一号楼，出了宿管处右拐第一栋就是。”忽然，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刚刚给忘了。有这么个情况啊，一号楼的一层原来是给老师们住的，今年咱学校的教师宿舍楼刚建好，老师们都搬那边去了，一层就空出来了。你来得早，一层还没人住，你可以选住楼上还是住一层。楼上就是标准八人宿舍，每层东西头各一个公共卫生间，住宿费50块一个月。一层都是双人寝，房间里有厕所，200块一个月。”
“房间里能洗澡吗？”
“可以，有热水器。”
“我住。现在交钱？”
徐柯机自认是个爱干净的精致boy，他非常抵触和一大帮臭汗淋漓的糙汉们共居一室，更别提和这么多人一起在公共澡堂袒身露体。
对于住校这件事，徐柯机足足给自己做了两个月的心理建设才勉强接受，一听到居然有双人宿舍，还带独立卫生间，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拍板住下。
大爷满脸“我就知道你小子会住”的表情，飞速填了张收据。
“成，给你钥匙，一层101，进去左拐挨着楼梯那一间，先过去收拾收拾吧。我姓陈，你们以后全归我管，只要平时别胡闹，都没问题的。”
徐柯机乖巧点头。
“嗯。谢谢陈老师，老师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