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案》胡蜜雪

5、地铁杀人案5 确认细节

　　潘关峰的办事效率在整个重案组向来备受好评，一直都号称“如果他是第二，那重案组就没有第一”，果然，在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他就查到了日新化妆品厂仪器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其实这个符号很简单，就是一个三角形上面有个齿轮符号，可是根据生产产家官网上的英文介绍显示，出现这样的符号往往意味着机器所呈现的数据已经过期，或者数据已经被重置。

　　潘关峰的判断是准确的，仪器数据不论是过期或是被重置看起来都有些不正常，但这并不能证明杀人的毒物就是在日新化妆品厂提炼的，除非进一步搜查该厂才能查找到更多的证据支持。可是目前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日新化妆品厂跟地铁杀人案有关，所以也无法派人上门搜查。

　　不过查到的符号还是有些作用的，可以通知当地的环保局，然后再由环保局派员前往日新化妆品厂取样调查，这样通过环保部门的取样，也许就有机会检测到压缩锅炉里物质近期是否有经过提纯。

　　大刘这边也很快就拿到了死者最后的通讯记录，可惜手机的通话和短信记录上并没有显示他当晚要跟谁一起吃饭，但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属正常，人们近年来早就已经习惯了通过各种通讯软件与人交流，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只是牟骏手机微信上的通讯记录不知为什么都被删光了，于是大刘找到信息中心的通讯专家，看看能不能请他们和电信部门合作，通过电信部门提供的数据还原死者微信或其他通讯软件上的对话信息。

　　整个重案组的人都在忙而有序的查找着破案线索，言青青也没有闲着，她对死者的儿子一直都感到有些不太放心，于是第二天又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趟死者家。虽然已经有死者的其他亲戚从外地县市赶过来了，还在那里热心地安排男孩的生活，可据他们说，男孩也许是太伤心了，一天下来几乎什么都没有吃，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会要生病的。

　　言青青知道男孩现在有心事，家逢如此大的变故，一般人会情绪失控或反常都是难免的，不管男孩是否知道些什么，与案件有无关系，言青青都决定要跟男孩好好地聊一聊。

　　她独自走上二楼，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一共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公用的洗手间，此刻有两个房间的门是半敞开着的，顺着门看进去，可以肯定房间里没有人，男孩的房间无疑就是另外那间门微微开着的。言青青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再顺手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男孩此刻正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床边，只见他的无助地低垂着头，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强烈的无助感。

　　言青青走到男孩身边，默默坐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静静的陪伴永远是治愈人心的最好方式之一，特别是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境下，细心的陪伴甚至胜过了千言万语的安慰。不说话的言青青浑身上下带着一种特有的安抚气息，不知不觉中，悄悄抚慰了男孩混合着各种情绪的心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突然开始不自觉地抽泣起来，言青青见状伸手从床头柜上抽取了几张面纸递给他，只见他擦了擦眼睛之后，突然抬头看向了言青青。

　　“我爸爸那晚是去见那个女人，我应该早点跟我妈说的，是那个女人杀了他！”

　　言青青平静地看着男孩，似乎并未受男孩这句话的影响。她还记得在警察大学上学的时候教授曾经对她说过，很多受害者的家属会有很深的移情心理，会把自己平常心中很讨厌的那个人代入成为犯罪嫌疑人，所以这种情绪性的推断未必是准确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被别人影响到。

　　不过这也间接证明，男孩应该是知道父亲在案发当晚要出门，甚至知道要去见谁，这就是一条潜在的线索，也许可以导向杀人凶手。

　　见言青青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男孩仿佛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于是就主动开始叙述起了他的发现。

　　“半年前，有一次我爸来我们学校接我……”

　　原来，牟骏的儿子目前正在深大附属高中就读，而深大和附中两所学校的校园紧挨在一起。因为牟骏十分疼爱自己的独子，每个周末都会亲自开车去学校接寄宿的儿子回家。以往他都是提早到学校的后门口等着儿子放学，可是从几个月前开始，他渐渐地不再提早出现在学校的后门口了。

　　还记得第一次，当他的儿子牟阳从学校出来，却没有看见自己爸爸的车，原本孩子也不以为意，以为可能是半路堵车或是什么别的突发原因导致爸爸来晚了。

　　就在他在一旁等待的时候，有同学突然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牟阳，我刚看到你爸的车停在深大门口了，车上还下来了一个漂亮姑娘，你爸该不会是要给你找个后妈了吧？”

　　原本这只是同学的一句无意的玩笑调侃，却顿时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牟阳感到很不是个滋味。还好没过多久，爸爸的车终于到了，牟阳坐上车，看到爸爸一切如常，就把这件事情给放下了。

　　但自从那次之后，随后的每个周末爸爸去接他的时候几乎都会晚到，然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的同学声称看见他爸爸的车就停在深大门口，车上还有年轻的漂亮姑娘。这一下牟阳开始担心起来了，为了确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牟阳在有次放学之后特意提早赶到深大门口，结果他发现他爸爸的车真的就停在了那里，而且也真的有一位漂亮姑娘从他爸爸的车上下来。

　　年轻气盛的牟阳当场按捺不住冲过去质问爸爸，结果从不对他发脾气的爸爸这次竟然有些恼羞成怒了。

　　“牟阳我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别瞎想！”

　　回程的路上，父子俩再也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回到家中，气愤的牟阳很想把这一切都告诉妈妈，可是又担心妈妈会因此和爸爸吵架，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母吵架，更害怕他们会因此离婚，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强行给埋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这个青春期的孩子就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信任父亲了，但他也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爸爸到底有没有出轨，可是不查清楚牟阳总觉得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就格外注意起了父亲的行踪。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我爸都会出去见那个女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几次趁他不注意，偷偷看过他的手机，手机上有个叫珍娜的女人，他们约好见面的，只要见面，我爸就会很晚回家。”

　　“你是怎么知道珍娜就是你爸在深大门口见面的那个人？”

　　“我，我，”牟阳有些接不上话来，但很快他愤怒的情绪再次生起，“反正我觉得就是那个女人！”

　　言青青还是显得十分从容平静，但她也觉得有需要去调查一下这个叫珍娜的女人，也许这将会是条不错的线索。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大刘，刚好大刘这边也从死者手机的微信记录中查出死者生前的确有和一个叫李珍娜的人有过对话记录，而事发当晚，牟骏刚好就是和这个李珍娜约好一起吃饭。

　　那么这个李珍娜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根据牟阳提供的线索，言青青感觉她应该是深大的学生，否则也不会和死者牟骏一起经常在深大的校门附近出现。可是这个李珍娜和死者又是什么关系呢？

　　大刘已经被派去深大了解情况了，赵炎则仔细地查看着刚从深大发过来的学生档案，李珍娜的确是深大外语系大四的学生，但从她的学生档案看起来，她和牟骏似乎是八杆子也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

　　不过赵炎很快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李珍娜的爸爸已经过世数年，生前曾是日新化妆品厂的职员，而日新化妆品厂是深市仅有的几个可以提炼出蓖麻毒蛋白的地方，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大刘在深大的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找到了李珍娜本人，原来她就读的是英语专业，马上就面临着要毕业找工作了。李珍娜在得知牟骏的死讯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我送他上车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大刘细细地盯着眼前的李珍娜，发现她的反应真实而自然，瞳孔放大，眉头微皱，呼吸急促，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有些难以接受，所以行为上表现出有点儿不知所措。可是当她听说公安局的人是来找自己了解情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多了几分不自然，眼里也瞬间浮现出了几丝惊恐和慌张。

　　“我，我，我是去他公司应聘工作的时候认识他的，随后他就经常约我吃饭，我本来也不想去的，可是你也知道，这年头工作太难找了，我还背着学贷，心里有些着急。”

　　“你认识他大概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一点吧。但，跟他吃饭是最近这两个月比较多。”

　　“为什么他每个星期五下午都会送你来学校？”

　　“我在他们公司兼职，每个星期五都会过去上班，下班的时候他正好要来附中这边接儿子，就顺道也把我载过来了。”

　　“案发当晚你们有约一起吃饭？”

　　“那晚是他约我的，他最近两个月好像又谈成了一笔生意，心情很不错，所以经常会约我吃饭，我知道他是有老婆的，我真没想跟他在一起，可我又不能不去，不去怕没了工作。”

　　“你们是去那家餐厅吃饭的？那家餐厅以前也去过吗？”

　　“我们在圣拉菲吃的饭，餐厅就在狮子庙地铁站的附近，平常也都是约那边见面吃饭。”

　　“为什么都约那里见面吃饭？”

　　“因为，因为那里交通方便，我 ......”

　　说到这里，李珍娜的脸突然红了，感觉比之前更紧张不安了。见此情景，大刘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分开的？”

　　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李珍娜继续说道：

　　“大概11点不到吧，是我在路上帮他拦的出租车，他那晚喝得太醉了，站都站不稳，平常他也喜欢喝点酒，但从没见他喝得这么醉过。”

　　“你还记得那台出租车的车牌号码吗？”

　　“天太黑了，他又喝得很醉，我，我当时什么都没看清楚。”

　　李珍娜犹豫地摇了摇头，她的欲言又止当然没有逃过大刘的眼睛，但显然再问也不一定就能问出什么结果来，看来还需要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如果珍娜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案发当晚的那台出租车的司机就有可能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否则目前李珍娜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因为她才是最后见过死者的人。

　　“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请你来公安局协助调查，请你这几天手机保持开机状态，以方便我们随时联系你。”

　　“哎，好的！”

　　李珍娜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刘及其同事离开的背影，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校园的转角处。随即她立刻转过身来，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并迅速从包中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按键关机。

　　根据大刘带回来的线索，言青青再一次来到了信息中心，这一次她要来查看狮子庙地铁站一带的摄像镜头在案发当晚所拍摄的视频，因为狮子庙地铁站不在地铁八号线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查八号线沿线摄像镜头拍的视频查不到任何有关死者线索的原因。

　　根据调阅出来的视频显示，李珍娜所说的的确都是实话，言青青看着她扶着已经喝醉的牟骏上了一辆出租车，可是那台车的车牌处却是模糊一片，感觉似乎被人事先动过了手脚，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疑点。此外，相比较远处其他的路段，不知为什么那一路段的光线当天也显得格外昏暗，司机还特意戴着一顶棒球帽，因此摄像镜头也没拍到司机的长相或是其他特征。

　　唯一有机会接触到和看到司机的人目前就只剩下李珍娜了，看来有必要请她来一趟重案组再了解一下当天的具体情况。大刘给李珍娜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发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关机了，一时间所有犯罪嫌疑的线索都直接指向了这个女孩。